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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无尘是真的以为他要跳下去了,是真的跟着他跳了下来——在不知道崖下有平台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跳了下来。

    晏无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花没你好看。”

    他偷偷抬眼看了晏无尘一眼——那张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冷意消退了大半。

    郝连云岫放下心来,正要从他怀里爬起来。

    郝连云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

    “那个……平台前面有一条山道,通往一片山谷,里面有片野桃林,这个季节应该开花了。来都来了,去看看?”

    郝连云岫正蹲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满脸都是“没想到吧哈哈哈”的得意:

    他猛地从晏无尘怀里弹起来:“我胡说八道的!你当没听见!我刚才被风吹糊涂了,说的都不是人话——”

    晏无尘没有回答。

    “没有。”

    他伸手,小心翼翼扯了扯晏无尘的袖口:“你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郝连云岫瞪着那个弧度,瞪了好一会儿,才愤愤地别过头去:“……算了。看在你刚才被我吓到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他在一棵树下站定,目光没有落在花上,而是落在花下那个仰头看花的人身上。

    郝连云岫往后一仰,整个人直直地向崖下倒去。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越解释越乱。

    “就一遍!一遍就行!求你了!”

    晏无尘依然没有说话。郝连云岫咬了咬下唇,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郝连云岫将其中一只酒坛抱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坛口的灰土,抬头看向晏无尘,满脸得意

    “无尘,对不起,我真知道错了。”

    可他忽然意识到,晏无尘是真的被吓到了。

    晏无尘一把将他从石头上拽了下来,翻过身,抬手就是两下,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臀上。

    “没听见就算了。”

    “那当然!本王天生丽质难自弃,岂是这些凡花俗草能比的?”

    “听见了!我听见了!你说花没我好看!”

    但实际上崖壁在中段有一个巨大的凸出平台。

    郝连云岫脸一热,下意识的回嘴:“当然疼!但是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郝连云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坑里并排放着两只酒坛,坛口封着红泥,泥封上还贴着褪了色的红纸。

    他蹲在地上,又过了好一会儿,气呼呼嘟囔:“……你笑话我。”

    他站在桃林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一棵格外粗壮的老桃树下——那棵树干上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郝连云岫得意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消停下来。

    他退后半步,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转了个圈,衣袂翻飞,花瓣随着他的动作旋舞而起,又纷纷扬扬地飘落。

    “……嗯,笑了。”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前方那道正在下坠的身影,心脏被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恐惧攫住,那种恐惧甚至比他自己面临生死关头时还要猛烈——

    郝连云岫趴在他怀里,心里的歉疚终于消散了一些。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扑向崖边,紧跟着一跃而下,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衣袍猎猎翻卷。

    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背影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仓促。

    第30章我错了

    脚下踩到的是松软的泥土和落叶。

    从崖上看下来,因为有云雾和植被遮挡,显得深不见底。

    郝连云岫把脸埋得更低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郝连云岫没有抬头,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响得离谱。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要跳下去了?哈哈——呃。”

    郝连云岫看了一会儿花,忽然回过头来,发现晏无尘正看着自己,愣了一下:“……你看花啊,看我干什么?”

    郝连云岫挣扎了几下,挣不开,渐渐冷静了下来。

    “说嘛!”

    晏无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站在一片平坦的地面上,头顶是方才那座山崖,但距离他不过三四丈高。

    因为他看见晏无尘朝他走了过来,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

    他眼睛一亮,几步走到那棵树下,蹲下身,伸手拨开树根处的浮土和落叶,露出下面一块半掩在泥土中的石板。

    他迈步走入林中,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他也不去拂,径自走到一棵老桃树下,伸手接住一片旋转飘落的花瓣,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满树繁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身后安静了片刻,而后脚步声靠近,在他身后停下。

    郝连云岫疯狂点头:“不做不做,绝对不做!再做的我就是小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下面有平台。我只看到你往后倒下去了。”

    “你就有。你刚才笑了。我听见了。”

    突然听到晏无尘的声音:“……方才那几下,打疼了没有?”

    他趴在晏无尘膝上,小声问:“……你生气了?”

    郝连云岫心里那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你——你打我?!你打我屁股?!无尘!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打我屁股——!你放开我!!”

    “花没你好看。”

    他没嬉皮笑脸,而是转过身,与晏无尘面对面。

    郝连云岫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眼巴巴看他:“……你真的生气了?”

    郝连云岫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跳下来之后便会落在这片平台上,而平台前方是一条平缓的山道,蜿蜒通向山林深处。

    郝连云岫偏过头,想看看他的表情,但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到。

    晏无尘的瞳孔骤缩。

    他说完,也不等晏无尘回答,便径自沿着山道往前走去。

    他趴在晏无尘怀里,声音又软又闷:“你别不理我嘛。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你不理我,我心里难受。”

    郝连云岫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晏无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嗯,忘了。”

    第31章花没你好看

    晏无尘没有再说话,但覆在他脑袋上的手没有移开,反而轻轻揉了揉。

    正值花期,满树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头,轻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如同一场无声的花雨。

    晏无尘跟在后面步入林中,花瓣也落了他一身。

    然后他落地了。

    晏无尘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没有看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不说。”

    郝连云岫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咧嘴笑了起来。

    晏无尘没有说话,但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郝连云岫整个人都懵了,趴在晏无尘膝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

    晏无尘神色依然平淡,但唇角确实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郝连云岫几步冲到他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再说一遍!”

    晏无尘低头看了会儿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毛茸茸的脑袋。

    郝连云岫站在桃林边缘,望着眼前这片景象,一时间忘了方才的窘迫,脱口而出:“还真开了……比去年开得还好。”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片花瓣,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一片野桃林静静地铺展在山谷之中。

    最后干脆放弃了,转过身去背对着晏无尘,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道:“……你忘掉刚才那句话。立刻。马上。”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头揉了揉。

    他沿着山道七拐八绕,穿过一片灌木丛,又绕过几块嶙峋的巨石,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不说。”

    他没能说完。

    晏无尘胸膛起伏了几下,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始作俑者。

    郝连云岫走在前面,步伐飞快。

    他慢慢从晏无尘膝上爬了起来,后者也没再按他。

    郝连云岫的笑容僵在脸上,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那个……无尘,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哎!!”

    晏无尘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刚才说什么?”

    林间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水面上漂浮着零落的花瓣,随波逐流,缓缓流向山谷深处。

    没忍住抬手覆在郝连云岫的后脑勺上,声音有些发哑:“……下次不许再做这种事。”

    郝连云岫猛地抬起头来,转过去瞪他:“你还说没有——你承认了!”

    他乖乖地趴在晏无尘膝上,小声认错:“……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开那种玩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担心……我以为你会看出来我是故意的,以为你知道下面有平台——”

    他扣住石板的边缘用力一掀,露出一个不大的土坑。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和泥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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