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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誉愣了一下:“在下……”

    原来他回屋之后前思后想,终于也认出了曾有一面之缘的杨过。只是当初嘉兴城内的杨过蓬头垢面,一副小乞儿打扮,与现在几乎判若两人,若非那轻挑的神情和声音,只怕他这回又要被

    来人正是那可疑的青衣少年,只见他先是走向昏迷倒地的杨过,把人从头到脚搜了一遍,确认杨过身上的确连一张银票也没有,这才恨恨道:“可恶的小贼,定是将我出卖情报得来的三千两银子全挥霍完了!”

    青衣少年顿时厌恶地皱起眉头:“就你也配是我家少爷的亲戚?”

    杨过道:“他若是一个忠仆,定会寻燕南天去给江枫报仇。可是他眼下却一副四处漂泊、躲躲闪闪的模样,其中怕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还有当初那三千两银票,他一个仆从,哪来这一笔横财?”

    “还有我,还有我!”不等杨过回答,萍姑便挽过段誉的手,开心道,“我是妹妹,我叫萍……萍儿!”

    于是,三个人又分了两间房,萍儿一间,杨过与段誉共住一间。

    杨过嗤道:“我已可算是你肚子里的虫子,你想什么我还能不清楚?”

    段誉问道:“连原本的姓名也说不得?”

    “那个丢了三千两银票的人……”段誉犹豫着往楼上指了指,“就是他?”

    “兄台是忘记带银两了吗?”段誉左看看、右看看,发现青衣少年的目光确实是落在自己身上,于是就从荷包里摸出几锭碎银递了过去。

    杨过闻言,难得对这个小丫头露出赞赏之色:“萍儿妹妹年纪虽小,心思却颇为缜密。先前那江姓仆人问话,指不定是要套我们的身份,我们不能不防。”

    他看起来很是落魄,尽管面容生得颇为俊秀,可眉宇间却萦绕着阴郁之色,令人无法心生亲近。

    突然响起的坠物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只见端菜的伙计一边弯腰收拾碎落的碗碟,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骂道:“哪里来的穷酸破落户,打肿脸进店装阔也不知道带双眼睛,如今好酒好菜都给磕了碰了,你小子赔得起吗?”

    段誉问道:“那你现在是做什么?”

    萍姑愣愣地张大了嘴,一时间竟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好闷闷地埋下头去用力扒饭。

    由于天色已晚,三人干脆就在附近的客栈里落脚,顺便祭一祭五脏庙。

    话音刚落,一名风尘仆仆的青衣少年便从客栈外走了进来。

    杨过道:“以邀月、怜星的脾气,发现你带着移花宫的婢女出逃,不可能毫无反应。说不得等我们再走出一段路,就能看到她们下的追杀令了。”

    杨过道:“因为你那时受了风寒,正趴在我背上睡大觉呢!”

    似乎是听到了杨过方才说的话,原本一直半低着头的他忽然脚步一顿,转头向他们看了过去。

    杨过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先在客栈过夜休息,等天亮了再继续打听燕南天的下落。”

    杨过落笔,将纸张拿起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满意一笑:“我在画长生诀上的那副人像图。”

    段誉思考片刻,不得不点头认同这青衣少年身上恐怕真有什么蹊跷。

    杨过闻弦而知雅意,立刻挺直腰板道:“我现在身无分文,你可不能让我凭空掏出三千两去还他。”

    “一面之缘?”段誉茫然道,“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杨过晃了晃脑袋:“我当时背着你走了一路,体力不支,不小心便撞到了一个人。那人低着头,行色匆匆,怀里却揣了整整三千两银票。唉,我捡到银票本想物归原主,可是一时间又不见了他的踪影,只能先送你去看大夫了。”

    段誉岔开话题道:“他既然是江枫的仆人,或许会知道燕南天的下落。我们为何不去找他问一问?”

    杨过头也不抬地笑道:“好弟弟,哪怕是还在全真教,我也不会去做赵志敬那厮布置下来的功课。”

    门外的人等了又等,确定客房里再无动静传出,这才吱呀一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那你先前怎么一直拦着不让我说话?”段誉把手从杨过掌心抽了出来,咕哝道,“我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异样。”

    一旁的萍姑这会儿也说道:“燕南天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既然这般有名,那么无论他去哪里,做了什么事,肯定都有人知道。我们与其问一个身份可疑之人,还不如向寻常江湖人士打听消息。”

    杨过转头冲他一笑:“异样的确没有,不过我却忽然想起来我们和他曾有过一面之缘”

    比起段誉,杨过的手脚不知道麻利多少倍,所以他干脆让段誉先行洗漱,自己则在旁边收拾包袱。

    临行前,在段誉的要求下,长生诀重新回到了全真教手里。好在两人已经记住各自修炼的图像,杨过这才释然。

    杨过睇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姓杨,你方才询问的人是我的二弟。”

    杨过嗤道:“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需要互通书信吗?分隔两地,连面都见不着的人。我与你段□□日同进同出,夜夜抵足而眠,有什么话当面就说了,还写什么信?”

    段誉立刻想到了与自己据说有七八分相似的江枫,心里不由猜测这青衣少年莫非就是江枫的亲人。他正要开口询问,放在桌下的手却被杨过按住了。

    说罢,他自觉失言,当即不再开口,然后掏出几两碎银丢给店伙计,便往楼上客房去了。

    “人的记性难免会出错,趁现在我还记得一清二楚,自然要把它画下来,免得修炼的时候出什么岔子。”杨过起身走到浴桶旁,把纸往段誉眼前一递,“怎么样,我虽然画不了什么山水花鸟,但点几个点,画几条线,还是难不倒我的。”

    姓江?

    一盏茶的工夫后,倒地声响起,笑闹声也消失不见。

    杨过冷冷道:“你向我弟弟搭话,我这做哥哥的还不能问一问你的来历了?”

    既然杨过三人已经告知了自己的来历,青衣少年自然也只能投桃报李,说道:“在下姓江,因见杨二公子肖似一位故人,所以一时失态……”

    咚!

    眼看饭菜都上齐了,萍姑的嘴还没停下,杨过忍不住拿筷子往她头顶一敲,说道:“你这小丫头也忒烦人,还让不让你段哥哥吃饭了?”

    段誉讪讪道:“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

    段誉人在浴桶里,简直就跟砧板上的鱼肉没什么分别,只能任杨过作弄。他笑得几乎岔了气,说道:“你且……你且学会‘友’字如何……如何写,再来教我……教我怎么写‘恭’字吧!”

    “不知道。”杨过摇了摇头。

    青衣少年的视线在两人脸色一扫,狐疑道:“你们是兄弟?”

    萍姑抱着脑袋,不服气道:“难道你不想要段哥哥的信吗?”

    这番话说得委实不客气,但凡是个有气性的人听了,只怕都会当场拂袖而去。

    “等等!”杨过早在青衣少年走向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暗暗皱起眉头,这会儿听对方询问段誉的姓名,他立刻抬手打断道,“你这家伙长得人模狗样,怎么还真是个穷酸破落户,居然连先自报家门的道理都不懂吗?”

    “啊,”段誉不好意思道,“是还在嘉兴的时候。”

    萍姑长这么大还没收过信,见连仅有一面之缘的孙婆婆都能拿到段誉写的信,于是便软磨硬泡让段誉再写一封。

    砰!

    两人一番笑闹,却没发现纱窗不知何时被一根极细的竹管捅破了,一缕淡白色的烟雾正从竹管中袅袅而出。

    因为担心之后的行程多有风餐露宿的情况,段誉这会儿便特别珍惜干净的热水,仔仔细细地将全身上下都擦洗了一遍。

    谁知段誉却把眼睛一闭,一本正经道:“我偷学了其中一幅已是不对,再不能继续看你这幅了。”

    想到两位宫主,萍姑忍不住害怕地搓了搓胳膊:“幸好咱们现在是三人成行,又对外谎称姓杨,只要相互间打个掩护,便没那么容易被移花宫的爪牙觉察。”

    “哦?那你这位故人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家财几贯?”杨过做出一副十足的无赖模样,“说不定大伙儿沾亲带故,我们兄妹三人也正好去打打秋风。”

    他一边擦,一边看向桌边埋头涂涂画画的杨过,好奇道:“咱们眼下都已经不在全真教了,你还在做功课呢?”

    “原来,他是江枫的仆人。”段誉望着他的背影,不解道,“难道他是害怕这个身份会受到牵连,被移花宫追杀,所以才讳莫如深吗?”

    青衣少年没有接,他只是紧盯着段誉,问道:“敢问阁下姓名?”

    闻言,萍儿立刻咬着肉笑起来。

    杨过乐了,手往浴桶里一伸就要挠段誉的痒痒:“你当真不看?”

    杨过撇了撇嘴,把自己的碗也递到段誉的筷子底下,放话道:“等着瞧,我早晚把移花宫那两个妖女都杀了。”

    段誉闭着眼睛躲了躲,忍笑道:“你故技重施也没用,我今儿就算是笑死在这里,也绝不看你那破画一眼!”

    然而挨骂的青衣少年却无动于衷,甚至当店伙计伸手抓他的时候,他直接侧身一避,并且快步走到了杨过他们桌前。

    故人?

    青衣少年脸色一变:“我同这位小公子说话,你却擅自插嘴,难不成便极有教养了吗?”

    段誉一共送出了两封信,一封放在古墓门口,是给孙婆婆的,另一封则托山下的商队送去大理给父母报平安。

    段誉无奈地笑笑,一边帮萍姑夹菜,一边对杨过说道:“可是之前在移花宫那几个月,每日同我一处的却是萍儿妹妹。”

    “好啊,竟敢说我的画是破画!”杨过将纸收到怀里,两只手一齐伸到水下,“好弟弟,你今晚可是躲不过去了,我非要叫你知道‘兄友弟恭’的‘恭’字该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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