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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家:“其实你可以让我复活她的。”

    所幸宣宗皇帝对温庭筠的才情很有几分看重,而他要温庭筠写的,又是那首为后世流传极广的《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

    店家:“你喜欢她吗?”

    店家从厕所出来以后没有立刻回到毛毛二人身旁,而是去了另一节车厢中。现在不是客运高峰期,很多座位都是空着的。他随便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景色像是他的思绪,飞速地把他带回到一千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店家:“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你觉得天衣是稀世珍宝,我觉得它还不如能换毛毛一笑的金步摇。”

    温庭筠:“是,我已经决定了。”

    温庭筠开口了:“不必了,即便她死而复生,那些痛苦的回忆仍然会每日每日的折磨她。我不想她再经历那种痛苦。”

    店家深深叹了口气:“你还不如一个弱女子。她的毫不犹豫、奋不顾身,是我羡慕和敬重的。”

    温庭筠:“坊间传说,你有神鬼莫测之能。”

    温庭筠:“当我明白这一切,已经为时已晚了。我刚刚找到她,本想惜她爱她,和她共度余生,却没想到只是来得及见了她最后一面。她曾经种下三棵柳树,分别取名温、庭、筠,我方才去看了,那三棵柳树已经不知何时被她拔去了。店家,劳烦你帮我在这江边种下一棵柳树,我用不死不灭的魂魄一直守在江边,守着她曾经作下第一首诗的地方。”

    温庭筠:“如果我跳进这江里,你可以在我死后,把我的魂魄存放在一棵树中吗?”

    店家:“如此也好,你已经决定了?”

    因为这首词,他欠了温庭筠一个人情。在拿到词后,他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一块小小的竹板上,并且郑重告诉温庭筠,若是有任何需要,只需折断竹板,他就会出现。没错,是任何需要。所以他很少欠人情,因为太难还。

    店家:“是的,天衣无缝的那件天衣。可以让肉身不腐,穿上以后可以让凡人自由翱翔于天际的天衣。”

    那一日下午,他正在和毛毛一起擦洗茶舍的地面,没错,他从那时候起就在卖茶。正忙碌间,一种神妙莫测的感觉出现在脑海中。他跟毛毛打了个招呼,独自出了门。

    店家:“现在的结果是你想看到的吗?”

    店家挨着温庭筠身旁坐下,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水中映着的那轮太阳:“嗯,我的手上绝不会沾染人血。不过我既然欠了你的人情,自会用尽全力还你。柳树的寿命很短,你化作柳树以后,我会用天衣包裹住树根,这样即便是你等上千年万载,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只是你应该会很无聊,孤身一人站在岸边经受那许许多多的风吹雨淋,挺枯燥的。”

    店家:“听说今天死了一个人,那人叫鱼玄机。”

    温庭筠仍然静坐在江边,一动不动。

    几年前,他曾请温庭筠作词一首,然后拿了那词,为毛毛换了一支金步摇。步摇本是件很平常的饰物,并算不上稀奇。但毛毛喜欢的那支,偏偏却是在司珍房中。他可以为毛毛找到各种奇珍异宝,但这种尘世宫廷中的饰品,他也只能想尽办法去换。虽然毛毛已经告诉过他不要那支步摇了,可他还是想看到毛毛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店家:“只是传说罢了,你不妨说说你要我做什么。”

    温庭筠:“这是我从未想到过的结果。我将她托付给李亿,正是为了她的将来考虑。但我没有想到,李亿不会如我一般在意她。在前途和她之间,李亿选择了前途。我也没有想到,她会在绝望之际,竟掀起了那样大的风浪,流连于所有长安名士之间。”

    温庭筠:“若是她还能记得我,不妨就让我们再见一面。若是她已经记不得,便罢了吧。”

    温庭筠:“你来了,店家。”

    店家接着说:“听说那个鱼玄机,是你的学生。”

    那天下午,他找到了独自坐在江边的温庭筠。此时的温庭筠已经没有当年的雄姿与高傲,他的状态很颓唐,像是失去了一件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东西。

    店家叹了口气,伸出右手食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恃才傲物、放荡不羁的温八吟,慢慢化作一棵江边柳。他曾让她以江边柳为题作诗一首,她又以自己的生命让他甘愿化作一棵江边之柳守她千年万载。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温庭筠:“她天资聪颖、文思敏捷,我怎会不喜欢?她面容姣好、芳华正茂,我怎会不喜欢?她无数次向我或明示或暗示的表白,我怎会不知道?可我年长她三十岁,我容貌丑陋,我空有一身才气满腔抱负却得不到施展。我又怎敢误了她的大好年华?”

    温庭筠接过店家递过的药后张口服下:“谢谢店家,听闻你的手上从不沾染人血,今日所做之事,想来已是你所能做的极限了。”

    店家:“若是她日后投胎转世,我要不要带她来见你一面?”

    店家:“我这里有一丸药,你吃了以后自会死去。死法很平静,比溺水要好得多。”

    听到店家的话,温庭筠苦笑一声:“若是我能如你一般,她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我一直在心中深爱着她,却又总是怕误了她,而将她拒之千里之外。”

    店家:“我来了。你可以说出任何愿望,我都会满足你。”

    顿了顿,温庭筠再次开口:“晴江如镜月如钩,泛滟苍茫送客愁。夜泪潜生竹枝曲,春潮遥上木兰舟。事随云去身难到,梦逐烟销水自流。昨日欢娱竞何在,一枝梅谢楚江头。”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温庭筠:“我那一首词,真的值这样高的价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头越垂越低。终于,在他将最后一个字吐出口时,他的呼吸也随着那个字停下了。

    温庭筠:“天衣无缝的那件天衣吗?”

    温庭筠一愣,没有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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