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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堇容无声地笑了笑,面色乖顺的看不出一点纰漏,“好。”

    “就算母后死了, 你也是奉天唯一的太子。www.linghunshuxuan.com”

    那一年,堇凌的十五岁生辰上,堇容被无名之人推到了池塘里。

    柳宴对他笑了一下,她想对他说,葵水之事都

    她的声音很好听,听她慢慢讲着,仿佛真的能回到以前重现那情景,他也知道柳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后,这一切的规划都是母后为了保住一族人的荣宠所为,母后死了,但是柳氏一族不会倒下,她的死换来了堇容几年多的平安,也换来了柳氏一族连绵不绝的荣宠。

    她的表情永远古井无波,也确实担待的起心狠之名,这种心狠体现在不光对别人狠, 也对自己, 堇容没有想到她会用自己的死来成就他的未来。

    仿佛躲在这里,就不会受到外面的任何威胁,两个同样弱小的、不堪一击的孩子。

    堇容默默看她,心中漾起一阵奇怪的悸动。

    “你昏迷不醒,我一直很害怕,我很怕你会离开我,你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柳宴趴在他身边,并不知道此刻两人的距离有多近,只急着把这几天的想法全部一股脑的说给他听。

    他虽明白都是些捕风捉影之词,但每天面对着她年轻的身体,无意识的接触,他已经不能再像以前坦然处之。虽这么想着,他仍是不受控制地揽住了她的肩,轻轻安慰,“不要怕,有我在。”

    他开始很愿意听柳宴讲母后以前在宫外的故事,尽管她对柳宴的态度依旧冷淡,甚至觉得她有些时候的所作所为很蠢,但是不可否认,她嘴里的母后仿佛是另一个新的人,那个堇容曾经抓不住、也触摸不到的另一个人。

    浑浑噩噩中,他身体一时冷一时热,游离在梦境与现实之间,他又看到了母后临死之前的那张脸,恍惚看到她在向自己招手,又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

    池塘不深,但是此刻是凛冬腊月,而他又不会水,衣香鬓影的众人惊慌失措地站在池塘边,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肯伸手救助一把,他在冷冷的目光之下扑腾着、僵硬着,然后慢慢沉了下去。

    他会好好活着,自己是母后搏命换来的,失去这条命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堇容总是会梦到母后的死相,梦境中那一张发青的脸,和生前活着的时候完全不同,也许他对自己的母后一点也不了解,他总是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他的努力能得到的真心赞赏很少,

    几年内,堇容一路披荆斩棘,锋芒暗藏,终于被国师看中,成为了奉天的傀儡太子。

    他踏入崇化殿时,女人听到了脚步声,似是受到了惊吓,回头小心翼翼看他,一双杏眼颤颤巍巍的,眼角红红的。

    堇容看着眼前的柳宴,也许几年之后,她亦会是和母后一样的下场,但他突然并不是很想让她去死了。

    “为什么哭?”他问。

    “我是堇容,他们说你是我的新母后,是这样吗?”有些问题只能当面问他才能确定,他不认为这个还没有长开的小丫头是自己的母后。

    他费力地睁开眼,柳宴趴在他的床边,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

    “挽丰。”小侍卫浓眉大眼,一脸坚毅道。

    尽管他不会把任何一人当做自己的母后,他的母后已经死了。

    说着说着,她低下头去,“我也会好好做一个皇后,我知道现在很困难,但是我会努力,我一定要好好替小姨保护你。”

    “就算母后死了,你也是奉天唯一的太子。”

    “当然了,小姨是个极好的人啊。”柳宴似在憧憬地回味着,“她真的很好很好。”

    柳宴打了个激灵,呆滞看他,堇容惊了一惊,她的神色是他从未所见的恐惧。

    “真的?”柳宴亮了眼睛,仿佛他这么一说,就好像真的永远不会死一样,“你不要骗我。”

    兔子没有逃走的结果便是被他拎了起来,变成了当晚的野味,而现在这个女人的模样,让他觉得,她在这宫里是活不久的。

    是不是成为了太子,那么他身边的人就不用去死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宫中看见有人如此真情实感的哭泣,还是为他而哭。

    “你是小姨的孩子,理应会是将来的太子,是不是只要成为了太子,便不会有人再欺负我们。”

    母后教给了他很多东西, 比如善于伪装自己的情绪, 情绪会很容易被别人利用,成为致命的软肋, 比如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助长欲望会成为吞噬人心的野兽,比如对别人心狠,就是对自己好。

    也许正因为这些谏言, 母后在后宫中活的游刃有余, 堪称完美之人,她无时无刻不在佩戴着一幅精致的假面, 她总是刻板而严格地要求他的一切。“你是未来的太子, 你的一举一动都要完美无缺。”

    母后临死的时候,他将她的告诫全部复述了一遍,并且承诺会活到成为太子的那一天。他也做到了,事实上每一次她的要求他都完成的很完美。纵然锦妃盛宠滔天,堇凌最得圣心, 但他仍是奉天无可指摘的东宫太子。

    在坠落之际,一个矫健的小侍卫掉了下去,将他奋力地拉回了岸,他浑身湿透,极度的寒冷让全身都打着摆子,恍惚中有人为他披上了裘衣,喂他喝了姜汤,他闭着眼静了良久,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堇容面无表情地盯她。

    堇容一惊,第一反应是急忙看一下四周的宫人,如今他已经不再年少,已经隐隐听到一些关于两人之间的流言,确实,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女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任谁都有些不可说的绮迤猜想吧。

    两个人仿佛都同时想起了什么,久久的不说话了。

    迎面一张关切的脸,堇容认得她,是玉楼庭里的容妃娘娘,她将他恍惚的神思唤了回来,为他披上厚厚的裘衣,吩咐人将他送回去。

    女人依旧颤颤巍巍的看他,没有开口,这让堇容脑海中那只兔子的印象更深刻了。

    堇容一怔。

    也许是他的主动开口让她产生了亲密的错觉,她站起身,慢慢朝他走近,“我是柳宴,是……新皇后。”

    半晌,柳宴又开口,“你不要怕……小姨对我很好,我既然来了,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但是这样终究是行不通的,尽管堇容每一天都努力地隐匿在众人之下,但是并不能阻挡来自于外界窥探的目光,锦妃看他的时候眼神总是像蛇信子一样,每每令他不安,她是这个皇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这种权势的体现包括在她和她的两个孩子身上,只要他们想,堇容随时都可以被碾入尘土。

    这是柳皇后临死前对堇容说的最后一句话。

    徐徐图之,他不着急。

    堇容咳了咳,微微偏过头去,却又被她一把抓住了手。

    那天的柳宴突然有些奇怪,然后堇容看到她洁白的裙矩蔓延开丝丝缕缕的鲜血,那些艳丽的鲜血仿佛烫到了她的眼睛,她惊呼一声。

    柳宴对他甜甜的笑了一下,眼底的恐惧感竟然奇迹般消失了,“我是你母后的甥女,你不必叫我母后,我和你一般大。”

    他并不懂这些女子之事,但是背地里也听说过柳宴被人诟病嘲笑的原因,他觉得她不受宠并不是什么坏事,只要皇后还是她的,她就可以永远的待在崇化殿,安安稳稳地等他一个人去就够了。

    “你没事吧?”堇容问她。

    堇容不知道她究竟是以什么身份进宫的, 因为这个女人的模样看上去非常稚嫩,看上去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一些。

    “三皇子,你没事吧?”

    这让堇容想起了几月前围猎大会自己射到的那一只兔子,当时的自己偏了一箭,打在了那一只雪白兔子的脚边,让它逃过一劫,但没想到那只兔子似是被吓坏了,竟然一动不动,只瑟缩着身子,并没有逃走。

    “你是谁?”他平静的问。

    挽丰跪下去,“属下愿意。”

    她终于来了葵水。

    他的一切权利都在国师手中,但他并不在意,只要让他登上太子之位,那么这一切,也迟早都会是他的。

    临走之际,堇容看着蹲在他身边的小侍卫,“你叫什么名字?”

    “我以为,你会死……”柳宴抽抽搭搭的,眼泪珠子一般往外掉,“我很害怕。”

    在母后死去的第二年,崇化殿迎来了新的主人。

    那时的堇容十五岁,眼睁睁地看着母后死在了自己眼前。他没有哭,因为母后对他说从今以后都不要在别人面前哭。他以后会是太子, 是未来的皇帝,他的喜怒哀乐不应该被任何人知晓。

    几天之后,他再去崇化殿看她,她却哭着不肯见人。

    他开始慢慢的拉拢势力,介入朝政,他有了自己的东宫,搬离了崇化殿,也是在这一年,柳宴十七岁了。

    “你认识以前的母后?”堇容问。

    父皇将柳宴放养在了崇化殿,没有任何人来这里造访,除了堇容,那几年,崇化殿反而成为了他们两个人的温巢。

    “挽丰是刚刚拨给我的侍卫,虽然年纪小,但身手是极伶俐的,三皇子若喜欢,臣妾便让他跟你一道回去。”

    堇容重新闭起眼,“我不会死的。”

    不是母后临死前的幡然顿悟,他一直都觉得她并不爱自己。

    “堇容,你可不可以成为太子?”

    “你愿意跟着我吗?”堇容问。

    回宫后,堇容不可避免的发烧了。

    她的好,她的严厉,她的训诫,堇容似乎都已经忘记了,他能想起的就是她死前的那张脸,这是他记忆中最为清晰的部分。

    “堇容,别走……我很害怕。”

    他以为他是女儿家害羞,起身准备离去,没想到隔着珠帘,柳宴突然冲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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