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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晏棠笑得不自抑的时候,想起什么,扭头看了宋司廷一眼,怕他觉得吵。

    和祖母看吃的、看玩的、看市集上的稀奇古怪,晏棠时而投入,能忘记束缚。

    高昂热情的打招呼却被无视,这状况,让其他人,尤其是招待蒙拓王子的官员都不安稳。

    晏棠喘一口气,带祖母去点戏,这荣园有她喜欢的角儿,坐下来看戏,就不会像刚才那样悲喜交加,总是放不开手脚了。

    祖母在看窗外,晏棠也凑过去和祖母挨着一起看:“待会儿咱们看完戏回来可以多来逛一逛,给祖母买几身衣裳鞋子,看看首饰。”

    “无碍。”宋司廷声音平稳,凉薄舒缓,听不出什么喜怒区别。

    赵春荣听到她们说的话,看到晏棠显而易见的沮丧垂眸,安慰她说:“无碍,宋丞相跟着咱们是好事,他不会介意的。走吧,陪祖母去看看那绵玉糕好不好吃。”

    是当初在玉山楼见过的蒙拓王子,他那样异域的打扮,以及站在旁边的异族随从,一起面对着她站着不动,很难不被注意。

    晏棠瞬间头皮发紧,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身后和他一起的人有没见过的,也有之前见过的,也都跟了过来。

    却看他依然面色平平,好似是放在马车里的一尊玉雕神仙,才放心回头去,压低声音继续和祖母说话。

    尽管嘴上这么说,赵春荣其实心里也打鼓。

    她现在有了钱,又能狐假虎威,能借宋司廷的势,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孝敬祖母。

    不知道为什么一项主张和平建交,为国为民的宋丞相,却对远道而来的蒙拓王子置之不理。

    思绪回到从前。

    她没抬头去看,但感觉到蒙拓王子跟宋司廷说着话时也在看她。

    晏棠也被吓得倒吸一口气。

    另一人对宋司廷说:“宋丞相,您切莫放在心上,我们这就过去,不耽搁你们听戏了。”

    赵春荣也以为,宋司廷不会一直和她们在一处。

    时而又被身后那沉静如水的目光看得如芒在背。

    “不是,是在说你和你娘一样单纯没心眼。”

    他不去茶肆茶寮,要一直跟着她们,那她怎么放开,毫无顾忌地和祖母走来逛去。

    宋司廷就像一根绳子,每当晏棠想大干一场都会被他绊一跤。

    眼前是台下已入场的戏子。

    结果竟是要一直跟着?

    可千万不要误会她有什么事。

    下马车时,晏棠环顾四周看了许久,见祖母的反应不像是常来的样子,庆幸她安排对了。

    祖孙二人都笑了,欢笑悦耳动听。

她的姿容,只要肯钻研,没有男人拿不下,给了她不小的勇气。

    晏棠看他不站,她也坐着。

    她想了又想,鼓足勇气跟他说:“夫君我和祖母接下来要四处走走看看,你如果不想去,可找个茶寮坐一坐,听听说书去。”

    看到宋司廷这般,过来行礼的官员互相看了看,停在三四步外不敢再往近前来。

    才出来半天,她已经累了,不是身累,是心累。

    “能听得懂就说明你不傻。”

    晏棠的第一想法不是怕宋司廷误会生气,是怕她现有的好处没了。

    这怎的在宋丞相面前口无遮拦?真是要命。

    别说晏棠束手束脚,她也觉得不自在。

    众人都安静有礼,克制斯文,蒙拓王子爽朗健谈的声音独树一帜。

    宋司廷不喜欢她是一回事,但要是在外面沾花惹草惹他生气,冷淡她,现在有的这些钱和势会被收回,也不会再陪她回晏家了。

    “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宋丞相,百闻不如一见,真是年轻有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两名官员走到王子一左一右,冲他拱手劝说:“王子,咱们回去吧,要看戏了。”

    赵春荣怔愣,而后哈哈笑道:“你这妮儿,还学会油嘴滑舌了。”她拍了拍晏棠的手背,“不过,要说你像谁,还是像你娘亲。你这双眼睛和她生得一模一样,水灵灵的,清澈见底。”

    他不说话时最可怕,一群人赶紧把蒙拓王子拉走了。

    等人走远,赵春荣小声问晏棠:“他怎的这般说话,你们之前见过吗”

    刚才两人说的话多好笑啊,竟无动于衷,宋司廷内里长得大概是铁心石肠。

    一腔热情,霎时兜头被浇一盆冷水。

    宋司廷没搭他的话,也没有站起身来。

    祖母开口与她说话,晏棠就没琢磨了。

    不过,正要走向卖各式糕点唐人果子肉饼,香喷喷热气腾腾的小摊贩时,晏棠回头一看,冷冰冰的宋司廷阴魂不散地跟在她们后面。

    晏棠努力挤出的笑容僵在脸上。

    两位鸿胪寺官员恨不得上前捂住蒙拓王子的嘴。

    转回视线,她的余光却看到蒙拓王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晏棠蹙眉沉思,一脸认真:“都说我长得美,不知道为什么,原来竟是长得像祖母。”

    马车去了城西最繁华的兴隆主道,这是晏棠从小生长的地方,她出门为数不多,印象最深的便是曾经晏礼赴宴,从兴隆街带回家中的糕点、布匹,日常的吃穿用度许多都是在这里买。

    下次再见许今昭,她要跟她说,这世上兴许就是有无求无欲的人,她这么一个大美人在他面前一眼都不曾看,不知要什么样的美人才能引他侧目。

    与在宋家是不同的。

    听了她所说,宋司廷眼底凝结的冷霜散去,寒凉的视线扫过一旁,又收回来。

    她说这话,晏棠却没回,而是盯着她看。

    晏棠知道他不是那种暴躁没耐心的人,可他这个人,他的身份,他的地位、成就,即使他不说什么也让人有负担。

    宋司廷要跟着出来,起先她以为他另有目的,是有事要办才跟着她们一起过来。

    

    今天出来是想好好地带着祖母玩,这里看看、那里逛逛,可宋司廷跟着,他会愿意吗?

    看晏棠担心,只能先安慰她。

    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以为告诉他晏棠是丞相夫人就能打消他的心思。

    看得赵春荣莫名:“怎么了?”她摸摸脸。

    可以说,令晏棠紧张的不是宋司廷,是有关于他的一切,哪怕他说无碍,她也不会因此放松。

    点完戏坐下,就在一旁邻座的桌上,晏棠看到了熟面孔。

    更不妙的是,今天宋司廷也在场。

    她们这一群人走到哪都令人侧目,无法像普通人家的女眷那样玩得自在。

    还有他身后跟着的一群随从。

    好在没嫌她们吵,但他也是真冷漠。

    “不认识,没见过,只是之前迎面碰到过,不认识他。”晏棠说给祖母听,也是说给宋司廷听的。

    即使宋司廷只是寻常人,多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也会让人放不开,更何况他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

    “你就是这位姑娘的夫君吗?远远的看,还以为旁边是你的妹妹和祖母。”

    下次要和宋司廷一起出门还是慎重为好。

    晏棠骄傲做直身子:“祖母是在夸我好看吗?”

    “不必。”回答她的只有两个字。

    宋司廷依然无动于衷,一个字也不回。

    虽说她与蒙拓王子没说过什么话,可是两次他直勾勾地看着她,都让她感觉不妙。

    坐在一旁置身事外的宋司廷,唇角扬起微不可查的弧度,很快又放平,似昙花一现。

    “好的祖母,我们去看看。”晏棠勉强露个笑,尽量忽视身后跟了个人。

    “棠儿,你看这洛平街,变化真大。你小时候这里还是些卖布卖粮的,现在全都开起酒楼铺子了。”

    眼见宋丞相面色不变,但眸光暗沉,那不动声色的威压让两人在寒冷的天气出了一额头的汗。

    晏棠赶紧收回视线,不与他对视。

    和祖母在一起的晏棠如同被寒霜冷冻的植株焕发生机了一般。

    可看到宋司廷本人,她的勇气都化成蝴蝶飞走了。

    “祖母,我们去那些摊子上看看,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晏棠走在最前。

    祖母看过戏剧的改动,要同晏棠说话,眼见有人过来,同她说:“棠儿,你看那少年,竟生了双蛇样的绿色眼睛。”

    她的反常宋司廷看在眼中,再抬眼朝来人看去时,厌烦淡漠,显而易见的生人勿进。

    “不必不必,祖母老了,要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做什么,给棠儿买,棠儿正年轻,生得芙蓉面,穿什么都好看。”

    宋司廷那条绳子,现在从脚下也移到了晏棠的双手双脚,捆缚紧扎。让她走路困难。

    成大事者必有大心智,陪她们走了一路,宋司廷和之前的神情状态别无二致,并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样子。

    这人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听说王子聪明善战,格外受回鹘王的器重,他这样的话可不像是无心说的。

    紧接着,蒙拓王子说了一句让他们魂都吓飞了的话。

    晏棠又回头瞧了一眼。

    一路看过去,到了戏院时已买了不少东西。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蒙拓王子失礼。

    “宋丞相晨安。”他们作揖行礼,宋司廷坐着没动,只说“晨安”,就当作打招呼了。

    晏棠嘟嘴不愿:“怎么我夸祖母,祖母却说我傻。”

    一入繁华街市,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在这般热闹的环境下,人也跟着心情大好。

    晏棠没看:“是吗。”她声音都在抖。

    晏棠道:“苦了你了,咱们进去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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