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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永宁看着她。

    “我腰酸,背也酸,你让我睡会儿。”

    可能没有那场意外,顾明也许不会憋着一口气跑去下场,他可能不会中举。不过就算没中也没什么,齐家不是见利忘义之人,他们一定会履行婚约,是时齐家安康美满,父慈子孝,齐家和顾家和气如初,多么好。

    进去一瞧,她正背着身歪在床上,好像睡着了。

    “顾玉汝你哪儿不舒服?我帮你揉揉?”

    本就是一墙之隔,里面的动静其实外面多少都能听见。

    这也是宋淑月为何会哭成这样的另一个原因。

    她莫名觉得心慌。

    她打了个哈欠,眼眶下隐隐有些泛青,薄春山瞧着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竟然才看到。

    “原来娘跟我说了那么多,都是想让我娶表姐?”

    董春娥也着实惨,寻死没找对地方,人没磕死,反而头上破了个洞,据大夫说,恐怕会留疤。

    过了一会儿,宋氏从里面出来了。

    他爹觉得他突然性情大变,担忧他是不是有事,其实要说有事,还是有一件的,那就是昨晚齐永宁做了一个梦。

    有时候一件事放在心里久了就成了怨,连齐彦自己都不知道他其实在怨妻子,直到这一刻。

    “永宁!”齐彦跟了出来。

    “她们一天不达成目的,一天不会罢休,还会弄出更多事,包括娘。她被姨妈哭着哭着,大概又会觉得良心不安,觉得董春娥这样,都是因为我的缘故。而这一次跟以前不一样,她们觉得董春娥与我独处一晚,如今又毁了容,已经嫁不出去了,我定是要负责。”

    “那你睡,我帮你揉揉。”

    “我做什么了,你这么斥骂我,我只是想让永宁娶了春娥,毕竟她现在那么惨……”

    尤其齐永宁此时的脸色很怪,宋氏又开始心里发慌了。

    齐彦寒着一张脸:“你不要跟我说这些,上次她宋淑月栽赃陷害,买/凶/杀/人坑害顾贤弟时,你也是这么说!如今你亲妹妹,你亲外甥,又故伎重演害你儿子,你还是这么说!

    他站了起来,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中却有什么东西在聚集。

    宋氏没有再敢看儿子,低着头,捏着帕子哭道:“大夫说你表姐头上的伤,即使好了,以后恐怕也会留疤。你姨妈她就这么一个女儿,本来岁数就大了,不好找人家,如今又碰上这样的事……”

    齐彦也知道儿子这是逆反了,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叹了口气,道:“你不舒服就先去你弟屋里歇着,等东厢挪出来,你再回来。”

    可他心里其实总是想——也许闭上眼睛,一觉醒来,那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和顾明还是好友,两家和和睦睦。

    “宋淑珍,永宁不光是你生的,他还是我齐家的长子,你自己耳根子软,愿意听你那妹妹的,但不要拿我齐家长子去成全你的姐妹情谊!”

    “永宁你没事吧?你头疼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在那一瞬间,宋氏觉得儿子的表情有些陌生,这种陌生让她有一种什么东西即将离她而去的感觉。

    梦里,顾秀才并没有沉冤得雪,黄寡妇的死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

    “我怎么魔怔了?我只是想解决问题……”

    “宋淑珍!”

    齐彦说得很精疲力尽。

    这在向来好强的她的身上,极少能看见这一面,本来宋氏还怒气腾腾,就这么被哭着哭着,火气就这么莫名其妙消了。

    “都别说了!”

    以前他只听身边的人开黄腔说浑话,说什么女人就是男人的宝,怎么稀罕都不为过,什么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他给她揉腰揉背,顾玉汝见他好像真的只是在给她揉,身体就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是齐彦的声音。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太多事,他本就内心压抑,甚至儿子中了解元这种大喜事,也没冲淡那股压抑。

    “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以前总觉得这种说法太过夸张,可经过昨晚,薄春山以身证明这就是实话,大实话。

    ……

    醒了还想寻死,宋淑月哭着喊着,抱着她哭成了泪人。

    可这种慌实在来得没头没脑,她只能将之按压下,润了润唇又道:“永宁,你表姐她……”

    “那娘恐怕要失望了。”齐永宁收回手,面带笑容,似乎又回到那个清风霁月的齐永宁,“我这趟去明州府,主枝那边知道我没成亲,有意说合一门亲事与我,我已经应下了,所以娘若想让我娶董春娥恐怕不成了。”

    因为当时情况紧急,就没有把人挪地方,借用了齐永宁的卧房,如今坐在外面堂间都能听见里面凄哀的哭声。

    “爹。”

    根据她的边哭边诉,董春娥完了,本来就是个老姑娘,如今又毁了容,以后谁还能娶她。

    宋氏从来没见过丈夫这样,两人不是没闹过矛盾,但像这样在人前被警告式地叫了名字,还是第一次。

    董春娥没什么大碍,不过这伤至少要养一段时间才能好。

    “你只是想让齐永宁娶董春娥?”齐彦连连冷笑,“宋淑珍,你魔怔了!”

    “我想怎么样?老爷你为何会问出这种话?”宋氏不敢置信道,她脸上其实有一丝心虚,有一丝恐慌,可这一切都被她心中的怨气冲没了。

    可下一刻,她反射性的挥臂瑟缩,让他动作僵在当场。

    “没事就好,你方才说的那些事,”齐彦犹犹豫豫的,“主枝说要给你说亲,让春娥给你当妾……”

    直到他看见妻子轻而易举从怒气冲冲转变了态度,直到他看见妻子又在儿子面前哭,就像她每次在他面前哭一样。

    “爹,不是我想让董春娥给我当妾,而是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她们弄出的这么多事,不过是为了这个目的!”

    “宋淑珍,你到底想怎样?”

    事情已经发生了,没人有能力做出改变,不如这样就罢,一切就在这里结束。

    ...

    齐永宁自然没忽略齐彦眼中的欲言又止,当即摇了摇头道:“爹,我没事。”



    “薄春山,你又来了,让我睡一会,我难受。”

    一个很真实的梦。

    将房门关上后,齐永宁才露出隐藏在眼底的晦暗。

    “当然,若娘实在觉得表姐惨成这样,都是因我之故,表姐又实在非我不嫁,正妻之位我留待有用,妾室之位还留有空虚,表姐若有意,我倒也无妨。”

    她其实是个不善于遮掩自己的人,有什么事都表现在脸上。

    他总是在想,怎么就成这样了?

    齐永宁脸色很冷,眉眼上几乎罩了层冰霜。

    可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也许。

    他一只手按着额侧,快步想离开这里。

    齐永宁突然站起来,他一手抚在额头上,眉皱得很紧。

    他跟儿子说,不如这样就罢,难道真是这样就罢了?齐彦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这其实不过他无奈之下迫切的期望罢了。

    “儿子还有事,先告退了!”

    他克制不住本性靠了过去,伸手就想把人搂过来抱进怀里。

    齐彦一见她那脸色,心里就是一沉。

    “妾、妾?永、永宁你……”

    等永宁中了举后,娶了玉汝那孩子,就是喜上加喜。

    “我能怎么样?我敢怎么样?可春娥现在变成了这样,我难道视而不见?好好的一个女子,熬成了老姑娘,如今又毁了容,她以后怎么办啊,我难看看她去死吗?齐彦,那是我亲妹妹,亲外甥女!我不是与你说过,当年在宋家时,都是我妹妹护着我……”

    薄春山去了东厢。

    时时刻刻都想搂在怀里,怎么都不够!

    宋氏诧异地张大嘴。

    齐彦看着儿子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齐永宁走出东厢,无视他背后传来的哭声。

    董春娥醒了。

    齐彦的控诉太严重了,严重到宋氏有些承受不住。

    “我什么也不干,你不说难受,你哪儿难受,我帮你揉揉?”他咕哝道,声音里有那么点不忿,但手下的动作却是轻柔了再轻柔。

    现在顾玉汝就是他的宝,最大的宝贝疙瘩!

    她翻了过来,看着他,眼中带着一股质疑。

    “老爷。”

    “知道了,爹。”

    别看宋氏跟齐彦还能争辩,可碰见儿子,她反倒哑口无言了。

    大夫来了,又走了。

    邱氏几句话说完,就撵人了,也实在是场面让人尴尬得紧。

    她声音里怒中带着娇,娇中带着一股软,让他骨头酥了的同时,他娘说的话在他耳边盘绕。

    宋氏来到儿子身边:“永宁。”

    “我……”

    “薄春山,你又想干什么?”

    “可……”

    这是没信誉了啊?

    “不过妻她们是莫想了,如果董春娥真非我不嫁,她愿意当妾,那就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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