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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晏棠不聪明,不灵光,可是赵春荣却知道,晏棠有舍有得,目光长远,比有些自恃聪明,目光短浅斤斤计较的人要聪明得多。

    但赵春荣自己就是个软性子,她明白,处境是一回事,人要想改变自己的习惯又是另一回事。

    宋司廷闭目养神听着。

    她跑了,祖母上下看晏棠一眼:“我的乖孙女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果敢,再也不委屈自己了,真好。是宋司廷教你的,还是自己想通的?”

    之前那些重复的每一世都没有这般异常,或许是上一世的她也出现了不同。

    但晏棠被晏皎梨抓过头发,疼得她害怕这份喜欢,并不与她贴心。

    宋司廷明确知道晏棠有上一世的记忆,但无法确定具体的情况,她是寿终正寝,还是遭遇了意外死亡后来到现在。

    他并不能确定晏棠重生的节点是什么时候,在此之前,宋司廷以为只有他是异类。

    晏皎梨不满意了,一跺脚:“姐姐怎么不理我?”

    他曾在秋闱时被已经排查过的浅木林里的猛兽袭击。

    “先别说这个,我是想问你在宋家好不好,过得开心吗?”赵春荣望着孙女稚嫩的脸庞,看她澄澈的眼眸中有没有藏着什么委屈。

    晏棠磕巴:“会,会有的。”

    晏棠回过神:“没事,现在就理你。不行,想逛就自己去逛吧,不要跟着我们。”

    至于她重生的原因,宋司廷不得而知。

    后来,因为总在外读学,晏棠在家时间不多,她的住处便从迎春阁挪了出来,搬去祖母的院子后面。

    出神期间,晏棠站在原地一句话没说,明明白白地表现出在想别的事。

    紧张时小脸绷着,放松愉悦的时候笑得极甜。

回头,看到已经长高不少的晏皎梨。

    哪怕她不喜欢,等晏棠戴了她又喜欢了,又要问晏棠要。

    只有无人时, 独自对着她的画像,他才能卸下伪装,不做任何克制,以寻常自然的目光望着她。

    晏家后罩院房间里只有宋司廷和他的随从。

    展开一张上等的书画玉版宣纸,取一支紫兔毫笔, 慢条斯理地沾墨、退墨。

    赵春荣看她这样,抿唇浅笑,她这孙女还是这么简单,心事都写在脸上,一动脑筋,嘴就用不了了,让人担心。

    待余光看到火焰燃尽,再剪去烛心。

    小心翼翼,但踏踏实实地活着。

    第24章

    身后的晏皎梨气得脸色扭曲,像头牛一般扭头冲向正屋,去找柳容锦告状了。

    晏棠出嫁那天晏皎梨还哭了一场,因为想要她的新妇头冠,她哭得实在没办法,晏棠便取了自己的后压髻给了她一支。

    这个问题之下晏棠有很多话说,她给祖母讲宋家的大宅院,一眼望不到底的花园曲径通幽,讲宋家的规矩、吃食、每月的月奉、份例之类的。

    小时候看不出什么,晏礼和柳容锦对她都疼爱得紧,晏棠也喜欢这个长得漂亮的妹妹。

    “对了,宋司廷给了我好多银票和好东西,我都分给祖母。”

    但宋司廷在死之前秘密留了人保护她。

    婆母姚芝辛对她,因为不满意没有特别好,但也绝对不差。

    晏皎梨是柳容锦所生,是晏棠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两岁丧母,六岁时晏皎梨出生。

    凡事有两厢比较,和继母比起来,婆母是很好很好的。

    ……

    除了他自己,

    曾在冬日走水为围困火灾之中。

    也因此,晏棠的东西都给了晏皎梨不少。

    待结束了就把画作烧掉,不留痕迹。

    宋家也人口简单,但宋老夫人、宋司廷的母亲、她的婶娘、姨母、姑母,都是出身尊贵的高门贵女,跟着她们耳濡目染,是能学到很多。

    赵春荣曾教过她,若她喜欢的东西不想让,就拒绝,柳容锦不会说什么。

    婆母培养她,教育她,从不亏待。

    这一张甜美柔软脸庞唇角带笑,眼角眉梢亦亲和可人。

    画完后,他端详着这张美丽的面孔。

    从前在晏棠小时候,除了她母亲的遗物,晏皎梨要什么她都给,哪怕再不情愿,也只是咬咬嘴唇艰难地把东西给她。

    想到这个事故,晏棠一瞬生疑,不会真是不吉利吧?

    宋司廷觉得挺有趣。

    若非如此,她当能活到寿终正寝。

    柳容锦说那里光线好,适合她做针线。

    他和笑面虎共谋事,与九头鸟做政敌,没有人可以信任,只有利益牵扯,所置身的是暗流涌动的深海,一招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她又想起那一握。

    过惯了这样的生活,再看晏棠这边小溪浅流碰鹅卵石般的小吵小闹,换一换心情,令人愉快。

    也是这次重生回来后的她。

    恰是这样的她,身上没有任何棱角,只大起胆子说了实话,就将居心不良的人屡次戳破。

    不知她那些跳舞的寝衣能不能助她得到同样的效果。

    哪怕上一世孤苦伶仃,也比在晏家要好。

    说罢,她没看她,挽着祖母走了。

    但两岁以后,晏皎梨会走会跑了,什么东西都不喜欢,只喜欢晏棠身上的。

    那些人的一句话往往有多重意思,假作真,真亦假,令人作呕的尔虞我诈。

    若他死后世间一切照常继续,那便是一段与他无关的完整故事,直到下一本相同的故事随机翻开有他“存在”的一页。

    前几天晏棠还藏着心事,担惊受怕的,从十三日那天想通了起,眼神不再迷茫紧绷,只还是小心翼翼的。

    喜欢的布娃娃、喜欢吃的糕点、漂亮的衣裳、珠花,留在她手里的永远都是晏皎梨不喜欢的。

    祖母为她留的一些娘亲的嫁妆田产这些倒没动。

    柳容锦说那是因为晏皎梨喜欢她,觉得她好看,晏棠相信应该是真的。

    给了妹妹一个压髻,她就成了寡妇。

    二世为人,晏棠和以前的确不太一样了,但没有改变多少,她还是她,没有学得机灵油滑,不会游刃有余,亦不尖锐。

    晏棠的回答赵春荣一直记得很清楚,她说“要是不给妹妹,妹妹就不喜欢我,妹妹不喜欢我,继母也不喜欢我。只不过是些身外之物而已。”

    一人正在禀报:“少夫人拒绝了晏皎梨一同散步消食的要求, 和老夫人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又从后门出去,在巷子里走了走。路遇几位夫人小姐, 停下来浅浅交谈两句, 现已经回来了。”

    宋司廷算是了解她,晏棠就是这样,看着柔弱没什么主见,但不管是什么状况,面临什么困境,她都不怨不悔,坦然接受。

    这个道理和晏棠说不给晏皎梨东西会导致的后果一样,都简单却直白。

    汇报的人说完后自觉退了出去, 屋里没人了,宋司廷睁眼,在房间新添的书案上摆设他用惯的文房四宝。

    宋司廷下笔没有丝毫犹豫,丝滑顺畅,落笔看着随意, 笔下线条却无一不足, 寸寸到位, 仿佛那纸上本就有印记, 他只是照印下笔。

    晏棠在他那般详尽安排的保护下,若死于非命,九成的可能也是意外。

    作者有话说:

    她命运不好吗,生母早逝,父亲脑子糊涂,祖母无能,继母不慈,但给了她一门出乎意料的好亲事。

    对于她所说的话,晏棠回应:“没有人教我,祖母,因为现在我有仰仗了,她们不敢惹我不高兴,欺负我就是欺负宋司廷,她们不敢了。”

    因为祖母说,不管是谁,哪怕是小娃娃和动物,也都喜欢好看的人。

    赵春荣捏了下晏棠的小手:“我是问宋司廷对你好不好,怎么半年了还没喜信?”

    他从小养的这群随从和暗卫,有三个互相制约的领头人,叛变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晏棠是意外身亡,那一定是人力保护不了的意外。

    又仿佛这画的不是旁人,而是宋司廷亲自设定过无数次的人物,也画过无数次, 所以烂熟于心。

    扯她的衣衫、扒她的头饰,晏棠的东西给了她不少。

    看够之后,宋司廷将画纸对折,用火折子燃了烛台烧了纸。

    笔走婉约, 笔下慢慢出现女子的轮廓,毛茸茸的鬓发、大而澄澈的双眼、俏丽的鼻头、蕊边花瓣一般饱满的嘴唇。

    晏棠嫁给宋司廷,在宋家必定有不少事。

    不会的,不会这么草率……况且她在活过来时已经出嫁半年了,也改变不了这件事。

    这个问题不需要考虑,晏棠坚定点头:“很好的。”

    这是晏棠,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她。

    她便问:“在宋家怎么样,每日是怎么过的?”

    直至最后,排除一切危险,却仍死于莫名突发的心疾。

    就像宋司廷在排除各种被人杀害的危机后,依然会因为各式意外丧命。

    幸好老天爷没亏待她这个大孙女。

    无

    这样大的转变,寻常要经历过什么事,或者意识到什么,才能改得了。

    火焰黑烟逐渐吞噬纸张变黄卷曲、碎裂,他不想看这个过程,视线看向一旁。

    这事被喜娘说不吉利,但给了晏皎梨的东西也拿不回来了。

    看到晏棠的改变,赵春荣打心眼里高兴,就是担心她过得太辛苦。

    每每想晏棠了,宋司廷有空暇时便会画她的小像,独自看一看,思索放空,细想有关于她的事。

    ——比在晏家好多了。

    墨干了,宋司廷放下笔,线条修长利落的指腹放在那毛茸茸的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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