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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蘅注视他的眼睛,这回开口时没有先前那般不确定,只是还有些恍惚,试图把窈娘口中的那个人跟眼前的人重叠到一起:“戚琮?”

    文蘅避开了这个话题,草草折好机关图,解了外衣躺上床,道:“好了公子,时辰不早,快些歇息罢。”

    戚琮听文蘅那么问,就知道窈娘把她所知的故事都告诉给了文蘅,他缓缓推开里面的门,露出一间狭小的寝室,请二人进来,道:“我来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文蘅听他说完这些, 更一头雾水了, 忍不住问道:“窈娘口中, 为何是她主动提出换身份?”

    “窈娘那么说?”戚琮烧化的眉头紧紧蹙起,低低道:“大抵就是因为我留的那一封信……我当年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她,我没想到她这么在意, 她放逐自己半生, 还把当年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有一个白袍人背对着他们,立在门边。

    可是戚琮又是怎么夺回自己的身份,又是为什么要夺呢?戚绦现在在哪?

    也或许是,窈娘一直以来的期望就是如此, 只是她不好意思提出来。戚琮主动提出,正中她下怀, 但她也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心思太明显,所以戚琮特地随她意。

    他恨声道:“戚家背地改制罗刹蛛,说要选继承人,实则就是想选罗刹蛛母体的寄生者!他们研制出特殊的罗刹蛛,要将卵产在被选中的人身上,好完成改制的最后一环!”

    听到身后有动静,他缓缓转过头,现出一张缠着层层绑带的脸,唯一露在外面的双眼熠熠生辉,璨如星云。

    闻渡将图纸小心翼翼折好,收进乾坤袖中,褪了外衣上床,把她搂进怀里。

    那人沉默看着二人,抬起手,解下了绑带。

    那人看着她,微微一笑,被腐蚀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来他的笑意,唯有那双眼睛弯着,同窈娘描述的“春风吹过桃花林”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肯定是挑着咱俩模样长的。”文蘅一如既往打太极。

    那人却开口道:“别怕,我不伤人。”

    第二天清晨,文蘅和闻渡直奔正门而去,这机关解开的关键意外的隐蔽,两人摸到院墙拐角,下面陡然弹出铁板,露出一条向下的窄梯。

    他想自己去淋雨,去迎风,碰壁摔倒也无所谓,如果可以成长,一切的伤痛都是有意义的。

    总之不能像他一样这么难打理,到时候肯定要烦着文蘅给它梳。这怎么行?要小孩是为了把文蘅注意力从小言身上抓过来,不是跟他争专属的梳头福利!

    闻渡看了文蘅一会儿,抽出一张空白图纸,低头描画。

    是他主动提出来要和戚绦互换身份的。

    心许数年的窈娘同他表明心意,愿与他永结百世之好。

    长老头几回找他,他还觉得是自己实在太次,他们不欲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想把他劝退。他不想走,他舍不得窈娘。

    闻渡看见他这样子,没忍住低骂了一声“我操”,手已经勾出了傀儡丝。

    ……

    不过等戚琮从这些事里回过神,他就差不多能猜出来,窈娘只是想利用他,让自己和哥哥过上好日子。

    窈娘跟他搭话的那一天,他第六十二次产生打道回府的想法,也是决定回家的时候。

    他讲完,抿唇强压心中悲痛,似乎碍于眼前两个小辈的面子, 才没有哭出声。

    一条甬路出现在眼前,蔓延至不远的一扇门旁。

    “即便后来知道她只是因为兄长给她开的小灶吃不完,不忍心浪费,也不想便宜别人,便送给勉强看得顺眼的我,但我还是不可控制的,心动了。”

    “听你所讲, 你明明很喜欢窈娘,为何却在戚绦继位时离开她?却又为何重新拿回自己的身份?戚绦呢?”文蘅说着,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难道说,即位仪式那天,你与戚绦见面,发生了不好的事?”

    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是这样,”戚琮苦笑道,“但出了一个岔子。”

    闻渡听后若有所悟,看了文蘅一眼,只是文蘅专注听戚琮说话,没有注意到他。

    她从没认真想过她和闻渡的孩子长什么样,她连和闻渡有没有以后都不敢想。闻渡敢,他不光想,还一条条数出来,好像这孩子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只需要她伸手接住,旁的都不需要她操劳。

    窈娘一直以为现在的戚家家主戚琮其实是她的哥哥戚绦,来此应也是为了和哥哥再见一面。她见不到,因为戚琮在躲着她,怕她发现事情的真相。

    好罢,其实也不怎么正经,但出自闻渡之口,已经堪比癞蛤蟆嘴里吐玉石了。

    这大抵是他画的最慢的图纸,比先前画过的任何偃机结构都慢,反反复复改了三次,才勉强满意,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孩子脸出神。

    图纸上眉眼间距、发丝粗度等等数据标的清清楚楚,边上还列着可能用到的材料。

    可惜这病弱的身子太累赘,他从小到大便被父母捧掌心呵护着,像只瓷娃娃一样。与兄弟之间感情也不深厚,他们二人每日结伴上下学,戚琮便只能扒着窗边眼巴巴看着。

    戚琮兴冲冲出门时,把双亲的叮嘱抛诸脑后,满心欢喜迎接新的人生征程。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考虑那么多、思忖那么多,最后选择自欺欺人同窈娘演那场戏,找这样那样的借口,什么为了让她安心,为了让她如意……实则就是想趁机圆自己的梦而已。”

    闻渡没有怪她敷衍,若有所思点点头,眼睛持续在她脸上滴溜溜转,一边转一边念念叨叨开始分配:“眼睛要像你,水灵灵的好看;鼻子要像我,挺一点,好喘气;嘴巴像你,像我的话容易被人套麻袋揍……”

    然后被戚家特训狠狠甩了一巴掌。

    闻渡从头数到脚,最后手指勾上她柔软的发丝,道:“头发得像你,又黑又软。”

    话意是邀他一块儿睡,行为上却是她自行拉上被子,闭上眼,很快便睡着了。她以为闻渡会在她上床后很快跟上来,却不料他依旧停在桌边,静静注视着她的睡颜。

    所以当戚家主系穿出要选继承人的时候,他主动向父母提出想要去闯一闯。

    闻渡低头用傀儡丝自己翻花绳玩,听到这一句,饶有兴味抬起头,道:“那我明白了,专挑旁系,是因为旁系跟主系有一样的血脉,这样寄生在你身上的罗刹蛛母体会听幕后主使的话,而你就变成了母体维持生命的养分,是这样吗?”

    “是。”

    他可能是真的疯了。

    戚琮出身不差,自己这一支算是戚家旁系混得相当好的一支,家中兄弟三个,父母慈爱,手足友善。

    戚琮没想过自己会被长老选上。

    他们这一支发展得足够好,没有太大的野心去争抢主系,家里人对此都不上心。本意不想他去,偏他痛哭流涕,讲述多年委屈不甘,父母无奈又宠溺,只得随他意,送他出门时再三叮嘱,不必拼命不必冒尖,过得不如意直接回来便是。

    文蘅:……

    文蘅想起窈娘的话,不确定地开口道:“戚绦?”

    接受窈娘,窈娘和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不接受窈娘了,但保证会善待他们兄妹,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窈娘只会陷入“这种美好没有保障”的惶恐中。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觉得孩子能留住人,他自己就是被丢下的那个。他比谁都清楚,孩子留不住任何东西,但他还是这样执念。

    那张世所罕见的绝艳容貌,变成了现在这副融成一块的狰狞模样,但他却并不伤怀, 反而暗中欣喜, 喜的也不是长老没有放弃他, 而是,他终于有借口逃离权力旋涡, 又有机会和她相守在一起。

    文蘅愣住了,心中既意外,又觉情理之中。

    他要做一个偃人崽子,留下他们二人交汇的痕迹,留下她。

    戚琮继续讲他和窈娘的过去, 终于讲到了改变二人命运的那次劫难。

    其实仔细端量一下图纸上偃人的模样,比起他们二人的孩子,更像小一些的文蘅,只不过画的很乖,像他想象中的、不会跑也不会骗他的姑娘。

    文蘅听着他絮絮叨叨,从眼睛说到头发,从性子说到身高,脑子里已经慢慢浮现出一个小孩的样子。

    还没等他从这个消息的震愕恍惚中理清思路,更让他手足无措的好事迎面扑来。

    里头黯淡无光,空气中翻涌着潮湿的泥土味。闻渡打头阵,文蘅跟在后面,走下窄梯,七八级后便是平地。

    作者有话说:

    ……

    他本该觉得开心,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所需要,他梦寐以求。可这一切不该建立在她委曲求全上,如果她不快乐,他宁愿二人毫无瓜葛。

    一个香喷喷的糖角包出现在他眼前,那会儿他又累又饿又绝望,这只糖包荣登为他此生吃过最甜的美食。

    无

    可这回闻渡却没被她猜中,正儿八经道:“你觉得,咱俩的小孩,会长什么样?”

    一圈一圈,露出凹凸不平的脸,火烧过的瘢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鼻梁嘴巴都变了形,只有眼睛依旧保持着本来的神采。

    这样的姑娘不是文蘅也没什么意思,但文蘅总一直跑的话,他心脏受不了。

    这时候的戚琮陷入了两难。

    第119章 式微6 或许是在等

    “姑娘聪慧。”戚琮哑声道,“自始至终,我都有一个疑问,我的修为和体格都不是候选者里的佼佼者,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即便我毁了容,无法成为戚家门面,长老和老宗主还是不肯放弃我。我以为是因为我出自旁支中发展最好的一支,故而选我,好加强两支联结……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后来越找越不对劲,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老家主可能是想让他做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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