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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正房门口,远远的看到姚芝辛进来了,她停下,走上前,婆母和她一起往进走。

    更何况她母亲都因为生育丧命,她又怀的是双胎。

    当一个人生气的时候,不仅不变脸色,还笑得出来,这是最令人害怕的。

    难不成,是因为这一世情况不同?这次他早当丞相,大力主持土改,还替君巡游。

    “千真万确。”葛太医笃定,“丞相也是,平时多注意一些,切莫再有如此大的波动了,”

    她控制不住

    他放下信,低头,闭眼,浑身像被成千上万根银针细细密密地扎,处处刺痛,不由自主的,喘息变得急促。

    宋司廷的眉头怎么这么舒展,眼神的光怎么这么柔和清润,是他看错了?

    乔宁更是哭得嘶吼,再之后就是殓尸。

    不行,不能冒这个险。

    说来奇怪,上一次宋司廷死她没怎么哭过,只是不敢置信,这次她掉眼泪哭得停不下来。

    宋司廷静静坐在对面,神色莫辨。

    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

    两人走进室内,屋里正在给他诊病,宋司廷仰着瘦削的下巴,先来的府医小心掰开他的眼睛看他眼珠的情况。

    人常说,逞一时之怒者浅,怀叵测之心者深,他的主子已经快要不是人了。

    府医劝说:“少夫人莫要太伤心,大公子不过是情绪起伏太大,伤心所致,其余没有什么不妥。而且这一次比上一次检查身体时情况还好,最近睡得好,休息足够,就是肝火有点旺。”

    好几双眼睛看向她。

    乔宁还是低着头:“我只是怕这样的情况多了伤身,咱主子本来身体就不好,又是府上唯一的指望,他要是垮了,可怎么是好,夫人和少夫人怎么办?”

    许久,宋司廷挪回视线,继续看奏报。

    如果这一世看护得越好,反而情况更不如前,导致她……

怕他生气,晏棠急匆匆走了,落荒而逃。

    如果这一世是他最终一世,死亡再也不会重生,晏棠的生命也将会随他一起画上句号。

    宋司廷身体突发不适,乔安风风火火地张罗着请大夫,请御医,把姚芝辛也惊动了。

    宋司廷没有拒绝。

    晏棠在内室外,只听里面人声众多,没多久就听到乔家二兄弟的痛哭,厉声叫着“主子!”。

    乔安走上前来,蹲在地上:“主子,您怎么了?来人!快去请大夫,再去把葛太医也请来!”

    乔宁傻眼,怎么挨骂了?

    宋司廷道:“知道了。”

    一夜之间,宋司廷过世的悲痛和阴霾笼罩宋家,人人披麻戴孝,也有很多人上门吊唁。

    看吧,晏棠走后,他还一直望着那边,估计在心里默默压制怒火,压制打骂惩罚的冲动。

    一旦发生,所有的事都是十全十,无法后悔,更无法逆转。

    宋月表情凝重,晏棠当即反应到什么:“好,我这就去。”

    诊脉过后,葛太医的脸色渐渐的也舒缓了:“果然没什么事,贵人们不必担心,夫人,少夫人都放宽心。上次喝了药后,丞相身体调理得不错,但就是这肝火降不下去,再开几方药吃吃。”

    这光芒令他心生慰藉和感动,却又灼伤他,让他更刺痛。

    生育的损伤是无法逆转的,即使她被宋家调理得再好,生孩子这回事都是说不准的。

    那时宋司廷已经喘不上气了,他被抬回来,屋子里都是人,她没法到他跟前去添乱。

    两人送了人,抓了药返回,晏棠情绪已经平复了,宋司廷没事,姚芝辛正坐在晏棠旁边帮她抚背。

    晏棠越来越像第一世了。

    晏棠回想着那般情形,泪如雨下。

    但又因为不想弄坏托盘里的东西,像来时一样迈着小碎步飘出去。

    因为他仍然在辜负她,藏着秘密,一意孤行地决定她之后的人生。

    好可怕,好阴沉的笑。

    在他对面,姚芝辛正在问:“不过小问题,棠儿为何如此伤心?”

    姚芝辛走上前,在近处看。

    看乔宁一脸受伤,他又不忍心,安慰说:“你是好心,主子不会怪你,下次长个心眼,这次没事就好。”

    每一世的情况还不一样。

    一开始还忍着,忍不住喉头呜咽终变成了哭出声来,还越哭越大声。

    尽管他每日都在刻意压制自己对她冷淡,漠视她,可是晏棠的言行举止,都逐渐有了第一世时那个活得快乐的晏棠的模样。

    她绞尽脑汁回想上一世,情况一样,但是症状好像有些不同。

    那时所有人讳莫如深,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屋外站了一会儿,才知道宋司廷已走了。

    宋司廷视线下落,纸张在手指用了力的捏拢下逐渐弯折。

    她本不该过上这样的生活,她本应该像第一世那样快乐天真,偶尔犯点小错,犯点小傻。

    奇怪了,乔宁都不敢想象,这要是其他人做出的事,会吃多大一个惩罚,少夫人就这么水灵灵地走了,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你确实应该骂,莫测君心,咱们主子也差不多,他自有主意,犯不着你指点,尤其在主子情绪不对的情况下。”

    晏棠心都空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在宋月后面走到正屋的,感觉和上一世的情况很像,下人们行色匆匆,气氛凝重。

    分明坐在这里。

    这一次……这么早吗?

    尤其乔家二兄弟看得最明显,都是虚惊一场。

    那时候晏棠有些浑浑噩噩的不敢置信,婆母也是握着宋司廷的手不撒手。

    分明是这样寒冷的天气,她这症状听着没什么,但是联系起季节就让人担心了。

    宋司廷也看着晏棠,神色凝重。

    乔宁仔细地看,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

    分明是一整年最冷的时节,宋司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我看看。”葛太医听到晏棠哭,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严重情况,忙放下手中箱子,顾不得其它,上前为宋司廷探看。

    晏棠答不出来,她不清楚细节,只能听宋月说:“听闻大公子忽然精神不济,浑身发冷汗。”

    整整十五世,他见的都是被无法言说严明的刻意薄待的疏远导致的闷闷不乐,封闭自己压抑天性的晏棠。

    情况不同,所以他这一世要死得更早吗?突发情况,这么紧急,有点像他上一世死时,人突然就不行了,叫了很多医师都无力回天。

    负责殓尸的是问询赶来的大姨母姚少荣和宋月,这样没长在宋司廷身边的人。

    刚才还很大的波动,回了话,知情的所有人都感觉到宋司廷已经平复下来了。

    这一世宋司廷的心疾比上一世要更复杂,早在二十二岁时就有征兆了。

    宋司廷内心始终笼罩着层层乌云,撕扯不开。

    他们送走府医和葛太医,乔安道:“不知道公子想到了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当解语草都要挨骂。

    就让他们以为他病了吧。

    他的早死,不冤。

    晏棠哭声控制下来,变小了,但是因为她太伤心,忍不住地抽嗝:“真,真的吗?”

    就连在为宋司廷诊治的大夫,才刚踏进门的葛太医都莫名看向她。

    他让开:“葛太医,您再看看,稳妥一些。”

    晏棠哭得眼睛肿了还红红的,鼻头也红,她能感觉到屋里人都看着她,宋司廷也看着她。

    乔宁急得跪下:“主子,您别再憋着了呀,有气要撒出来,您看您,把身子都憋坏了。”

    难道说,公子办成那么多大事之后,心境磨砺得越发沉稳,喜怒不形于色,连厌恶的事都掀不起他半分波澜。

    和平时很像,但看着又哪里不一样。

    那一团不是猫尿,其实是少夫人亲手做的豆粉酥?

    宋司廷侧目,目送一直到她的身形彻底看不见了,目光还没移回来,落在地板上,逐渐失焦。

    姚芝辛问:“怎么回事?”

    乔宁盯着看,发觉宋司廷唇角似乎翘了翘,乔宁吓得背脊绷紧,双腿也夹紧。

    他一面为看到晏棠恢复愉悦积极向上的状态而开心,一面心如刀割。

    “住口!要避谶。”

    晏棠跟在她身后,就站在她侧边,忐忑看着宋司廷的情况。

    这念头一出来,就被他掐灭。

    这一瞬间,他那些铸造了百年,坚如磐石的信念有了动摇。

    等晏棠处理完结块的沙回来,早等着她的宋月走上前:“少夫人,您快去看看,大公子他突发不适。”

    可晏棠无怨无悔,仍保有纯善的内心,坚韧勇敢,这如何不令宋司廷心碎。

    “怎会如此?”姚芝辛又加快了脚步。

    她吓得腿软站不住,是月芽儿在身边全力扶着她,才没跌坐到地上。

    乔宁长叹:“咱们主子就是操心的事太多,刚才我让主子不要生气,还挨骂了。”

    此刻的晏棠什么心思也没有,已经忘了自己要做的事,只记得刚才很害怕宋司廷就这么死了。

    不能再想下去了,宋司廷突然以手臂中段捂住胸口。

    他的话莫名其妙,宋司廷皱眉:“闭嘴!”

    真是高深莫测,深不见底,越来越非人了。

    可这一次,晏棠的转变像一束强烈放射的日光,硬生生撕裂乌云,投射几束温暖滚烫的光芒,向他不顾一切地袭来。

    假如他不再推拒她,满足晏棠的心愿,给她孩子,护她周全,为她请全天下最好的稳婆女医时时刻刻看护,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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