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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浓傍晚的时候,照常来工坊找文蘅,带着刚出锅的炸丸子。

    徐敬寅衣裳凌乱,脚步打晃,被徐秦艽带人拽着走。

    他看到了文蘅。

    “晚什么晚, 夜里正好,没人打扰。”闻渡从桌上跳下来,伸手牵住她,“走,你在做囚锁结构上有天赋,以后看谁不顺眼就把他关起来饿死。”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暗处闪出,挡在文蘅身前。

    这应该是闻渡离府前特意派来暗中保护文蘅的人。

    他拼了命想往上爬,想换一身更好的袍子,身份更高的绣纹,到最后连烛薪府的门都进不去。而这个小贱人呢?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兰纹修士对她毕恭毕敬。

    “估计是出来找那位徐家公子的。”桑浓用小汤勺舀着元宵糖水,道,“徐公子被赶出烛薪府后,天天眠花宿柳,颓废荒唐。现在肯定在哪个酒楼或是青楼鬼混呢!前几天他喝醉了,还跑到烛薪府门口撒泼,说自己是二公子的座上宾,被打回去了。”

    徐敬寅被来人推翻倒地,声音噎在嗓子眼里。

    然而,徐秦艽带着徐府家丁出现在灯会上,却好像并不是为了赏灯游街。

    “上元灯会有什么好看的?”闻渡当然不乐意。

    有了这一插曲,文蘅和桑浓都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提前打道回府。

    这天下午,跟平常并无不同,寒风萧瑟,文蘅将工坊门窗都关得严实,不透一丝风。

    “别碰路边来历不明的东西,听见没?”

    文蘅着实好奇谷时月和闻渡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谷时月从正在议事的执炬厅赶过来,手触到门上,眉心紧蹙:“囚阵。”

    谷时月有令,在烛薪府里,文蘅的事重要程度等同于闻渡。修士不敢耽搁,叫了几个擅长除锁破禁制的同门,一起赶到文蘅工坊。

    没人应。

    门突然被敲响了。

    ……

    这个时候,烛薪府里关于徐敬寅和谷时昭的逸闻,也随着徐敬寅被赶出烛薪府,以及谷时昭的刻意封锁,而渐渐消歇。

    人世间的喧嚣热闹与烛薪府的庄严肃穆是两种味道。

    她敲了一下门,喊道:“小蘅小蘅我来啦,快开门。”

    去检查窗户的人也道:“这里也打不开!”

    “这点事?”徐敬寅大笑出声,“你眼里的这点事,毁了我的一辈子!凭什么你还能高枕无忧!”

    兔子灯不精巧,但桑浓特意挑了两个最好看的,亮起来暖融融,像团会发光的小棉花球。

    睡着了吗?

    又有人道:“这锁……这鬼锁好难开啊!”

    徐敬寅抬起头,目光乱晃,猛地定住。

    文蘅起身开门,涌进室内的风将她桌上放置的手稿吹散,她闪身让人进来,蹲下身低头捡拾手稿,一边捡一边道:“辛苦了,放一边就走吧,我这里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做什么?你说我要做什么?”徐敬寅笑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步步逼近,“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茶壶!是你换的!那天和你一块儿逛街的贱婢,我认得她,就是她叫走了秦艽和采薇,拖着时间不让她们回来!”

    两人找了个元宵摊子,这东西吃多了积食,两个小姑娘就只点了一碗。

    说着,他扑上来,一把掐住她的肩膀,把她摁在墙上,酒气混着汗臭喷在她脸上:“你一个女奴,也敢算计我?不就是仗着背后有闻渡给你撑腰?我打听过了,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说他回来的时候,看见你已经被人玩烂了,还会不会要你?”

    一夜学习,收效颇丰,除了灵力结构方面文蘅还是学得磕磕绊绊,其余方面可谓进步如飞。

    闻渡一直没回来,但总有乌睢带信回来,有时候长篇大论写周遭见闻,有时候信筒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压扁的干梅花。

    文蘅给他整理衣裳,他故意乱动,让文蘅多摸几把,文蘅忍气吞声给他收拾好,把他伺候舒坦了,才道:“公子,我听说明日民间有上元灯会,我想出宗门看看。”

    这很不对劲,因为文蘅知道这个时间她一定会来,不会出门,也不会睡觉。

    正红袍衫,金色绦带,白线绣兰纹。

    上元节当晚,烛薪府门口挂满了灯。桑浓早早在约定地点等她,手里拎着两盏兔子灯,见她就往她手里塞:“给!咱俩一人一个。”

    “嗯嗯,听见了。”文蘅低眉顺眼道。

    闻渡还是不太放心,临走前翻遍乾坤袋,往她手里塞了一叠符纸,这才启程。

为进,“会不会太晚了?”

    闻渡回烛薪府的时候还在想,文蘅会最喜欢他带回来的哪个小玩意儿,大老远就看见一群人挤在文蘅工坊前,心咯噔一声,知道出事了。

    芝麻糖馅甜得文蘅牙一阵阵的发麻。

    满眼蓄泪的桑浓抬起头,瞧见有一抹乌墨身影跑过来,在眼前这群正红衣着的人之中格外扎眼,越跑越近。

    临近上元节的时候,文蘅可以靠自己做一个机械结构完整的屋中机关,就是灵力结构还没跟上,故不成阵。

    有人引灵探查一番,眉头紧皱:“不对劲,里面被下了隔音咒。”

    她的视线侧过闻渡,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你……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光照进工坊的瞬间,桑浓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沿街挂着各色花灯,夜风里传来明明灭灭的光影。文蘅侧身给奔跑打闹的小孩子让路,抬睫时,灯树掠过眼前的光影,像那夜闻渡亲制的烟火,绽放在她心头,久久不歇。

    文蘅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整个人像是从血里捞出来一样,手里攥着一把石锤,石锤上沾着红白混合的粘液。而她身前躺着一个人,面

    那人放下材料,背对着她,将门闩插上,又转了一圈锁,确认锁死后,才慢慢转过身来。

    虽然他手没有抖,但桑浓看到,寒风中,他额头上一直在渗出豆大的汗水。

    他飞扑上前,将站在锁前的谷时月拨开,蹲下身,动作飞快,手指沉稳。

    文蘅手指摩挲小兔子灯的提棍,一言不发。

    “放开你,你要在街上睡吗?”

    闻渡就吃她装可怜那套。

    “你之前是不是没逛过灯会啊?”桑浓想起方才文蘅见到寻常灯谜的雀跃,好奇问道。

    “快去叫少主。”

    文蘅秀眉轻蹙,道:“……安丰是个小地方,繁华不起来。后来我到了徐家,每天都要干活,只有主子们才能出去逛灯会,我从来都没逛过……公子,我就和桑浓一块儿出去看会儿热闹,烛薪府边上,不会出事的。”

    一时间,工坊门口乱成一团。

    此次败坏谷时昭名声的大好机会,却只有闻渡在事发时出于捣乱看乐子的目的散播一番,后续二人并无推波助澜的动作,任由谷时昭把事压了下去。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终于,机关成功拆开,闻渡用力推开了门。

    “好呀!”文蘅面上笑盈盈,但心底有些失落,她不知道明年自己是否还在烛薪府。

    这个时候,应当是谷少主派人送材料来了。

    “那以后我每年都带你来!”桑浓说完,又补了一句,“只要闻仙师放你出门的话。”

    文蘅怅然地将目光投向远处,突然瞧见几个熟悉面孔,领头的便是徐秦艽。

    兰纹修士侧过身,对文蘅低了一下头:“文姑娘,没事吧?”

    徐敬寅瞪着那朵衣上绽放的兰纹,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徐敬寅猛地挣开身边的家丁,往前冲,道:“你看什么?你看我笑话是不是?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

    徐敬寅。

    只见她步履匆匆,神情焦急,经过文蘅时,带起来的风冻得文蘅打了个哆嗦。

    一个聪慧且肯学的学生加一个能力极高且愿意教的老师,教学效果傲人。

    “徐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巧合而已,徐公子为了这点事闯进我的工坊,实在是不明智。”

    “能解吗?”桑浓着急道。

    凭什么?

    “放开我……秦艽你干什么,我还能喝……”

    但若说二人并无谋划,文蘅也不信。因为上元节前一天,闻渡要出门一趟,据他所说时间不短,要好几日才能回来。整个人在临出发的早上特别烦躁,时不时咕哝着问候谷时月全家。

    文蘅慢慢站起来后退,徐敬寅没有前追,因为知道她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桑浓又敲了两下:“小蘅?你在里面吗?怎么门锁上了?”

    桑浓当机立断,转身就跑,就近找到烛薪府修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哭道:“文姑娘的工坊门打不开了,我喊她她不应,我们约好这个时间见面的。”

    那人沉默,另一个人探查出蹊跷,摇头道:“现在不行,里面有灵息流动,似乎成阵了!”

    可门却被合上了。

    里面依旧无人应答。

    “不知道,灵息微弱,阵法不强,但是锁住工坊的机关没那么容易拆,快去叫解械司的人来。”

    闻渡看着失落的文蘅道:“没事,慢慢来,再给你一些灵力,多试试就好了。你可比烛薪府那些蠢货门生强太多,那群呆子,谁教谁吐血!”

    “谁做的?”

    她这几天一直泡在工坊里,竟然错过了这种鬼热闹。

    “嗯。以前没空,也没钱。”

    接下来的日子,烛薪府风平浪静,文蘅没事不出门,待在工坊里做自己的事。

    两人吃完了元宵继续逛,不远处挤着人堆。桑浓以为有热闹看,带着文蘅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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