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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一座座宫殿越来越远,无萧背着堇色一路疾行,无数肃穆恢弘的宫殿浮光掠影般一一闪过,包括她以前居住的幽兰殿。

    这话被堇色如此确定的讲出来,又是另一番心境了。

    堇色怔住,还想继续问什么时,朱痕已经转过身去,在浓墨般的黑夜里,她像一只孤独的飞鹰融入一片至黑的暗,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堇色抱着堇涣停在无萧后面,无萧目光不善的看着自己,下意识的伸手护在堇色身前,将母子二人揽在自己身后。

    一个聪明、美丽,又身份尊贵的弟妹,还愿意为了无萧生孩子,这么想着想着,他心里也慢慢的接受了。

    阴影中,一抹绯红色身影现身,朱痕幽幽闪了出来。

    无萧俯下身,吻了吻堇色的额头,将她紧紧揽在怀里。

    她明白了,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他的身边。

    堇色没等说完,茱萸便一把搂住了她,哇的哭了出来,“殿下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猎猎的火立时燃了起来,众人大惊失色的后退一步,顿感不妙。

    五人从地宫离去后,地宫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火海。

    “你要去哪里?”

    看到堇涣的第一眼,他恍若有了一眼万年的宿命感,几乎是百分百的确定了一件事情。

    他久久的凝着她,也不知凝了她多久,直到身边突然发出了一声来自于婴孩的嘤咛,他才注意到堇色身侧躺了个孩子。

    堇色在此刻唤了她,让她的目光看向自己。

    整个皇宫动乱起来,庞大的喧嚣声灭火声此起彼伏响起,被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朱痕带着几人,驾轻熟路地穿过皇宫中的一条条暗道,游走在黑暗中的阴影里。

    “涣儿,我们出宫了。”

    欧阳风咳了咳,从阴影里懒洋洋抱臂走了出来。虽然无萧那一副温柔如水的模样差点晃瞎了他的眼,不过他可没有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

    无萧揽着她,无意识将她的肩膀攥的微微用力。

    其实无萧早已潜入地宫许久。

    “无萧?”她怔怔道,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年多的时光, 中间已经隔了太多的故事,他熟稔的语气仿佛还在昨天, 堇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以前她只当它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兽,将每一个进来的人都用獠牙吞噬消弥无踪,但如今她逃出来了。

    她喃喃, 身体却像是钉在了原地, 往前迈步的双腿却迟疑了。

    “你要去他的身边,是吗?”

    看着朱痕逐渐坚定起来的眼神,堇色心中了然,静默半晌,问道。

    他用那双杀人握剑的粗茧大手,生疏的一下下拍打着堇涣。他并不懂得怎样讨好去一个婴孩,这样子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我吵到你了吗?”

    “好。”堇色点点头,“你既不会后悔,那我便带你走。”

    带她走。

    “你辛苦了。”

    “他叫什么名字?”

    他悄无声息的潜入寝殿,不忍心打扰床榻上睡着的堇色, 尽管他几乎难耐的控制着内心澎湃的心情,他压着有些发疼的心口, 几乎像是一只寒冬下的败犬,一寸一寸紧贴着细细呼吸着她的肌肤与绒毛,眼中是烈烈的痛楚与虔诚。

    “我不在乎。”朱痕摇摇头,“他已经很寂寞,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

    四个人整顿一下,准备从地宫离去时,前面的欧阳风和无萧双双停住。

    “朱痕……”堇色望着她,“你……”

    无萧愣了一下,百感交集。

    这自然又温馨的一幕夺去了她的全部视线。

    “你想好了,朱痕!如若他知道是你放走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她心中不忍,尝试做最后的挽留。

    他从未期待过以后,甚至对自己的生命亦是毫不眷恋,人生在世从来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就像刮过一阵风一样,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像他这般刀尖舔血、今日不见明日的杀手,有朝一日竟然有了自己的孩子,这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朝着皇城相悖的方向疾驰,整整一个晚上,无萧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几人远远的离开了皇宫,东方渐露一抹

    可是真的当怀抱着那抹无害的、柔软的生命时,他几乎感觉到了重如千钧的力量,这种迟疑的美好让他的心跳都迟缓下来,那种可以令人麻痹的喜悦,让他重拾了对生命的敬畏,同时也带给了他作为杀手最为致命的弊端。

    明明这是她朝思暮想的情景,而现在她却有了身处美梦的虚幻与胆怯。

    “而且,我亦有我的原因,”朱痕轻轻道,“我必须要去他的身边,有人,要杀他。”

    欧阳风和无萧都是一样的人,他们在世人眼里难以评判出真正的好坏,做事全凭自己的喜恶,心中的正义只服从于自己。以前的她或许觉得欧阳风很坏,毕竟他差点要了无萧的命,但是现在却只剩下感激。

    人生于世,无论是谁,总归都是有归途的,无萧已经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归途,她而自己呢?

    朱痕久久的看着两人,看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火把,她将火把掷在了地上。

    朱痕立在火焰中,火光将她的目光映照的明灭不定,冷冷清清的一道声音传来,“你们对皇宫里的路线不了解,跟我来。”

    堇色不知道,这是她见她的最后一面,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堇色有些动容,温柔看她,“可是,跟了我,想必会有数不尽的追杀和通缉,你愿意承受这种危险吗?挽丰会保你护你…”

    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她明白她必须要去做一件事,而突然出现的无萧则是为她坚定了这个想法。

    “好久不见。”无萧看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从小便是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不信天、不惜命,但现在,他想为她履行这承诺一生的箴言。

    朱痕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目光定定的望向眼前的景象。

    朱痕果然把他们安全的送出了宫。“你想好了吗?”堇色拉住转身欲走的朱痕,急急开口道,“我们可以一起走。”

    “堇涣,”堇色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叫堇涣。”

    堇色抬起头,看着欧阳风。

    “虽然很不想打扰这温情时刻,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先出去为好,你们觉得呢?”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欧阳风眯起眼。

    既然她逃了出来,那她便永远也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殿下难道不要我了吗?”茱萸哭道,“这个皇宫太可怕了,陛下好可怕,挽丰再怎么样,他也是堇容身边的人,我不要和他们待在一起!我不要!”

    此时的他抱着堇涣,轻轻问道,“这是…我的孩子?”

    “她不是坏人,”堇色看着火光中的朱痕,缓缓道,“她不会害我们的。”

    堇色转过头,神色复杂的最后望了一眼夜色下的幽兰殿。

    三人便要离开,堇色想起了茱萸,所幸无萧没有对她下狠手,只是敲晕了而已,茱萸被堇色摇醒过来,看到无萧时还揉了揉眼,一脸见到了鬼的表情,“无、无萧,你是人是鬼?”

    朱痕摇摇头,“谢谢你,殿下。但是我不能。”

    无萧仿佛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抱着堇涣一步瞬移到她面前,长指抹去她脸上不知何时冰冷的眼泪, “不要哭, 我来带你走。”

    怀中的婴孩安安静静,并没有受到刀光剑影的干扰,依旧睡得香甜。堇色看着无萧,笑中带泪,“无萧,你是爹爹了。”

    她怕这是一场美梦, 是梦, 就会醒的。

    欧阳风忙摆摆手,“别,我可担不起。”

    她真心对他道了一句,“谢谢。”

    “你很清楚,你不是我们的对手。”无萧淡淡道,威慑之意尽显,“看在以往是同僚的份上,我不会为难你,但你若执意挡住我们,别怪我无情。”

    “茱萸,我知道你和挽丰两情相悦,我在几日前已为你和挽丰求了婚事,想必等我走了之后,堇容看在挽丰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于你,今日我要和无萧离去,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可以去到挽丰身边,或者,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昏暗的灯火中,高高瘦瘦的玄衣少年单手抱着婴孩, 周围是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宫人,他置身于凌乱的人群中,掀起眼皮,定定看向她。

    “你不是在做梦。”

    他是光明中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皇帝,而她愿意在黑暗中做献祭他的土壤,那些肮脏,那些腐败的东西,她会为他一一完成。

    无萧单手怀抱着堇涣, 朝她转过身来,微微一笑,眼神缱绻。m.boyishuwu.com

    “我是在做梦吗?”

    “好孩子,爹爹的好孩子。”他一遍遍的呢喃,又不时动情的凝着堇色,两人一起轻柔的抚摸着沉睡中的堇涣,继而相视而笑。

    堇色紧紧怀抱着堇涣,尽管夜色里空无一物,她仿佛还是看见了连绵不绝的人间,嗅到了无边的生机勃勃,她低头,对堇涣柔柔一笑。

    那是被称之为软肋的东西,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确定,他无萧,愿意为了堇色、为了这个孩子,随时献上自己的生命。

    鬼使神差下,他将他轻轻抱起,奇怪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看着看着,心脏竟然像是遭到了重击一般,头脑一沉,一时不知道是何反应。

    他与堇色相见不过寥寥几面,一开始他并不对她这样的皇族贵胄抱有好感,但是短短几面里,她几乎没有任何皇室该有的骄矜与傲慢,当她以自己那一副柔弱的身躯护在无萧身上时,丝毫不顾及自己是否会死,他承认他当时是动容了那么几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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