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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梧随手一拂,把咸池重新打回棋阵。

    第32章

    绯梧飞身而起,在何无忧落地之前接住了她。

    “好。”她伸手把披红收下。

    咸池站在她身后,眼泪一滴一滴落下,转身离去。

    “我有办法让你飞升。”何空刃说:“飞升之后,你就能去悬山,就能一直陪着她了。”

    “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做了什么?”

    阿雪纳闷道:“是挺可人的。”

    何无忧愣住了,只当她又在胡言乱语。

    辛以初陪在她身旁,跟着她慢慢走。

    过了片刻,阿雪回过头,俯身做归脸去吓唬何音希。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气息,何音希如今已恢复了五境修为,能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一道道冤混从罐口冲出来,无数亡魂的嘶吼声在空中回荡,浓烈的怨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瞬间吞墨了整座城池。

    阿雪伤心的背过身去:“但肉身内的魂魄是那个十三境抓妖师。”

    睡梦中的百姓惊醒,随着房子的坍塌,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呼喊随之传来。

    绯梧悬空而立,手中捏着黑白两枚棋子,指尖泛着灵光。

    咸池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何音希走到一个卖纸鸢的摊前停下脚步:“神君,糊涂桃的纸鸢坏了,我们买一个新的给她吧......神君?”

    咸池把体内所有的灵力往地脉上推,就在这时,她看见了绯梧。

    绯梧抬手揉了揉阿雪的脑袋:“事情已经走到今天的地步,你索性就当这个凡人是莲蓬吧。”

    对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面容清俊,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何音希。

    阿雪不解道:“是她自己撞上的天谴,没人逼她。”

    “午。”

    何音希忽然发现刚才还跟在她身旁的人不见了,不由得转头四处张望。

    她带着一个婴儿一只狐狸,躲在凡间七百年。

    这是......天谴!

    一道身影从远处飞来。

    何无忧的肉身重塑完成。

    咸池看见绯梧抱着奄奄一息的何无忧,生生一头撞破了棋阵。

    摊主是个老婆婆,声音沙哑的问道:“姑娘要买纸鸢吗?”

    绯梧从没有想过会有人来挡她下的天谴,那场天谴只会让诛昭国连年不落雨,旱灾十年,根本不会引来地龙翻身,但那场地龙翻身又是实实在在的天谴之能。

    “何无忧!何无忧!!!不要!!!!”她嘶吼着,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她躺在绯梧的膝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像是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我不是帮你。”何空刃说:“我在帮我自己,我要替这一个城池的冤混讨一个公道,可我没有那个本事。你不同,你是十二境大妖,加上这披红上的功德,再加上你渡了这一座城的冤混,功德无量,飞升顺理成章。”

    绯梧一阵风将玉灵拂出水山蹇,说道:“今日过后,莫要与旁人诉说此事。”

    那人从她身后擦过去,何音希被撞得一个踉跄。

    她想起了何无忧每次提起悬山时那温柔的神情,凭什么!

    何空刃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连凡人都护不住,还骗你一个十二境的大妖?你看看外面。”他指着庙门外满街的首首:“我只想给这些人讨一个公道,我们各取所需。”

    入夜后,咸池把陶罐放城墙之上,撕凯了符纸。

    她去诛昭国的那天,何空刃在半路上等她。

    咸池怀中的陶罐忽然不停地颤抖,无数道嘶吼声传出,那是怨念。

    玉灵心凉了半截:“正是以初神君受命缉拿您,我不相信神君您会做出那样的事。”

    绯梧抱着阿雪,不近不远地跟着。

    绯梧把何无忧带回水山蹇,她落在莲池边,怀中抱着何无忧碎裂的身躯。莲池里的荷花还开着,粉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莹光。

    “等我去渡了他们,我就能跟你一起飞升了,你等着!”

    绯梧跪在池边,伸手摘掉了她日夜以灵力浇灌的莲蓬。

    咸池盯着那块披红,又盯着何空刃的脸:“你凭什么帮我?”

    “站住!”何音希想追,但男人已经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街角。

    绯梧把令牌收好,走到莲池边,看着满池的荷花:“委屈你们了,等我回来,再重新想办法让你们化形。”

    阿雪道:“此人的精魄中满是主人的心血,可怜了莲蓬,若是没有被摘下,莲蓬已经是个能蹦会跳的孩儿了。”

    “去诛昭国。”何空刃说,“我要你去那里,带着这城池的亡魂把那个小国毁了,你是十二境大妖,随便翻动地脉里的地气,别人只会以为是地龙翻身,等功成之后我会替你上报,就说你一人之力渡了丕江城十几万亡魂,冥界会记你一笔功德,你有了功德,就能飞升,你就能去悬山,你想见谁,就能见谁。”

    莲蓬养了一千多年,只差一步就能化形,里面的精魄足以重塑一具完整的肉身。

    绯梧淡淡道:“去吧,莫要再多言。”

    几人走出了荒野,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街上有摆摊的,有卖艺的,有追逐打闹的孩童,何音希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烟火气,放慢了脚步。

    咸池突然跪下,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她想起来方才灌入地脉下的灵力有可能会引来第二次地裂,于是才起身收了回来,带回来的,还有一张符箓。

    绯梧站在棋阵外面,抬头看着天。

    不过几息之间,满城沦为废墟。

    男人用唇语说道:“不要去寅午山。”

    “可惜,已经下不完了。”

    绯梧沉默。

    何空刃伸出手中红色的布条,正是他庙里石像上披着的那条披红,上面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全是百姓给他的功德。

    这时,玉灵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神君!悬山之境对您下了通缉。”

    她抬起手,黑棋和白棋同时从指尖弹出,没入云层,乌云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她根本还没来得及出手!

    乌云散去,月光重新洒下来,然而诛昭国的大半城池已经化为废墟,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绯梧从婴儿怀中拿下令牌,思忖片刻,说道:“我离开之后,你去跟着辛以初做事吧。”

    但她没有立刻去诛昭国,而是先去找了何无忧。

    可绯梧心里清楚,莲蓬精魄造出来的肉身还没彻底养成,何无忧还需要更多的时间,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重新醒来。

    绯梧淡淡道:“知道了。”

    终于有一日,她等到婴儿苏醒,并为他取名为何音希。

    她看着咸池,看着那双因为激动而发红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她摇了摇头,转过身,背对着咸池,不愿多说一句话。

    玉灵看了一眼绯梧怀中的孩子,满是焦急:“现在怎么办?”

    她本以为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会吓得哇哇大哭,岂料她却开心地嘤嘤笑了起来。

    何音希心中一震。

    何无忧没有听她解释,抬头看向天空中正在蓄力的天雷,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咸池终生难忘的动作。

    不是她,还会有谁?

    她只手抱着婴儿离开了水山蹇。

    咸池向她跑去:“不是我——!”

    是何无忧。

    是一个男人。

    咸池冲过去,被绯梧的棋阵挡住了,黑白棋子从地面升起,形成一道牢笼,把咸池困在原地。她拼了命地撞,撞得头破血流,棋阵纹丝不动。

    咸池眼睁睁地看着绯梧带走了何无忧的尸梯,只留下她一个人困在棋阵之中。

    她朝着天谴飞去,以十三境的修为全力催动,冲入天谴的白光之中,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了那道从天而降的天谴。

    男人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很快,转眼就混入了人群。

    天谴被一个十三境抓妖师推回了云层之上。

    绯梧以灵力催动莲蓬,莲蓬绽开,一颗金灿灿的莲子飞了出来,绕着何无忧旋转,莲子中的精魄被抽取出来,融入何无忧的肉身,一寸一寸地修补着那些碎裂的地方。

    咸池重新把修为压到了十三境,跟着何音希几人一同离开荒洲。

    四目相对。

    绯梧道:“合该是我欠了这个凡人的命。”

    “不要!何无忧你给我回来!!!”

    咸池在这一刻,心动摇了。

    她回头看着摊主,正想说回头再过来买,身后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何空刃把一个陶罐给她:“里面是丕江城百姓的亡魂,地龙翻身一定要在深夜,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熟睡中。”

    咸池不以为意,随手丢在地上,她要去找回何无忧,哪怕是尸身。

    何音希放下纸鸢,往男人消失的方向追过去,追到一处偏僻的十路口时,她的目光

    忽然,脚下的土地一阵翻滚,地裂了。

    绯梧抱着何无忧站起来,走到莲池对面的凉亭里,凉亭里的棋盘还摆着,黑白子停在半局,白子陷入死局,绯梧看了一眼那盘棋,她拿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

    咸池赶到诛昭国时,天色已经暗了,城墙上挂着“诛”的旗帜,城内有兵士巡逻,有百姓进出,炊烟从房顶升起来,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叫卖,相比起丕江城,这是一座活着的城。

    咸池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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