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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院子里运的时候,有人过来串门,好像也是住在这里的官员家人。



    尤其好像还是跟他们有关系,她本来不好奇的,也好奇上了。

    这个候补的时间可长可短,若是有关系有路子有钱,可能很快就能拿到缺额,可这世上大多数人是没关系没路子还没钱的,那你就等着呗。

    开始她也不懂,一次偶然之下听见宋氏和荣婆子私下念叨,说是李家有把家中女儿许给齐永宁之意,只可惜齐永宁成亲成太早了。言语中颇多遗憾,平时宋氏出外交际若是受了气,回来也会埋怨她几句,仿佛她交际受阻,都是因她之故。

    这五家人都是留京候缺的,就如同之前那个小吏所言,这种赖在会同馆里等着候补的官员特别多,能住进来的或是有银子或是有路子,外面多的是人挤不进来。

    然后人就走了。

    谁知对方又酸里酸气来了一句:“看模样是个大户人家咯。”

    “你这个不中用的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进京候个补,一候就是快一年,之前与咱们同住这里的刘家、赵家,人家男人怎么就都候到缺了,哪怕做不了知县,随便做个什么官也行,总比憋在这里,翻个身隔壁都能听见,我怎么嫁了你这个不中用的……”

    她们头一次参加这种宴,宛如进了孔雀园子里的山鸡,不光是衣着打扮,甚至是身上的首饰,都不是‘当下时兴’的,也不是‘京里流行的款式’。

    只是彼时她已经不会再惶惶不安了,也不会不明所以,因为她已经懂了,一个人若是厌恶你,怎么都会厌恶,她的不顺都来源你,会迁怒你,倒不如远离且做好自己,不喜不悲,方能自处。

    当时顾玉汝被她问得一愣,但也没有遮掩,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再去购置米菜,也来不及了,一行人便去了外面用。第二天一大早刀六就带着人出去买米面肉菜,他们人多,每顿吃的喝的可不少,算是一项大任务。

要么去外头用,出了会同馆,门外就是西长安街,过了西长安街到通济门大街,再往外走,卖吃食的铺子不少。

    她嗔了他一眼:“你若真留这里做了官,不管大官还是小官,少不了日里会与人交际,官太太可代表的不光是自己的面子,也是自家男人的面子。我这个面子不做好,丢的可不是我的人,而是你的人。

    不过她去过北晋的京城,彼时她初来乍到,还不懂什么叫官夫人官太太的交际,那时候齐永宁也不是官,只是因为齐永宁和李显耀的关系,李家对齐永宁多有拉拔。

    之后热闹散去,可能有吕氏之前的打头阵,或是有人知道吕氏两口子吵架跟这边有关系,之后也有数家前来串门。

    一个院子住了五家人,平时磕磕碰碰,哪儿哪儿都是事,吕氏早就寻思着想换个地方,她惯是泼辣,又仗着是个妇道人家,寻了管事小吏几次,都与她说实在没地方了。

    这种拉拔可不光体现在官场仕途上,也是在女眷结交上,男人有男人的交际,女眷也有女眷的交际场,双管齐下,才能迅速融入进去。

    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生得脸颊瘦而颧骨高,见她模样和脸色,顾玉汝觉得此人定是个喜欢斤斤计较之人。

    所谓候补,就是暂时没有缺额,等待吏部安排实缺的官员。就比方说,你考中了进士,按规矩朝廷会给你分派差事,可若是各地暂时没有缺额,或是没有合适你的差事,你就得等着吏部安排。

    至于西北两地,则都差不多,住的都是些外地低阶官员进京办事的,或是以前就是些芝麻绿豆的小官,花了钱或者走路子住进来等着候补的。

    她似乎没有猜错,此女不光喜欢斤斤计较,还特别不拿自己当外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四处看了看,不是滋味的说了一句:“这院里就你们一家住?”

    薄春山则换了身衣裳,打算去兵部一趟。

    那隔壁那家住的院子是哪儿来的?

    其中这些等着的人里,也会进行一种优胜劣汰。

    彼时她被宋氏带着,去参加了几场李家或是李家亲戚家女眷设的宴,当时在场的不光有各家未出阁的姑娘们,还有各家的太太夫人们,一般有诰命在身的才能被称之为夫人,还得是高品级的诰命。

    说白了,性格使然是一,也是长久憋在这里,人显然已经到了濒临爆发的地步。

    整个会同馆分为五个部分,东南西北各一,正中则是会同馆办事的厅房屋舍,其中能住进东南两处的,多是身份地位不一般,要么是外地高官进京办事,哪怕是候补,之前也可能是官至四品以上的,才有资格住在这里。

    她一面替他收拾,一面道:“世人皆虚荣,只敬罗衫不敬人,我虽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但我怕就你以前穿的那些衣裳,恐怕连兵部都进不去。”

    总而言之,候补之难,看看吕氏就知道了,她男人以前是个小地方的县官,可能考评算不得优,期满后就一直没补到缺,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一年了。

    见门外站的人多,有许多人议论,她也就带着田丫出去看看热闹,通过大家的低声议论,也知道了关于吕氏一家人的事。

    顾玉汝去把女儿叫醒,让她去吃了早饭。

    “家里人多。”

    “且天子脚下,自持非同寻常,不光排外,也都瞧不起外地人,觉得外地来的都是乡下人,换身衣裳就能节省的事,那就入境随俗吧,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

    可这就叫没地方了?

    衣裳是顾玉汝在苏州时买的成衣,平时薄春山不注重穿着,常年就是一身黑衣,如今换得截然一新,看着倒像那么回事。

    等她走后,田丫忍不住道:“这人是个什么人,往人住处闯,说话还阴阳怪气的。”

    “你在苏州购置这些,都是为了这?”

    顾玉汝摇了摇头,道:“别理她,这里住的也不是我们一家,人员也混杂,平时少出门,也不需要与外人结交。”

    这还是顾玉汝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底层官员的人家,她前世也听人说过候补之类的,但从没有见识过,也没有接触过,此时倒也能理解方才吕氏为何那副表现,又为何说出那样的话。

    本来就在一个屋檐下,吕氏这一闹,院中的人都听见了。又由于他们这个院子住的人家多,平时是不关院门的,连院外都有人听见动静。

    若是不想去外头用,则要买了米菜自己做,若这院子就一家人住还好,若是几家共用,则要共用厨房。

    不光换了衣裳,连发髻上用的束带,腰间的腰带、荷包、玉佩、鞋等等,都是新的,还是顾玉汝专门挑着配的。

    至于为何他们都喜欢住在会同馆?

    顾玉汝想了想道:“他们就算晾着你,也不会晾你太久,毕竟用得着,你这趟去了,且不要急躁,看看再说。”

    薄春山一行人住进来的头一天晚上,就面临无饭可吃的境地。

    那时她其实已经意识到,李家确实有拉拔之意,但李家的女眷未尝没有下马威之嫌,下马威主要是针对她的。

    听她这么说,他也就不挣扎了,老老实实让她收拾,她让抬头就抬头,她让弯腰就弯腰。

    等下次再去,哪怕回去后宋氏就斥巨资为自己为她,都添置了几身新衣裳新首饰,还是显得格格不入。首先你从底子就是虚的,你不懂这里的一切,你听那些姑娘太太夫人们聊的东西,就像听天书,根本插不上嘴。

    “你以前来过这?”

    此女姓吕,就住在隔壁。

    这时去买米面的人回来了,因为人多食量又都大,这两样买的特别多,每样都是两三麻袋。

    “是,太太。”

    多数是女眷出面——大家都知道这家的男人早上出门了。从这点顾玉汝也意识到,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实则这里住进的每一家,先前住进来的人家都会留意,甚至会打听相关事宜。

    除了这里离各部堂衙门近,跑路子时便宜些,也是因为这里来往的官员多,指不定就能从中得到机会。

    住在这里大多数的人,说起来是个官,却是候补的官。

    之后薄春山出了门,八斤因为昨天太兴奋玩得太累,到现在还没醒。

    后来李家女眷安慰他们,说是新来的就是这样,都会被瞧低,日子长了就好了。

    与这边不同,隔壁那座小院整整住了五家人。

    “怎么听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有种预感,这趟去兵部不会太顺利?”

    “那倒没有来过。”

    其实之前隔壁是住了人的,只住了两家人,昨天被挪走了,也不知道是换到什么地方了,吕氏一直想的就是挪到隔壁去了,谁知被人占了,人家还是一家住一个院。

    ……

    隔壁吵成这样,顾玉汝所在的院子自然能听见。

    还比如说,你之前做了县令,三年到期任满,又没给你安排新的去处,你就需要等着吏部再给你安排缺。

    素来知道她贤惠,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细致的给自己收拾打扮,薄春山也美滋滋的,自己美了不算,还时不时招惹她一下,惹得她又是翻眼又是娇嗔。

    吕氏回去后越想越气,忍不住找丈夫撒泼。

    早饭是刀六带着人出去买的,就是些包子和米粥,只是米粥已经凉了,她让田丫去热了一下。

    虽然没有冷眼,但那种排斥是无形的,无形就让你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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