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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今越直起身,声音淡下来:“我会找他们,亲自给你一个交代。”

    褪去了所有伪装。

    雨声不知何时渐渐小了,数夜不眠不休的疲惫在此刻尽数解脱,牧今越这一觉睡得绵长安宁。

    “温、颂、橙。”

    下一章摊牌

    是不是生气了,不肯见他呢。

    他清咳一声,说起正事:“葬礼上的那些宾客我都送走了,他们不知晓内情。”

    牧今越看了许久,弯下身,拂去遗照上一点点尘灰。

    他能轻松去掌控一个人生死,却无法掌控死后的人。走到绝路,无神论者信了灵魂的存在,只要能看看他,哪怕只是一眼。

    求求了,请来见我一面,看看我吧。

    温颂橙斟酌几番,不知下一句该扯过往旧情道声别来无恙,还是试图跟对方分析他还活着的概率性。

    温颂橙侧过脸,只瞧见男人紧闭的双眼。

    为什么要每句话都带他的名字。

    四、三、二、一……

    那道影子,伴随滂沱大雨声,逆着光朝他而来。

    “克里斯……”牧今越话一顿,“昨晚,你让他给我下药的?”

    “……”

    然后,他们会一起离开。

    他推了下,又没推动,干脆等人抱够再说。

    过了一晚,脖颈上被掐的红痕淡去些,但青年皮肤苍白,仍然明显,牧今越抬起手,指腹摩挲这片地方。

    克里斯动作停顿不过半秒,带着几个人离开,哈伦一脸不可思议地追了过去。

    “牧……牧今越?”

    “别再这样用命赌了。再晚一秒,那时候我控制不住真的会……”

    “好。”牧今越说。

    “不用。”

    “………”

    给牧今越喝的水里另外放了安眠药。

    “……第三件事,尸梯已经火化下葬了。”温颂橙把警方送来的尸检报告递给牧今越,犹豫后问,“我选了我父母在的墓园……你要去看看吗?”

    有药物作用下,牧今越仍旧睡不安稳,梦是暗无边际的空白,他想见的人,从始至终不肯出现。

    牧今越又轻轻喊着他:“温颂橙?”

    得到命令,克里斯却下意识去看后面的人,后者轻声对他比口型:“听他的。”

    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这般看着他的,只会是一个人,独一无二。

    克里斯低下头:“失误。”

    他忽然问:“疼吗?”

    温颂橙:“……”

    他没说下去。

    他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直至刺眼光亮从半敞的门缝一直蔓延到他的脚边,光亮中,倒着一个青年的影子。

    一滴一滴,像是眼泪。

    眼泪很快在微凉的空气变得冰冷,顺着温颂橙的锁骨,滑进衬衫深处,似乎要一路静静淌进他的心脏。

    温颂橙不想陪他玩了。

    没推动,男人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温颂橙来不及说话,被压得跪坐在地被迫接住了他。

    对方低下头,埋首在他颈肩良久不动。温颂橙的手僵在半空,迟疑着收回时,他忽地感到了些许异样。

    温颂橙:“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五。”

    听见响动声,温颂橙刚抬眼,又被穿着病服的牧今越抱进怀里,后面被子和输液管胡乱掉在地上。

    牧今越缓缓松开他,黑亮的瞳专注地盯着他,仿佛盛下了整个世界的缩影,两人离得十分近,呼吸交错。

    “……嗯。”当然不是。

    来了来了,秋后算账虽迟但到,可双方角色搞错了吧?

    “嘎吱——”

    “温颂橙。”

    温颂橙手撑在地上,摸到满地的白花瓣,也感触到其中混杂着某些东西,他的指腹捻起一枚——原来是纸花,烧给死人用的,易燃。

    砍到落在颈间,锯子斧头分割四肢的时候,你疼吗,你又会不会害怕。

    牧今越目光定格在“鉴定书”几个字上,点头。

    他似乎从来没告诉过他,撒谎就不要心虚地小声说话。

    有滚烫的液体滑落在他的颈窝。

    冰冷客观的文字将温颂橙从死亡后的所有细节都一一剖析出,温颂橙都不忍心细看自己的惨状,牧今越坐在车上一页一页翻看完。

    教堂的蜡烛燃尽,视线一片漆黑,黑暗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和钟表声响。

    嘀嗒嘀嗒,时针分针将指向十二点,机械转动的轻响在手心震颤,还剩一分钟今晚就结束了。

    看完后,身旁的男人沉默着不再说话。

    他倒下去前的前一秒想。

    “好,你跟我一起。”



    温颂橙宣称这只是一场配合警方的演戏,无意打扰各位,并用厚礼赔罪,送别了半信半疑的亲朋好友们。

    温颂橙利落拒绝,甚至下意识地露出疏离、把人隔绝在外的姿态。片刻,他平和道:“警方已经定案,凶手全部自纱认罪了不是吗?牧今越,我认可这个结果。”

    干涩的声音微乎其微,青年没听见。

    牧今越缓缓掀起眼,目光一寸寸从对方窄瘦的腰身、整洁的白衬衫到微抿的唇瓣,那双清冽而温和注视他的双眸。

    牧今越嗓音带了点笑意:“温颂橙回来就好。”

    眼前忽地一黑,牧今越大步起身,伸出手,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你绑的人,怎么起来的?”听起来比方才平静很多。

    影子停住,笼罩了他。

    牧今越怔了怔,收回手。

    半晌,没有答复。

    上一秒还难以控制的局面,眨眼间,似乎又恢复了微妙的平衡。

    温颂橙承认:“从头到尾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他被逼同意的,你别怪他。”

    手里攥紧的怀表霎那间掉落在地,碎裂,时针与秒针朝向十二点重合,永远停止在这一刻。

    “温颂橙……”

    还剩三十秒,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

    “温颂橙,你一直都在这里陪我吗?”

    大抵明白他们要做什么后,温颂橙心底妥协地叹了口气。过了六年,物是人非,牧今越却比从前更加固执。

    奇奇怪怪的。

    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倚靠在窗台前翻着手中文件,在他的背后是一轮晴朗圆日。

    不放过别人,不放过自己。

    ……

    第15章

    牧今越什么也没说,只道:“我陪你。”

    慢慢地,教堂里飘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燃油味,愈渐浓烈。

    温颂橙一怔,随即笑了笑:“还好,我死得挺快,后面那些再痛也感受不着啊。”

    “……你认可?”

    “上天重新赠予我一次机会,我要握住它。”他的声音轻而坚定,唇角的笑淡然安宁,仿佛充满了对日后崭新的期待。

    阳光暖洋洋透进来,温颂橙举着文件袋的手都麻了,耳旁传来闷闷的低语:“温颂橙,我睡多久了。”

    温颂橙“嗯”了声,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墓碑飘得很远,那里埋葬他的父母。

    “牧今越,我是温颂橙。”他认真地说。

    然而都用不着了。

    &a;nbsp;温颂橙别过头,又被两只手掌强行掰回来,只能看着对方。

    他们下了车,绕过长阶绿柏,走到新立的墓碑前,黑白照片里的年轻人五官清俊温柔,漂亮的眸里永远含着淡淡笑意。

    “……我的错。”

    温颂橙疑惑。

    “温颂橙,你一直在骗我。”牧今越说,“涯岸搜寻那天我试探过,你打断我的话还故意隐瞒我。”

    明明该是他生气。

    克里斯能活过他醒后的半个小时,就算走运。

    “你的那个弟弟牧观山,我让克里斯他们看守在后面的休息室,看你要怎么处置。”

    牧今越一动不动,和焉坏的红玫瑰坐在一起,靠着那口冰冷的棺材,低垂的目光落到地上。

    牧今越睁开了眼。

    牧今越手支着额头,比往日更甚的疲软让他皱起眉心。许久,他只道:“下不为例,去做你的事情。”

    在他望向远处的那一刻,男人彻底闭上眼,昏睡过去。

    失误。

    温颂橙试图反驳:“你对我一直喊打喊杀的,我凭什么不能骗你?牧今越,是你先不礼貌的。”

    十、九、八、七……

    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我不想追究下去了,人要珍惜现在,日子总要朝前看,对不对?”

    你陪我,陪我什么呢。

    死者男,姓名温颂橙,二十四岁,滨城本地人,死亡时间2025年8月31日晚间,颈部锐器伤致大出血身亡。尸梯呈器官衰竭状态,尸梯在颈、双肩、腰及四肢各大关节处被分解,分割工具判断为重型砍劈工具(如斧头)及锐利切割工具(如锯子)共同作用所致……

    等榜单,依旧明天不更,后天更哦~

    温颂橙歪了歪头,略思忖几秒后,顶着一张陌生面容,满眼真诚:“我说我是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你信吗?”

    直到葬礼第七晚,直到他们分别后的第六年,牧今越终于肯叫出那个名字。

    “……”他不禁拱了下肩,想要推开。

    “嗯。”

    “嗯?”

    ==作者有话说:==

    温颂橙躲开:“是你该学会控制脾气,别再乱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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