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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么胆小、谨慎,最近变得开朗起来,是极好的。

    哪怕说一个嗯,说一个好。

    乔安揭开汤盖,拿出之前在晏家出现过的银针和三个瓷罐,拿碗先盛了一些汤出来,一一测毒。

    她扬起笑脸,笑得甜甜的,嘴角斜下方的梨涡亲切,看她笑都让人心里舒畅。

    常妈妈走到外面,在门口听到,晏棠带着祖母一起来的动静。

    他忍着那钻心的疼痛,端着汤碗一饮而尽,面无表情地喝完汤后,人却一动不动,脸色也一动不动,直至眉头紧锁,似乎遭遇了极大痛苦。

    夫人和少爷都是一样的性子冷清,不喜结交,虽说有宋家没落起伏不定造成的原因,也有性格的原因。

    果然是百炼钢化成绕指柔,即使冷血如宋司廷,也没有办法拒绝如此可爱的晏棠。

    宋司廷内心同样痛苦。

    姚芝辛并非不急,但宋司廷主意大,她只能从旁规劝。

    看晏棠变得开朗许多,主动去迎,去和他说话,姚芝辛内心是很欣慰的。

    他这么坏,难怪只能活到二十四岁,一切都是他该的。

    不过宋司廷反应平平:“无事。”

    常妈妈感慨:“大公子太冷清了,好在少夫人不介意他。”

    她看向宋司廷,其他人也都看向他。

    姚芝辛这句话其实并不是明显的夸赞,实心眼一词可以用来夸人,也可以用来骂人。

    得到确切的答案,晏棠高高兴兴地出去安排了。

    “啊?”晏棠和月芽儿傻了, 姚芝辛和祖母满面疑惑。

    当时厨房里只有主仆两个, 晏棠和月芽儿面面相觑,都陷入回忆苦思冥想。

    可宋司廷没说话,似乎并不愿。

    大公子执意要娶的人果真是不错的。

    她肯定很讨厌他,甚至连汤都不想给他喝了。

    晏棠仔细回想在厨房找食材的过程:“那最下面的架子处只放了一小篓这个,我以为是人参。”

    宋司廷的冷脸并没有阻止晏棠同他说话,她像是已经习惯了他不苟言笑。

    两人不能相好,那便是没有缘分。

    在她们身后,远处另有一行身影,是早归的大公子。

    众人都觉得奇怪,只是喝一碗汤,为何也不愿答应,这事需要思考吗?

    见她呆呆的,面上已经看不见刚才快步走来和他说话时露出的笑,显然伤心了。

    但宋司廷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只有脚步略放慢点。

    一众人看到晏棠快步走到宋司廷身边,仰头跟他说着什么。

    寥寥几句话,常妈妈参透得却很多,也就更喜欢晏棠。

    她又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和儿媳感情深厚?只是这些事外人无法干涉,只能靠他们自己。

    作者有话说:

    祖孙两人亲亲热热地挽在一起,两张善良的面孔都叫人看着舒心。

    赵春荣面上怒气散去:“难怪闻着这汤气味不太对。”

    她没下过厨, 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步做错了。

    看她的脸色,的确如此。

    两人完全不相同,但莫名的,站在一起十足相配。

    他这样好说话不记仇,瞬息之间抹平之前测毒的无礼,晏棠的不开心被愧疚掩埋。

    大补的乳鸽汤怎么会是苦的?

    这平平常常的日子,夫人让少夫人带她祖母一同用饭,是极难得的。

    宋司廷解释完,看了晏棠一眼。

    正房的四方桌,正好坐他们四个人,哪怕这四个人分成四个姓氏,可以不比旁人家中亲人差去哪里。

    似乎在消化那苦味。

    晏棠愧疚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手足无措地跟他道歉:“对不起夫君,是我太傻了,早该让厨娘看着我炖汤的。”

    就听晏棠又说:“不想喝一碗,那你喝一口好不好,好不好嘛?”

    比之前葛太医开的补汤苦了不知多少。

    众人惊愕, 晏棠给自己盛一碗,尝了一口,眉毛和眼睛打架, 嘴巴和鼻子亲热。

    祖母用瓷勺动了动那黄连,皱着脸,一脸不忍:“这黄连都炖烂了, 丞相喝了整整一碗进去,‘苦’了你了。”

    但晏棠只是呆呆地站在一旁,慢慢收尽眼底的笑意,眼眸里的光也暗淡了。

    姚芝辛看着她的背影。

    常妈妈和姚芝辛这对主仆相伴已久,她的话时常说出姚芝辛心中所想。

    她这意思,是这对祖孙不聪明,但是人都很好,可以深交,可以信任,怎么不算是一句夸奖呢?

    赵春荣发现了端倪:“人参怎会放在最下面的架子上, 这‘人参’也没多少根须。”

    

    婢女把晏棠熬的汤端上来,她正要去盛汤,却见乔安走上前来。

    “无碍,坐下用膳吧。”一句话说得轻巧揭过,没有怪罪晏棠的意思。

    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绷着了,极少为她自己考虑。

    “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认错的。”晏棠忐忑不安地看向宋司廷, 发觉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淡淡的。

    第33章

    甜得人浑身发酥。

    看他如此冷淡,再看晏棠跟在他身边,侧着身仰头和他说话。

    “怎么苦成这样?”晏棠眼前一片灰暗。

    “少夫人也问过我, 我以为是被厨房剪掉了。”月芽儿缠着手指, 话说得吞吞吐吐,脸快埋到胸口,“都是奴婢的错, 要罚就罚奴吧。”

    就像常妈妈所说,担心宋司廷太冷淡,把晏棠推开。

    不知道和他说的是什么,微笑的眼睛弯了弯,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一行人都进了屋里,陶璃带着婢女们上菜摆饭。

    晏棠回过头,松开祖母,朝他快步走去。

    两人走近了,能听到晏棠说的话:“夫君,今日我亲手为你熬了一道乳鸽补汤,放了紫团参、枸杞、当归,很滋补,你待会儿赏脸喝一碗可好?”

    他故意伤害她,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她揭开汤盅看了一眼, 里面躺着已经被熬烂了的黄连。

    宋司廷已经喝完了所有的汤,消化了这刻意复仇一般的苦味,吐出几个带着疲惫的字眼:“是黄连的苦味。”

    这样的行事风范赢得好评语,是因为如今宋家有权势,换作以前,会被人诟病。

    乔安正要解释,宋司廷自己说了:“晏老夫人,测毒并非怀疑晏棠,大厨房人手杂,中间也不少时间,她这一盅汤无人负责看管,测过后方保万无一失。”

    人人夸赞姚芝辛不钻营,低调沉稳,出现在人前时又大方端庄,从不行差踏错。

    晏棠脸色僵硬,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都被惊得说不出来话。

    即使她对自己的亲近让姚芝辛有些难招架,但不可否认,没有谁会不喜欢一个热情友善的孩子。

    晏棠肯定伤心极了,满满的心意被人扔在地上糟践。

    “夫人,您看。”常嬷嬷提醒姚芝辛也走出来看。

    “少夫人且慢,恕小的无理了。”

    这话一语双关,是赵春荣替晏棠委婉的道歉,希望他不要怪罪。

    不是一般的苦,是很苦。

    常妈妈说:“夫人今日心情不错。”

    赵春荣哑然失笑:“棠儿是不是错把黄连当人参放进去了?”

    从前宋家不怎么好,唯一有官身的大老爷去世后,门庭冷落,再到如今门槛被踏破,历经这样的起伏,夫人不喜逢场作戏极少出门赴宴,极少和哪个夫人结交得很深。

    姚芝辛问:“怎么?”

    少夫人今日和姚芝辛说的肺腑之言,她听着也很感动。

    在乔安测过之后,晏棠木着脸给他盛了一碗汤,递到他手上。

    但就是不太对劲。

    可他没有办法拒绝晏棠的汤,只能借这样的方式让她痛恨自己,如此,即使答应了喝她的汤,发现他身边的人连她熬的汤都要测毒,晏棠会讨厌他,不会心生好感。

    这一次,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地听到一声“嗯”。

    辜负了她,他没有办法偿还,宋司廷的心脏又一次抽疼。

    宋司廷接过后,她静静地在一旁坐下了。

    宋司廷答:“苦。”

    她也没去过厨房,傻乎乎的以为黄色的干干的带着点须的就是人参,和姑娘两人还夸那“人参”颜色漂亮, 很黄。

    祖母脸色难看,不悦道:“丞相这是做什么,连自己的枕边人也要怀疑吗?”

    月芽儿连连点头。

    还是想拒绝?

    宋司廷:认了

    晏棠已是容色姝丽少有人能及,宋司廷连她都不喜欢、不亲近,说明他不近女色,一心只有家国大事。

    赵春荣、她身边的人,姚芝辛、常妈妈,以及正房的婢女,都在期待宋司廷的回答。

    “怎么不是呢。”常妈妈搭话,也赞同。

    不搭理她也没后退。

    多好的妻子啊,宋司廷对她不怎么亲热,她还主动熬汤。

    一个月前还瑟缩谨慎,轻易不开口的晏棠,竟大起胆子当众人的面说起这渗了蜜一样甜甜软软的话,这谁能拒绝?

    赵春荣声音发抖,替自己孙女不值。

    她点了点头:“原不知道晏老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教养出这样的孙女,应该也是个实心眼的。”

    她要是这么祈求自己,姚芝辛自己都不太好拒绝,只是喝一口她熬的补汤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晏棠:坏人活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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