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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最后被怜星选中的竟是一名刚入移花宫不久,个头才堪堪到段誉腰间的女童。

    段誉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数日来不知道第几回后悔没随父亲学武,但凡他学会段氏绝学一阳指,如今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邀月已经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啊!”

    邀月已经先一步回宫处理事务,此时只有怜星抱着婴儿站在段誉身旁。

    ·

    “小妹妹,你用过饭了吗?”见女童还在原地没有离去,段誉便想让她一道坐下用饭。

    萍姑迟疑片刻,又应了一声。

    “萍姑?”段誉笑道,“这名字真好听。”

    女童点了点头。

    一盏茶的工夫前,他还觉得绣玉谷美不胜收,是一处极为难得的世外桃源。这会儿得知花海下居然埋葬了那么多如鲜花般美好的女孩儿,他便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逃离这个无间地狱。

    闻言,怜星抿起嘴角,对段誉露出一个温柔甜美的笑容:“段郎莫怕,这宫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不许宫内的人哭,也不许她们笑,更不许她们谈论男人。若是像方才那样盯着男人看,轻则挖去双眼,重则便砍去手脚扔到花田里充作肥料。”

    她指的是江枫与月奴的孩子,可言语间却偏偏略去江枫,只用“贱人”称呼孩子的母亲。

    怜星笑嘻嘻地领了命,又问道:“姐姐,那个贱人的儿子又要如何安置呢?”

    邀月冷冷道:“你我二人神功未成,平日不能为外物所扰,派一名婢女前去照料便是。等过个几年,我修炼至明玉功九层,孩子也长大可以习武,我再将一身的本领教给他。”

    婢女恭敬地应了,只是眼睛却好奇地向段誉望了过去。要知道,移花宫中从来只有女子,男人是不得入内的。

    怜星对此没有异议,毕竟她和邀月住得极近,而邀月将段誉放在自己身边,就相当于将人放在了她身边一样。

    段誉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不用了,宫主不是要闭关练功吗,怎么好为了这点小事去打扰她们?”

    后来月奴找到机会带着江枫私奔逃离了移花宫,惹得邀月大怒,不但在江湖上下了对江枫和月奴的绝杀令,甚至还亲自出宫寻找二人的踪迹,直到今日方才回宫。

    “等等!”段誉赶紧将她叫住。

    起码段誉刚下马车,就被谷中美景摄去了心神,以至于一时间都忘却了被人所擒,不得自由的烦恼。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淡下去,段誉点亮了烛火,再转身时,正好看到怜星安排下来的女童正一边端着今日的晚饭,一边试图四平八稳地跨过跟前的门槛。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漫山遍野开得绚烂的鲜花:“你瞧,这些花儿之所以长年盛开不败,正是因为有女孩子用自己的血肉灌溉它们呢!”

    段誉道:“我现在除了吃饭,还想和人说说话,你能坐下来陪我说话吗?”

    闻言,邀月的眉眼间也忍不住透出几分犹豫和迷茫。

    ·

    对于江枫,她们无疑又爱又恨。可是江枫如今已经死了,她们的恨只会渐渐消退,最后只剩下爱而不得的痴念。

    虽然移花宫的两位宫主不通人情世故,但好在段誉多少还知道一些常识,这两日也是他提议用羊奶喂食婴儿,这才保住了这条脆弱的生命。

    想到这里,两姐妹不约而同庆幸起自己修炼的明玉功可令人青春永驻。这样一来,哪怕当真要等到段誉长大成人,她们也依然会是眼下这副年轻貌美的模样。

    段誉道:“所以我但凡有所要求,只要是你能做到的,你都会尽力去做,对不对?”

    哪怕是笼中鸟,也得让人精心伺候,更何况是段誉这样清贵的少年郎。

    女童回过神,抬起头一板一眼地对段誉说道:“我不是公子的妹妹,我叫萍姑。”

    “不!”婢女毫不迟疑地在怜星面前跪下,并且阻止段誉继续为自己求情,“奴婢未守宫规,甘愿受罚,还请二宫主饶奴婢一条性命,让奴婢可以继续为二位宫主效命!”

    段誉的相貌像极了江枫,就连那股执拗的犟劲也几乎一模一样。但他眼下年岁尚小,还要等六七年才能及冠。到那时候,邀月、怜星俱已三十多岁,换做其他女人便是徐娘半老的年纪了。

    段誉盯着眼前这个面甜心苦的女人,心里不禁又怒又怕。

    难不成……那位天下第一美男子还有一个同胞弟弟?

    “我来吧!”女童实在太小了,段誉生怕她跌倒,于是连忙迎了上去。

    她从来没有替什么东西取过名字,甚至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是上一任宫主取的。可是现在她却要代替玉郎,给玉郎的孩儿取名……

    段誉又问道:“既然如此,我伸手来取,你怎么反而不给?”

    段誉也没料到怜星会突然伤人,顿时惊得呆住了。等反应过来后,他立刻颤声质问怜星:“这位姐姐做错了什么,竟要被你戳瞎双眼!”

    她本想取笑段誉的痴样,然而看着看着,眼前段誉的脸就渐渐同记忆中另一张面容相交叠,于是也笑不出来了。

    段誉锲而不舍地问她:“那么萍姑,你要与我一起用饭吗?”

    “无缺?”怜星望着端坐宫主之位却显得分外孤寂的邀月,“难道,姐姐是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像他的父亲一样完美无缺吗……”

    怜星没得到回应,倒也不恼怒。她低下头,试探地伸出手牵住段誉,见对方仍呆呆地站在原地出神,便手握着手一起往移花宫缓缓走去。

    不过,大宫主邀月一年前却主动破了这个规矩,堂而皇之带回来一个伤重濒死的男人。后来听说,这个男人就是江湖人称“玉郎”的天下第一美男子江枫。

    可是他又不得不进,如今人为刀俎他为鱼肉,若是一刀被邀月、怜星杀了也就罢了,万一他也要像不守宫规的婢女一样先被砍断手脚,那可就太受折磨了。

    有月奴这个前车之鉴,哪怕是姿容最为平庸的侍女,怜星也无法对她们感到放心。

    萍姑回答:“我可以请宫主过来陪公子说话。”

    “萍姑不敢,婢女自有婢女休息吃饭的地方。”说罢,她还有模有样地朝段誉行了个礼,准备退下。

    邀月一怔,很快又反应过来:“既然如此,从今日起宫中所有婢女必须黑纱覆面,并且不得随意与段誉攀谈,违令者按宫规处置。”

    想到两位宫主正是因为要练功,这才特意命令自己来服侍段誉,萍姑这才松口:“公子说的对,那萍姑就不去请宫主了,不知道公子想要萍姑说什么?”

    不出所料,段誉果然被安排在了从前江枫住过的房间里。

    她脸上的笑容难得真切起来,其中竟然还夹杂着几分甜蜜与羞涩,仿佛一个情窦初开的普通少女。

    段誉还在后怕,不敢贸然问其他事情,便犹豫道:“就且说一说移花宫,这儿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

    怜星咬了咬唇:“那孩子到现在还没取名,如今他无父无母,取名之事便只能由我们这两个师父代劳了。”

    移花宫绣玉谷,一个令武林人士谈之色变的禁地,同时却也是一个四季如春、百花齐放的人间仙境。

    还有受了怜星一掌的杨兄弟,也不知道伤势如何,此时是否也正记挂着自己呢?

    “找个心眼实诚,相貌丑陋的丫头去服侍他。”邀月命令道。

    怜星目光怜惜地看着他:“你风寒初愈,就不要站在这里吹风了,快随我进去吧。”

    婢女兀自出神,双目却倏地感到一阵剧痛。她当即惨叫一声,抬手捂脸,却只摸到了淋漓的鲜血。

    然而怜星听了却咯咯地娇笑着说道:“姐姐,我们移花宫里哪有容貌丑陋的女子?”

    段誉一愣,他看了看双眼仍在淌血的婢女,又见身旁怜星一脸漠然,心中登时生起了一股寒意:“宫规……你们有什么宫规?”

    段誉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宫殿,只觉得那是披着一层华丽外衣的血盆大嘴,只待他走近,就会一口将他吞食下去。

    “无缺,”邀月忽然开口,“就叫无缺。他是我们移花宫的孩子,姓花,名无缺。”

    只可惜邀月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动心,可对方却偏偏视若无睹,反倒爱上了邀月的贴身丫头花月奴。

    女童被问住了。

    趁此机会,段誉立刻将饭菜接到自己手里,然后一碟碟放在桌上。

    段誉在桌边坐下,想了想,问道:“两位宫主是让你来服侍我的,对不对?”

    可女童并不撒手,一双眼睛戒备地瞪着段誉,生怕饭菜被抢了去。

    萍姑微微偏了偏头:“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怜星知道邀月这番话未尝没有敲打她的意思,于是只能低头附和道:“姐姐说的是,不过还有一件事……”

    只不过,无论是邀月还是怜星,都没想好要怎么对待段誉。

    想到这里,婢女不由得又看了段誉一眼,惊讶地发现这名少年的模样竟与江枫有七八分相似。

    段誉叹了口气,问她:“这饭菜是宫主给我的,对不对?”

    萍姑却是没有多犹豫,直接回答道:“移花宫是收留全天下无家可归的女孩子的地方,我们的性命是移花宫的,愿意

    萍姑应了一声。

    “去寻只刚下崽的母羊来。”怜星低头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儿,对婢女吩咐道。

    “如果被姐姐看见了,一定会大发雷霆,甚至就像逼死玉郎一样毫不留情地逼死我吧?”怜星痴痴地想着,“幸好此刻这里只有一个疯子,一个呆子,还有一个瞎子……”

    两个痴人在花海边默立着,直到宫内的婢女出来寻人,怜星这才如梦初醒。

    萍姑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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