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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盟主星有温控系统, 因此天气预报的准确率是100%,但路隐不是喜欢看天气预报的人,他往往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晴天实在太多了。

    闻九逵老老实实任由他骂,也不吭声,只是抓了把本就潦乱的头发。

    酒瓶被塞巴夺走,“还喝!你现在都什么样了!”

    而察觉到的路隐仰起头看他, 用那双牵魂动魄的眼睛撩动他。

    但是路隐并没有进入正题, 而是扯起了更虚玄无边的话题。他说雨应该快停了,雨滴也要蒸发了,与那些相对永恒的事物比起来, 他们就像雨滴一样。

    因此严格来说,他只是在沉睡。

    这之后他把自己埋进实验室,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仅仅是酗酒——但没有任何不适反应。

    “……算了。”阿埃诺斯咬着烟嘴,轻轻招手,几本书自书架上飞来,摞在的手边,“这个世界上为保护她而诞生,总不会把她送出去。已经等了几亿年,不必急于一时。”

    烟雾更添他的艳色,这个老烟枪熟练地吐出一口烟团,“你知道对我们而言,有些事实在是轻而易举。那不过是一次马失前蹄,不用放在心上。”

    没有落款。

    一些字迹被酒晕开,但在闻九逵手中,那些被扭曲的墨迹缓缓复原——他开始触及真正的“力量”。

    虽然感觉大家应该都知道但还是……忒修斯之船,原本是古代希腊神话里雅典王子忒修斯出航的船,后来被引进哲学里,意思是如果那艘忒修斯王子的船的木板一块块腐坏被替换新木板,那么最后是否还是原来的船?

    六十年前, 他们尚没有预感到离别的到来, 不知道无常的命运始终潜伏在侧。身为天之骄

    “说到这个,”阿忒尔抱起胳膊,“你不准备把月球拿回来吗?”

    如果他真的能够破译这样的力量,并将其复刻,那绝对是技术的伟大革新,所谓神明将会一文不值。

    “还是低估他了。”阿埃诺斯拉上窗帘,“毕竟他这辈子也就培养了几个好苗子,是要更上心的。”

    阿埃诺斯坐在书房的窗口旁,手肘抵着窗台,注视玻璃外的空荡院落。

    就连事务繁忙的温都长都亲自出面迎接,闻九逵顶着一张疲惫的脸回来,听到的却是白浪离世的噩耗,他确有悲伤,但很快就投入到实验室的工作中去了。

    虽然有人看护,但阿埃诺斯想要潜入实在是易如反掌。

    医疗舱上的显示屏实时记录着忒修斯的身体状况,代表不同数据的图像时时变幻着,偶尔发出微弱声响,象征设备仍在运作。

    给闻九逵重新包扎好,塞巴心情复杂地看着他,“那个阿埃诺斯……我还是觉得太奇幻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变了个人呢?就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吗?你知道的,人可不是忒修斯之船。”

    闻九逵三两句话交代了一切,包括他被阿埃诺斯进行改造手术,现在已经可以完美匹配scorpio等等。他特别提醒温千岳要注意外宇宙的异样,因为他得知外宇宙是宇宙的边界,正在迅速坍缩,这也是对厄尔庇斯之都的一个潜在威胁。

    这封没有落款的信被酒液洇湿,闻九逵痉挛的手碰倒了桌上的酒杯, 玻璃片碎落满地,锋利的玻璃边缘划破了闻九逵的掌心, 而他迅速挑出血肉里的碎玻璃, 将一支采血管压在伤口下方。

    作者有话说:

    “你的狗已经在科斯莫那里了。”他徒劳地开口,“一条狗不过只有十多年的寿命,你醒得晚些,恐怕就见不到它了。”

    忒修斯丧失主动思维活动能力后一直躺在医疗舱里,用设备维持生命体征。他的家族已经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治疗,但对于意识层面的事还是束手无策。

    不过忒修斯并不算死亡,虽然没法立即唤醒他,但阿埃诺斯也有可以做的事。

    他好像已经在生理上脱离了“人类”这个角色,但又没能进入“神明”的领域。如果不是塞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怕是能把自己解剖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香烟,叼住一根,用指尖腾起的火苗点燃。

    之前科斯莫忽然联系他,说闻九逵已经回来了,需要打开黑洞通道接应。

    直到温千岳问起来,路隐怎么没和他一起。

    “比起这个,”他在窗台上掸下烟灰,注视着阿忒尔,“还没有她的消息吗?”

    “艾尔歌可能怀疑我了。”

    最后,不要怀疑, 我永远爱你。]

    以太是古希腊里的哲学概念在这里理解成魔法也ok的(……)

信任联盟与耶和华。

    挤压出滴落的血液, 闻九逵盖上采血管的盖子,随意拽来一段纱布捆住伤口。

    雨是下午六点准时开始的, 正好赶上了路隐赴约,淋了他一头的狼狈。

    就算在他有限的生命里来不及研究出逆转时间的方法,但如果他能彻底掌握这样的力量,起码也可以从阿埃诺斯手中扳回一城,改变厄尔庇斯之都现在的困境。

    第59章

    阿埃诺斯离开房间,与这栋别墅的主人擦肩而过,而没有被人注意到。

    实验室里的灯光闪动了一下。闻九逵拿扫把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坐在实验桌上,试着去够那封信。

    他大摇大摆地走入正门,收起那柄出门不离手的黑伞,但没有摘下墨镜。

    “连耶和华都没有任何线索。”阿忒尔道,“或许她还在我们未能探查的领域?”

    塞巴怒气冲天,三两下扛走了从隔壁实验室拖来的显微镜,连着酒瓶一起带走了。

    “你看。”伤口处仍在渗血,闻九逵拿纱布敷衍盖住,状若无事地将塞巴推到显微镜前,“我的细胞与正常人不一样。”

    闻九逵应和他,回答:是的, 我们随时会死去。

    那还是路隐时常扎高马尾的时候,他脸颊发梢都挂着雨珠,如装点他的璀璨宝石。闻九逵用餐厅提供的干净毛巾擦干他的头发,手指擦过他的后颈脖, 触火似的放开。

    他们隔着烛火享用晚餐,谈论不着边际的诗歌与艺术, 从贝雅特丽齐的倩影到叶芝的繁星*,而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阿埃诺斯:“他现在与我们对立,有什么可开心的。”

    他还不忘灌下一口酒,撂下酒瓶后回归显微镜前的作业。

    “不。”他把烧了半截的烟掐灭,“去看看忒修斯。”

    闻九逵偶尔会梦见他。

    阿忒尔:“那你还回地球?”

    塞巴一把拽开他包扎草率的纱布,“你自己研究个什么劲!你他妈是学物理科学的,不是生化学家!”

    比他高出一截的闻九逵低着头,没有反抗,也不抬眼看他。

    神确实拥有人类目前无法理解的力量,阿埃诺斯可以令一个普通人瞬间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但是无法逆转时间与生死。

    路隐不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玻璃落地窗外滑落的雨痕。

    如果他拥有这样的力量,是否能够逆转时间、挽救一切?

    阿忒尔笑道:“有人这样惦记你,你该开心才是。”

    被他的动作带起的气流所牵动,信纸飘落在地,又被闻九逵弯腰捡起。

    闻九逵被他拉着后退,一脚踩进地上的酒渍里,裤管被溅上酒迹。

    阿忒尔:“如果不是我来了,你现在恐怕还连实体都没有。”

    窗外的天光映在他脸上,在形状完美的下颚线处被分割。光芒令阿埃诺斯的瞳色被混淆,无法看清。

    “没有关系。”阿埃诺斯挥开手上的烟,“等到人类这个种群灭亡,太阳膨胀爆炸摧毁月球,我的力量照样会回归。”

    他留下了一段电磁,与忒修斯的生物电磁同频,但并不用于唤醒他的意识,反而是将其封存。

    阿埃诺斯可以凭空倾满酒杯,可以一击摧毁半座监狱,这种超出常理的力量也被闻九逵握于手中。他隐约感觉到这是从原子层面对物质进行的改变,很接近理论中的“以太“这个概念,但他现在能领悟的仅是很小一部分。

    这时候的路隐尚没有后来的路上将一眼震慑千军的气势,连嘲讽都这样温和。

    闻九逵摇摇头,伸手就要去抓一旁的酒瓶。

    这种力量是可以被研究的。闻九逵坚信这一点。

    “阿忒尔。”

    最终是阿忒尔先松下气来,叹道:“当年就是这样,你心软了,因为一个信徒而去见那群人类,却把自己赔了进去。看来一次死亡并不会改变你,你还是这样。”

    “怎么了?”

    阿埃诺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chapter 59

    “其实你知道,这对我们来说什么都算不上,不是吗?”阿忒尔走近,双手撑住桌沿,就这么逼近他,“是你心软了,你舍不得对他动手,对吗,我的哥哥?”

    听到刚才的动静,塞巴从隔壁房间冲过来,看到地上的酒渍玻璃和血迹,再注意到状态一塌糊涂的闻九逵,气急地把他拉开,“你在干什么!”

    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这时候正无声息地安躺在医疗舱内,身体上连接无数管道,以维持他的生命。

    “短期内林追应该不会来找麻烦了。”阿忒尔靠在书房的门框上,“但也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走上三楼,阿埃诺斯打开房门,来到忒修斯的医疗舱旁。

    哦,闻九逵还没有忘记那时候烛火下路隐的脸。在闻九逵对梵高侃侃而谈的时候, 他只是内敛地低头一笑,顿时叫闻九逵噤了声。

    阿埃诺斯微微转头,但他背后的窗户被窗帘遮了个严严实实,只好掩饰似的吸一口烟,“不着急。月亮不是很好么?”

    他打开医疗舱的外壳,用手指抵住忒修斯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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