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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荒谬!荒谬至极!这么多人看不住一点货,竟让人劫了,还不知道劫的人是谁!”

    “一群老不死的,每日都是数着日子等死,难得用上他们,他们敢不来?!”孟景山也是怒极,颇有几分口不择言的架势。

    他想了想,才道:“今晚孟家被人劫走一批货……”

    这姚清看似面像弥勒佛,一副和蔼好说话的模样,可真说起话来却很是混不吝,严鸿学被气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七窍生烟。

    姚清在下面打了个哈欠,道:“出了什么大事?是人被打了,还是货被烧了?不提这还好,提了我就要告状,德叔你可得管管,严家人无缘无故跑去打我姚家人,送货的时候出来捣乱,如今人伤了,货也损失了不少,如今我这边商人正在找我要说法。”

    “可,可家主,现在不过丑时,半夜三更的,请另外三家也就罢,可族老们……族老们都上了岁数,恐怕……”

    顿了顿,他又道:“我不是给倭人干活, 我是给这条船干活, 以前这条船的船主不是倭人, 是个大晋的海商。人死了后, 船自然易主了,我们这些人跑也跑不掉, 回也回不来, 就算回去了家里也过不下去日子,不如跟着船漂,漂到哪儿在哪儿, 等哪天船不行了, 人也死了。”

    “姚清你敢告黑状?!明明是你姚家人寻机报复我严家,趁着夜黑路滑,命人在半路弄了几条绊马索,我这边骡马受惊、车毁货损、人伤,你还胆敢倒打一耙!”

    还是苗管家说了句,让这人跟他们一起回去,这才一起走了。

    顿了顿,他又道:“就跟他们说出事了,再不来,四姓就要灭亡了!”

    “我孟家货丢了是真!”孟景山黑着脸道。

    四兴堂位于纂风镇东南方,被四姓大宅簇拥的中心点。

    门外,庭院里人影幢幢,却都噤若寒蝉。

    顾玉汝能明显感觉到薄春山很累,就好像干了一夜的活儿。

    “去!去开四兴堂,把另外三家都叫来,再请族老们,开四姓集议!”

    她待在客栈里,担心薄春山几人睡不着,中间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就听见外面人声、吵嚷声,还有一片片火光时不时划过黑夜。

    平时从容不迫、稳如泰山的孟家主,这估计是他近些年来第一次怒成这样。

    “在纂风镇,都能让把货劫了,这四大姓未免太不中用了吧。”

    “丢货这事哪家没碰见过?前面苗家的,再前面严家的,还有我姚家的,这一年多来乱成这样,哪家没丢过货?也就孟家没丢过货吧,孟家主倒不用如此大惊小怪。”

    整个四兴堂最光亮处,是一座大堂。

    他说完,好笑地看看堂上众人。

    “这深更半夜的,不知孟家主请我等来做什么?三伯爷和七堂叔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我就做主不准去请。有什么事就说吧,有几位家主在,还有我们三个老不死的,想来天大的事也能议出个结果。”

    平时这里远远瞧去,像是哪家的祠堂,实则纂风镇的人都知道,这地方平时不开,一旦开启就是出了什么大事。

    严鸿学一脸不信。

    这话里的意思就有点多了,别人都丢,就你孟家不丢,什么意思?

    “当苦力?”

    “给我搜!挨着搜,我就不信这货能凭空消失不见!”

    眼见纂风镇遥遥在望,可本该是在陷入夜色中的纂风镇,此时却隐隐能看见灯火,颇有几分灯火大作之势。

    这些话姚清虽然没说,但话里的意思大

    德叔叹了口一口道:“你们就打吧,打得你死我活最好,打得四姓都亡了最好。你们不听话,不听族老说,那还请族老干什么,你们就继续打!打得四姓都亡了,我们这群老不死的都去下面给祖宗赔罪。”

    “我们倒没出事,出事的应该是另外几家。”

    此时上首处的几张座椅上,坐着三位耄耋老人,看面相最年轻的那位也有七十往上了。

    “怎么就被人劫了?”

    这时,顾晨来了,他苍白的脸上隐隐透着不安。

    “怕什么?你又不是苗家人,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顶着,苗家又不是死的,能就这么被人冤枉?”

    此时顾玉汝几乎是一夜没合眼,薄春山一边换衣裳,一边问出了什么事,可顾玉汝也说不清楚。

    正中供着四副画像,下面是供桌香案等物。两侧各有几张座椅,再往下点也放着四张座椅,两两相对。

    肯定是出事了!

    “你们今晚干什么了?累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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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好像另外三家赚银子没跟你们分似的,三家抽成算下来,你孟家才是占大头的吧?还少了进出货之忧。”姚清咕哝了一句。

    姚清哈哈笑了两声,道:“孟家主是在说笑吧?这是在纂风镇,孟家的货被人劫了?”

    领命之人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领命下去了。

    “德叔,不是景山唐突,而是今晚实在是出了大事,才会斗胆惊扰几位族老。”

    他本意声讨追责,自然要先做铺垫,说出了大事就是为接下来的话铺垫,最好显得越严重越好。

    严鸿学当即拍案而起,目眦欲裂。

    德叔又道:“方才孟家主说什么来着?今晚出了什么大事?要是这两家打仗就别说了,让他们打!”

    孟景山向来自诩不凡,不屑与姚清等为伍,又怎能让人一同视之。

    什么区别?

    依稀听见说谁家的货被人烧了抢了,她更是睡不着了,就怕是薄春山那边出事。

    等顾晨走后,薄春山就着脸盆里的水随便擦了一擦,就躺下了。

    “什么倭人大晋人, 给口饭吃就行。m.wangzaishuwu.com”

    薄春山没怎么耽误就回到客栈。

    他们半阖目地坐着,竟仿佛是睡着了一般,不过眼下这种局面,想来也是睡不着。

    黑夜如墨,此时的四兴堂里灯火大作,门里门外都是人,这些人俱都一言不发,静静地站在黑暗里。

    老汉抿着嘴唇,瞧不出脸上的表情。

    “今晚另外三家都出事了,最先出事的是严家,紧接着严家的人去找姚家茬,两家打了一通,混乱之中把孟家也拖下水了。据说孟家的货被人抢了,出手抢货的人不知是谁,至今还没找到,如今孟家正在大肆搜城。”

    孟景山道:“姚家主倒也不用如此挤兑,四姓都知,我孟家为了与众人分利,只管接洽安排之事,不再管进出货,也是人力有限……”

    “可……”

    堂上一时十分安静。

    说罢,他不给孟景山说话的机会,又道:“先不说这,孟家主最好弄清楚孟家的货到底是丢了,还是被劫了,货损了跟丢了是没区别,但货被劫了和丢了区别就大了。”

    “德叔,你听听,你听听!”

    “这可不是我姚家人干的,我姚姓可干不出这种烂屁/眼的事,严鸿学你幼不幼稚,半路不知被谁栓了几根绳子,你伤了就说是我打的?哪天你老婆被人偷了,也说是我偷的,你讲理不讲理?”

    他们干得是提着脑袋的买卖,如果纂风镇都不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哪天被人拎着刀杀到床边上估计都不知道。

    一行人很快进了城,之后各自散去。

    孟景山一时有些骑虎难下。

    谁知被姚清严鸿学两人搅局,好好的局面竟斗嘴成了小儿打架,德叔又这么说了一通,倒显得他跟姚清二人也似。

    “对,当了一晚上苦力。顾玉汝,我好惨,浑身都酸痛,你帮我揉一揉吧。”

    可孟景山还没有消气。

    就在薄春山眯着眼,让顾玉汝用小手给他揉身上的同时,纂风镇其他地方却并不平静。

    “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跟岛津大人说好话,从六横岛弄来的西洋货,转手倒出去就是几万十几万两银子,现在全都没了!”

    长兴商行和谭家的货已经上完了, 可今日也是稀奇了, 竟还没见到有旁的车队到。

    说话的正是那个七十出头的老者,他也是三人中精神气儿最好的那个。

    “当苦力。”

    这时, 有人走进这条舱道。他当即闭上了嘴, 老汉似乎也不想惹事,再度钻进了那个不起眼的孔洞中。

    薄春山打了个哈欠:“行了,累了一夜,早点去睡吧,干着急没用,有什么事天亮了再说。”

    那个监工已经有点急了,让身后的一个人回去看看, 可这黑灯瞎火的, 路又不好走, 一个人哪敢去。

    路走到一半时,就闻到一股焦糊味儿,隐隐还有血腥味儿,只是这黑灯瞎火的,也没人敢去探看,只能照原路返回。

    薄春山满脸诧异。

    另一边,自打坐下后,就一言不发的苗家叔嫂二人。苗双城是坐着的,面色苍白,俊目半阖。叶启月站在一旁,柳眉蹙着,低头看着小叔,似乎十分烦躁半夜三更竟把苗双城折腾了出来。

    回程的路就轻便多了, 车上没货,人可以坐车走。

    前者顶多就是窝里打架,各施手段,后者可就代表四大姓对纂风镇的掌控不行了。

    随着一声令下,人影快速四散而去,想来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薄春山干笑两声, “瞧您老说的这丧气话, 人活着就有希望。”

    “中不中用倒在其次,可我们这一次危险了,如今也就苗家的货没出事,还已经上船了,我就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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