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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鹿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像路边淋了雨的小猫,什么也不干,就只是瞅着他。

    洗澡的时候奚鹿不许他跟着,柏宥一走动,他就又凶又委屈地瞪人,柏宥只能由着他去,暗自注意浴室里的动静,以防醉鬼在里面摔了。

    “嘿嘿。”刚刚还软在地上起不来的人这会儿一下子蹦了起来,两只手摆成开花的样子放在脸蛋下方,做了个起势:“草原最美的花儿,火红的萨日朗,一梦到天涯遍地是花香……”

    “嗯……”一转眼,奚鹿又睡了过去,眉梢和眼角都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嘟着,脸上的绒毛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像挠进了柏宥心里似的。

    奚鹿给了他个警告的眼神,点点头。柏宥顺势把醒酒汤喂给他,他在碗底摸了摸,不冷不热,刚刚好。一碗汤喝得磕磕跘跘曲曲折折,把柏宥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完了。

    不错,还能记得他是谁,柏宥干笑了两声:“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毛毛。”

    他起身去厨房做醒酒汤,房子很大很空,他平时不怎么回家,连个阿姨都没有。这次回来才发现,他的确是有点儿孤独,可能真像那老头子说的,一辈子孤立无援,无枝可依。

    “嗯?”柏宥挑了挑眉,兴致来了,“跳给我看看?”

    柏宥看着表情认真,跳得七扭八歪的奚鹿,忍笑得厉害,一面还打着拍子给他捧场,心想,他最好喝断片,不然醒来肯定羞愤欲死。

    难归难,也得把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先哄睡了再说,他换上半永久式微笑,笑眯眯地说:“是吧,以后你难过我就唱歌逗你开心,你乖一点,把汤喝完了睡觉好不好?你刚刚不是说累了吗?”

    柏宥把人带回了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带回家而不是带去酒店,可能,因为怀里的人还是个小朋友?

    把汤端过去的时候,柏宥发现奚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个人坐在床前,头埋在膝盖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好像在哭。

    “怎么了?先把醒酒汤喝了好不好?我亲手做的,这辈子可没几个人能喝到,你起来,喝完了再睡。”

    然而等了大半天,奚鹿没弄出半点儿声音,也迟迟没出来,柏宥在门外喊:“小朋友,洗好了吗?不说话我可进来了哦?”无人回应。于是他找出保险柜里的钥匙,开了锁,进去一看,小笨蛋果然在浴缸里睡着了。

    “嗷嗷嗷,”柏宥觉得自己带了个孩子,亲也亲不得,碰也碰不得,还得当祖宗似的供着,“没事的宝宝,这有什么,你看我,不仅不会跳舞,连歌也不会唱,我唱给你听啊。”

    柏宥一手绕过膝弯,一手从背后抄过去,想把人抱回床上,一只白嫩的手就“啪”地一声打在了他脸上。

    奚鹿睁开肿胀的眼睛,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想着想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落在地板上。他抽抽搭搭地说:“嗯……我……我好累,好像……没有人喜欢我,我……变不成女孩子,你能不能,能不能喜欢一下我……”

    “小朋友,能告诉我怎么了吗?”

    柏宥满头黑线:“……”他可太难了。

    柏宥好笑道:“那我用鼻孔给你比个心?”

    他急急忙忙地上前去扶人,听见对方自怨自艾道:“你看,我连这个都跳不好,这个那么简单,我学了好久好久,还是忘记,还是不会,呜,呜呜……”

    他把人轻轻地放在卧室的床上,手臂从奚鹿颈间抽出来,引来了一阵不满的哼哼唧唧。柏宥撩开他额前的碎发,手放上去测了测温,还好,应该没发烧,喝碗醒酒汤就好了。

    柏宥差点儿没忍住想啃他几口,但最终只是捏了捏他脸上的嫩肉,在额头印上一吻。

    柏宥哭笑不得,明白他这是醉了。这得攒了多久的怨气,记恨了多久,才能在耍酒疯的时候都提起这茬。他忽然想犯个贱,在奚鹿雷区上蹦个迪,要是亲了,会怎么着?

    “哈哈哈嗝……奥,我累了。”奚鹿止住笑声,恍然大悟,仿佛才想起来,接着用嫌弃的,难以形容的表情斜了柏宥一眼,咕咕哝哝地说:“我要洗澡,要洗香香,但是我怕有色狼偷看。”

    结果奚鹿笑得东倒西歪:“哈哈,你唱得真的好难听,哈哈哈……”

    正想挨近了亲上去,就看见小孩白里透粉的脸上黏黏糊糊的全是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但也只是一个劲儿地流眼泪,安安静静地不闹腾。柏宥在心里自我谴责了一通,决定先把人哄好。

    不料下一秒,奚鹿就跌坐在地上,抽泣了起来。

    柏宥:“……”

    柏宥抚额,对把奚鹿带回家来的这个决定,表示十分后悔。他再渣再流氓,也不至于禽兽到这种地步吧?

    睡梦中,怀里的温软不安分地动了动,细声细气地说:“柏宥,我看见你的鼻毛了。”

    “乖哦,”他有气无力地继续带孩子,“没有人会偷看,谁偷看我就打死谁,喝完汤,洗完澡,睡觉觉,好、吗?”

    作恶的主人冷艳地哼了一声:“大坏蛋,你不许亲我。”

    奚鹿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近无声,像他对蒋亦铭的爱意一样低到了尘埃里。他头很晕,话也说不清楚,脑海里却一直闪过很多人的画面,比如母亲将他关在家里,辞言厉色地教他写作业,比如父亲从来没有看过他一眼,总是留给他冷冰冰的背影,比如蒋亦铭抱着女朋友转圈圈,给她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

    猝不及防挨了巴掌的柏宥:“?”

    “咳咳,”他清清嗓子,“袋鼠妈妈袋鼠妈妈有个袋袋,袋袋就是为了为了保护乖乖……”这首歌是母亲还在的时候最喜欢唱的歌,说是小时候天天哄他入睡,唱习惯了,用来哄奚鹿这样的倒霉孩子,肯定一哄一个乖。

    奚鹿又说:“你的鼻孔,是心形的诶。”

    一切都很乱很乱,乱得他自己左右摇脑袋,摇着摇着就对上柏宥沉静的眉眼,在一片静谧中摇曳着柔软,好像在等他说完。他忽地咧开嘴笑了,傻呵呵地凑过去:“告诉你个秘密,我、会、跳、舞。”

    柏宥看着奚鹿置身于泡沫中的安静睡颜,深吸一口气,努力收起那点儿龌龊心思,给他上上下下洗了个干净,然后抱离了浴室。

    小可怜虫,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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