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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那把剑,陛下还赐了一些赏,都由宋挽捧着,宋挽低着头,规规矩矩走在最后,过了广陵门,引路太监止步,皇宫的繁荣与喧哗慢慢远离,走着走着,顾岩廷突然低低的嗤了一声:“窝囊!”

    “微臣遵旨。”顾岩廷应了声走到大殿中央,立刻有宫人奉上长剑。

    刚出宫门的时候她就发现楚逸辰的马车还停在外面,卫阳侯府和廷尉府不顺路,马车停在这里,多半是楚逸辰专程在等她,但他没有下车,也没差人叫她过去说话,应该只是想送她到廷尉府,看她进去。

    许莺莺觉得好奇,掀开车窗帘子向后看去,低低的惊呼道:“是世子殿下!”

    之前宋挽随宋清风出门游玩,楚逸辰也是用这种方式送她回家。

    顾岩廷没有推辞,拱手道:“谢陛下。”

    顾岩廷抬手示意马车停下,掉转马头朝那辆马车驶去。

    一炷香后,马车到达廷尉府门口,宋挽先下马车扶许莺莺,许莺莺忍不住四下张望,好奇的问:“世子殿下不是跟着我们一道回来的吗?怎么没看见他的马车?”

    剑离了手,顾岩廷周身气息收敛,恢复平日的清冷疏漠,拱手行礼,温和道:“花拳绣腿、不值一提,让诸位见笑了。”

    宋挽敏锐的注意到陛下用了“助兴”这样的词汇,他是打心底瞧不上顾岩廷,所以给他封了虚职,连他的庆功宴都不出面,现在甚至直接让他当众舞剑。

    帕子素白,是用上好的蜀锦做的,没有特别的绣纹,虽然看着不俗,却也瞧不出是哪家小姐的随身之物。

    “好剑法!”

    动情至极,他的嗓子沙哑得不像话,呼吸粗犷,隔着门板,许莺莺都感觉到了那些气息经过肺腑卷裹出来的滚热如岩浆的欲念。

    顾岩廷只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明明他一个字也没跟宋挽说,许莺莺却觉得他和宋挽之间达成了某种她无法窥探的默契。

    御用的剑鞘更是贵气逼人,然而到了顾岩廷手上,却陡然染上边关的苍茫寒凉。

    许莺莺说完看向宋挽,宋挽低着头,捧着御赐之物,一言不发。

    在座的武将皆变了脸色,他们有的是靠真本事入朝为官的,有的则是托关系走后门坐到如今的位置,但在瀚京的繁荣酒色中浸染多年,个个早就成了酒囊饭袋,顾岩廷今日露这一手,让他们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宋挽抱着东西随许莺莺跨入府中,马夫驾着马车自后门而入,等廷尉府的大门关上,不远处的暗巷马车里,小厮轻声对楚逸辰说:“世子,宋姑娘已经平安到家了,咱们回吧。”

    “是。”

    宋挽得了闲,在旁边站着候了一会儿便被刘氏打发去休息,刘氏很快也拉着夏桃退出房间。

    片刻后,顾岩廷眼皮微抬,冷锐的眼神如见血封喉的刀刃射向众人,他手腕一转,剑鞘便被震得飞出,笔直的插到窗棱上!

    许莺莺不明白顾岩廷为什么会觉得窝囊,这话不是安慰,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顾岩廷今天很风光。

    许莺莺一开始被那欲念吓到,只觉得这人心思肮脏龌蹉极了,连着好几日都绕着顾岩廷走,整个人却如同着了魔,总是在梦里梦到那一夜看到的场景,梦着梦着,顾岩廷嘴里唤的名字变成了“莺莺”。

黎蛊惑着问,楚逸辰定定的看着宋挽,半晌失笑道:“顾廷尉手上,没有我想要的。”

    顾岩廷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而后扫向落后两步的宋挽。

    顾岩廷饮了些酒,虽然没醉,却也来了睡意,和往常一样,穿着中衣和许莺莺躺在床上,许莺莺心神不宁,躺了会儿侧身看着顾岩廷,低低柔柔的开口:“顾郎,我瞧着今夜太后寿宴上那枚玉扳指有些眼熟,那可是……你祖上的传家宝?”

    有了私念,许莺莺便找机会帮顾岩廷洗衣服,寻到那方绢帕。

    顾岩廷和瀚京那些世家公子截然不同,初入瀚京时,他不修边幅,身上有股子邪肆的悍匪之气,远远瞧着像头一不留神就会咬人的狼崽子,别说靠近他,许莺莺连看都不敢看他。

    顾岩廷沉沉的应了一声,并未睁开眼睛,许莺莺一颗心打着鼓,说:“那玉扳指之前不是丢了吗,你是如何寻到的?”

    瀚京的世家子弟几乎都有佩剑,剑鞘会嵌上宝石,佩在身上更显威武不凡,但用到的时候不多,更不会有人像顾岩廷这样,每日雷打不动的在卯时起床操练。

    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带头鼓掌,众人被惊醒,稀稀拉拉的跟着鼓掌叫好,许莺莺眼眸发亮,鼓掌鼓得十分用力。

    许莺莺被这两个字吓了一跳,环顾四周,虽然没看到什么人,一颗心还是不安的打起鼓来,加快步子走到顾岩廷身边,低声说:“顾郎今日独领风骚,还得了陛下的赏赐,是极风光威武的呢。”

    宋挽跟着停下,捧着一堆珠光宝气的封赏,脑袋低垂,只留给他一个安安静静的发窝。

    语气和上次参加庆功宴后回来一样,充满嘲讽讥笑。

    剑鞘之前被顾岩廷掷出四五米远,顾岩廷方才连看都没看剑鞘一眼,就把剑掷出,剑却分毫不差合入剑鞘,如此精准,说是有百步穿杨的能力也不夸张。

    楚逸辰扯了扯唇,良久才道:“回吧。”

    陛下对顾岩廷改观了一点,扬声道:“好马配好鞍,宝剑配英雄,这把剑唯有在顾爱卿手中才能发挥这么大的威力,就赠与爱卿吧。”

    众人仍沉浸在他最后一剑的气势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宋挽的语气很是生疏,好像楚逸辰对她来说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许莺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宋姑娘,你的心真硬啊。”

    直到那枚玉扳指丢了,许莺莺才知道那方绢帕的主人是宋挽。

    赵黎再怎么狂妄也是不敢跟九五之尊叫板的,而且陛下的态度分明是看不上顾岩廷,赵黎听得很顺耳,喝了杯酒噙着笑看好戏。

    赵黎不死心,还想挑拨离间,让楚逸辰和顾延廷当众打起来,不过还没开口,一直坐在一旁看好戏的帝王沉沉道:“辰儿不愿切磋便罢了,朕看这些歌舞也看乏了,顾廷尉不如为大家舞剑助助兴吧。”

    “机缘巧合之下失而复得。”

    捏着绢帕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的阿挽从来没有掌握在任何人手上,她只是,不要他了。

    宋挽从马车里把今晚得的赏赐拿出来,没有回应许莺莺。

    刘氏欢欢喜喜从宋挽手里接过赏赐之物,热切的让夏桃奉上醒酒汤和热水,伺候许莺莺和顾岩廷洗漱。

    她不是心硬,她是命贱。

    和舞刀的时候不同,舞剑的时候,顾岩廷的身姿变得极为轻盈,像是和那把剑融为一体。

    顾岩廷尚未有动作,众人便不自觉屏住呼吸。

    他在边关练的都是杀人的招数,和那些世家子弟的花架子不同,舞出来的剑少了美感,一招一式却都蕴含着势不可挡的杀机,哪怕明知道他只是在表演,众人也不可自抑的感到后脊骨发凉。

    接下来的宴席没什么特别的,陛下觉得乏味很快离开,他一走,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离席。

    “是。”

    顾岩廷和楚逸辰说了几句话很快策马回来,沉沉的对车夫说:“回家。”

    “夜深了,把车辕上的铃铛取下来,勿要惊扰旁人。”

    顾岩廷回到席间坐下宋挽离得近,将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张狂看得分明。

    陛下和瀚京这些世家大族自诩高贵瞧不上顾岩廷出身草莽,却不知,顾岩廷心里也不一定瞧得上他们。

    楚逸辰在席间饮了不少酒,靠坐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半晌哑着声问:“她可曾朝这边看过一眼?”

    可谁也不知道,就是这样凶悍的人,入京没多久,怀里便藏了一方绢帕,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便会对着那绢帕行难以启齿之事。

    自那以后,她日夜期盼着,这个叫顾岩廷的男人,有一日也能用那样的声音唤出自己的名字。

    舞到最后,顾岩廷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随手一掷,长剑没入窗棱上的剑鞘之中,整个剑身微微嗡鸣震颤。

    最后两个字小厮说得很轻,不忍自家主子伤心。

    廷尉府,宁康苑里。

    赵黎恨得咬牙,陛下却很高兴,毕竟顾岩廷有本事,对昭陵来说是好事。

    顾岩廷惜字如金,回答完这句便翻了个身背对许莺莺,显然是拒绝继续和她聊这个话题。

    他们出宫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宫门外只剩下稀稀疏疏几辆马车,宋挽随许莺莺上车,马车驶出去没多久,车夫说:“大人,后面好像有辆马车一直跟着我们。”

    等许莺莺站好,宋挽放开许莺莺的手,柔声道:“世子殿下身份尊贵,不管要去哪儿都是他的自由,奴婢不敢妄自揣测。”

    “顾夫人四下张望过,宋姑娘却是……不曾。”

    但那个时候的宋

    借着夜色掩护,马车晃晃悠悠驶离。

    车夫挥了马鞭,马车飞快的往前驶去,宋挽浑身僵硬的坐着,不用掀开帘子也知道楚逸辰的马车一直跟在后面。

    许莺莺无意中撞见过一次,那时顾岩廷正到兴起处,没有注意到有人偷窥,许莺莺听到他用极克制隐忍的声音唤了一句“阿挽”。

    清冷的月光透过薄透的窗户纸倾洒而入,顾岩廷的肩背横在许莺莺眼前如同高不可攀的山峰,许莺莺毫无睡意,用眼神一点点描摹顾岩廷的肩背线条。

    申时过,宋挽和许莺莺随顾岩廷出了朝陵殿。

    “嗯。”

    赵黎有点绷不住,脸色很难看,他是想让顾岩廷出丑的,顾岩廷却出了这么大的风头,这不是故意跟他作对吗?

    他车辕上的铃铛一直在响,轻轻灵灵,像是极温柔的呢喃:阿挽别怕,要大胆的往前走,我会一直在后面守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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