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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什么你们都说要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后来的一段时间,我在洗衣服时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玄机姐姐滴在我脖子上的泪早已经消失了。它们穿过我的皮肤,藏进了我的心里。

    玄机姐姐的泪滴在我的脖子上,我能感受到她深深的伤心。她很美很温柔,这个世界本不该如此对她。我恨那个伤了她的心的男人。

    我:“那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如此十天左右他便会来一次,有时会带些吃食钱财,有时会帮我们做一些力气活儿。当然,后来的几乎每次,他都会考我一些诗句,也会对我指点一二。他的学识和才情是我远不能及的。我对他的印象慢慢有了改变。

    我:“女人一定要懂得什么人不该爱,什么时候应该离开。”

    他把手里的吃食强塞给母亲,对于母亲的拒绝,他只是说,我是他的学生,他必须照顾我。临走时,他还留了不少钱给母亲。从他进门到离开,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功夫。他好像真的只是想帮助我们这双孤儿寡母。那天,是我第一次尝到水晶龙凤糕、糯米糕和馓子。它们的味道把我苦涩的生活点缀出一点甜蜜。

    我:“大幸?那为什么玄机姐姐要跳江?为什么你觉得她说的很对?”

    我:“你觉得,遇到这种人,是人生中的大幸还是不幸?”

    他听了后好久没有回答我,江水上飘着的寒意,慢慢浸透我的身体。我的脖子又变得很凉,那是玄机姐姐泪水落下的地方。

    他:“因为有些人就像这江边的柳树,你见它时,它在这里,你不见它时,它仍在这里。风来时,它动,风止时,它停。你可以看到它,可以摸到它,可以嗅到它。可它属于江,属于地,属于风,却偏偏不属于你。所以,有些人你不该爱,有些时候你应该离开。”

    玄机姐姐终于对着我笑了出来,她的笑像是可以治愈所有悲伤的解药,可这解药却偏偏治愈不了她自己。

    我擦去玄机姐姐脸上的泪:“玄机姐姐,那种让你伤心的男人不值得你这样留恋。”

    江边的柳不止纠缠着我的愁,现在,它们也纠缠了玄机姐姐的愁。不知道沉在江底的玄机姐姐,是不是已经和那轮月亮在一起了。

    有一天,我跟他提起了玄机姐姐。

    我把我的理解告诉玄机姐姐,问她是不是。她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她紧紧抱着我,我能闻到她的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像是掉落在地上,被人踏碎的桂花。

    玄机:“幼薇妹妹,将来长大了,一定要记得姐姐说的话。明白了吗?”

    他:“你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玄机姐姐又抱了我一下,然后擦去脸上的泪痕,离开了。我的脖子很凉,那里是她刚才泪水落下的地方。

    他思考了一会儿后,转头看向我。他的目光中有我读不懂的东西:“应该是人生中的大幸。”

    我捡起一颗石子丢进江水中。平静的水面被溅起一点儿水花,然后随着几圈涟漪的消失,所有的一切又都归于平静。我想,玄机姐姐跳下去那天,也许就和石子丢进这江水中一样吧?

    后来,我们会在江边看着那些柳树说一些诗词之外的事情。他喜欢听我说话,也喜欢说一些事情给我听。

    他:“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遇到,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你不会懂得那种苦楚和无助。”

    玄机姐姐的话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她应该有一个心上人的,可那人就像天上的月亮。玄机姐姐自然没办法像嫦娥一样飞向月亮的,她是凡人,所以她只能对着水中月惆怅。无能为力的感伤最是伤人。

    在我已经等得有些着急时,他开口了:“这个玄机姐姐跟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他又思考了一会儿:“我想,如果给你说的玄机姐姐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她仍然会选择这样的人生。因为有些人是注定要遇到的。但这些人又终究只是命中注定的遗憾而已。可相识不可厮守,可相伴却不长久。他们的出现应该只是为了了却前世未尽的缘,缘尽了,他们自然就消失了。”

    玄机:“幼薇妹妹,女人一定要懂得什么人不该爱,什么时候应该离开。”

    我:“哦,那我也想遇到这样的人。”

    回家的路上,我悄悄回头看过一眼他的背影。他比我想象中的要孤独,可我分明记得,他是有妻室的。

    人到底为了什么而活?又到底可以因何去死?我看着天上的那轮月亮,有点迷茫了。

    我有些懵懂地点点头,即便再早慧,有些事情也还是要到了一定年纪才知道的。

    这一次,我又好像听懂了,也好像又没有听懂。他们想说的意思是一样的,只不过姐姐把人比作月亮,他把人比作柳树。我想,大概是这样。

    第二天,听别人说,玄机姐姐在回去当晚就跳江自杀了,连尸身都没有找到。是啊,谁会花功夫去找一个身份如此低微的风尘女子的尸身呢?

    他:“也许会遇到,但直到现在还没遇到。”

    我站起身:“我走了。”

    我说:“你知道吗?在平康里有一个叫玄机的姐姐。她跟我说过一句话,女人一定要懂得什么人不该爱,什么时候应该离开。”

    家里的窘境被外人看到,我和母亲一时间都有些脸红。他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向母亲。

    母亲说,要把父亲留下的书拿去典当,不然就连糊口都成问题了。我不肯,因为这些书比我的肚子更重要。正在僵持间,他来了。

    他第二次来我们家,是在十天以后了。他的手中仍然带着吃食。他说小孩子嘴馋,他应该多给他的这个学生带一些糕点。我慌忙把放在桌子上,他上次送来的糕点收了起来。那些糕点上已经有了浅浅的霉斑,可我和母亲还是互相推让,不舍得自己吃。我怕他看到,我觉得这样很尴尬。同上次一样,他放下东西和一些钱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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