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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好脾气的清商听得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中愤怒至极。

    闻渡从乾坤袖中抖出数只蛛形偃机,落地即散,六足撑开,贴地疾行,像活物一样在邓府各地游走。

    于是,就这么记恨上了邓舍。

    清商喘着气上前一步,也不把气喘匀,急切道:“我们睡不着,便想着去凤西村邓拾身故之处再找找线索,于一处井中发现了阴气残余,必是有水鬼出现。而同样的湿气阴气,出现在了青楼后院的水井里,其上正对着桃凝姑娘的卧房。方才传音汇报给首座,首座言及文姑娘失踪时房间的状况,弟子才想到这两者或有关联。”

    顾不得揉被撞痛的肩膀,她咬紧唇,瞄准敞开的口,潜了出去。

    闻渡揪着他的头发拽起来,两耳光把他抽醒。

    但他打架从来不硬碰硬。

    清商心说还好嘉禾不在,不然一句“不识好人心”就砸进闻渡耳朵了,以他现在神挡杀神佛挡弑佛的状态,嘉禾小命难保。

    三人平时在县里抓一些无主的猫狗鸟兽折磨,是他们惯常的游戏。没人说他们不对,没人管那些小动物的死活。所以在荒地碰见落单的绯狐时,他们只以为是一场寻常的游戏,哪里想到它背后的主人惹不起?

    没有。

    不能指望邓舍来做交易了。

    闻渡抬手,五根红线从他指上延伸出来,不知道何时缠上了虞琼的手腕。细如发丝,韧如钢线,勒进皮肉中,有几处都有了明显的红痕。

    闻渡冷笑一声,道:“行啊。”

    “是!”

    虞琼收回目光,看向面色苍白的闻渡,心道不好。

    这就是长辈一味纵容宠溺的后果,邓舍悲剧的责任,除了三

    就在此时,匆匆赶来的清商急切道:“闻公子且慢!我们在明敌在暗,何必伤及自己人?还请公子冷静下来,我有一计可以追踪邓舍下落!”

    “水鬼?”

    虞琼知道圈不住闻渡,便缄默地将手搭在闻渡后肩向他输送灵气。

    只是没想到,闻渡这样的人,心底也会有让他甘愿不顾一切的存在。

    就是不知道邓舍到底和什么邪祟做了交易,悄无声息地把她带走。

    在他们的视角里,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灵兽是走丢的,凭什么凶他们?

    他踹开邓舍房门,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他一脚踢烂。

    按理说,摆平一切的邓舍是这三人的恩人,他们本该感恩戴德,但可惜就可惜在,心力交瘁的邓舍埋怨了他们几句。

    幼童水鬼悄无声息消失在木箱中,文蘅想了想,挪到立着灯盏的地方, 将灯吹熄,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虞琼张嘴欲劝,清商怕以自家首座的认知,又说出什么激怒闻渡的话,连忙抢先劝道:“闻公子!只有活口才能引邓舍出来。”

    在感知手上阻力变轻时,文蘅深吸一口气,憋得肺疼,用足力气撬开箱门,大量水灌入,她被冲开,狠狠撞到一侧箱壁。

    等她缓过来,换身干净的衣裳就跑,他身边她是待不下去了。

    “那又怎样?”闻渡转过头看他,笑了一下,眸底寒光闪烁,像凝着一层薄霜,“你让开。”

    “但是邓拾溺死的浴桶里、和桃凝的房间,都没有水鬼阴气吧?”闻渡说完,将所有联系起来,懂了,“你是想说,水鬼与凶手合作,前者负责带凶手行动,凶手负责动手?凶手是邓舍?”

    她没游过太深的河水,但她知道不慎落水的话,吸一口气,不挣扎,会慢慢浮到水面。

    就在闻渡一半衣裳被汗浸透、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偃机终于带回了佳音。

了咽唾沫, 看着身前不远处扭曲狰狞的身躯, 又道:“我们是……特意来帮你、还有你爹,一起拿下那几个混账的。你若不信,去叫你爹来, 我们坐下来谈谈, 好吗?”

    闻渡手指悬停着,红线绷紧,在月光下泛着细冷的光。

    找暗道,那可是闻渡的强项。

    虞琼连忙叫止,又被闻渡一把搡开,声音森冷:“虞琼,你今天非要和我作对吗!”

    追到那条暗道的时候,惶恐不安的马义刚睡下。

    看来邓舍的作案动机即将浮出水面。

    没有。

    虞琼清商闻言,对视一眼。

    “你们这群蠢货,平素玩一些死猫烂狗就算了,乡里乡亲的,不管你们。可这回怎么玩到了有主儿的畜生身上,搞得县里这么麻烦!”

    闻渡停止灵力外散,步子一虚,咬牙站直,向着传来消息的地方而去。

    然而久等邓舍不至,文蘅待了一会儿,已经感觉有点头晕、喘不过气来。

    邓府上下几十号喘气的嘴,没有一张属于邓舍。

    “少废话!”闻渡拽着他就往暗道外拉,马义十指在地面留下扭曲的血痕。

    闻渡指骨捏得咯咯响,埋怨自己为什么要点那碗酒酿圆子,埋怨自己为什么不在离开她后马上设下保护她的禁制。

    事情闹大,他们又心虚,又委屈。因为三人根本不知错。在他们的一生中,父母亲族哪个不是捧着护着他们?不管做什么事都不会被责骂,被邓舍训得狗血淋头,是第一次。

    闻渡这次用了身体里能驱动的大量灵力,再这么下去轻则昏迷,重则伤及体内灵脉。

    凭着这个,文蘅成功爬上岸,松开被咬出血的唇,劫后余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待缓过来,她才敢哭出声,一边呜呜咽咽哭,一边爬起来找木枝生火。

    红线收紧,血珠从勒痕边缘渗出来。

    至于抓住闻渡的目的是想灭口还是让他当自己儿子的替死鬼,文蘅不想管。只要她现在还能活, 她要抓住一切机会逃出去。

    他站在原地,闭着眼,听它们传递回来的信息。

    倘若邓舍想直接要她命,用不着把她放在这。她能想到的便是, 邓舍要用她来抓住闻渡。

    后来邓舍引咎辞官,负责起监督邓拾念书的事,邓拾念书念得头疼,恨意加深,纠集起其他二人,虐杀了邓拾的小堂弟、邓舍独子,来报复邓舍。

    文蘅在乾坤袋里摸索出一把护身的小刀,将它插入死死闭合的门缝里,撑开一条微不可见的小缝,外面的水加速往箱体里渗入。

    在要么被淹死、要么被憋死的恐惧推动下,文蘅的动作愈发用力,她咬着牙,死死晃动手里的小刀刀柄,将闭合的门往里撬。

    有方向总比没头乱窜要好。

    “说。”

    马义被痛醒,还以为是凶手找上门,吓得魂飞魄散。看清来人是闻渡,见他气势汹汹,又以为是自己假死戏耍闻渡,惹他生气。故而连连告饶道:“仙师,仙师放过我,我不敢了,我假死脱身,也是无可奈何……”

    骄傲自满横行世间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如此恨自己的自负。

    文蘅又冷又怕,拎着捡来的木头,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把木头就地一掼,又憋憋屈屈地捡起来。

    ……

    虞琼不动,闻渡知道,近战硬碰硬的话,他根本不是虞琼的对手。

    “如果我的手能让你冷静下来,你动手便是。”

    “别挡我!”

    挣扎的马义一愣,哆嗦道:“凶、凶手是邓舍?邓拾那个族叔?他他他都知道了?”

    屋里没人,一股阴森森、满是腥湿潮气的味道缠上了进房的两个人。

    要是不跟着闻渡的话,她哪用得着险些死好几次?

    清商点头如捣蒜:“只要在骅县这片水域范围附近,水鬼可以清楚知道旁人动向。而马义一直在暗道中躲闪,他是邓舍的目标,只要找到他,一定能等到邓舍!”

    可在文蘅的视角里,邓舍儿子就是死了。大抵邓舍儿子的死跟邓舍脱不了关系,所以邓舍见到文蘅的反应,决定过来灭口。

    他现在的状态真可谓是六亲不认,言出必行,勾着手指便要切断虞琼的手腕。

    现在大抵是巳时前后,太阳凉丝丝的,秋风飕飕刮,她身处的地方像在山里,四周都是林木,跟遇见小宛的浮生境差不多。

    混账,他为什么不早被邓舍弄死?还有脸睡觉。

    邓舍的儿子的确是他们三人所害,动机可谓荒谬至极。

    虞琼闪身,挡在了他的前面:“以你现在的状态,会把路上所有人都当成阻碍。”

    这口箱子里的空气有限,灯点着跟她争气喘, 在等到邓舍来之前,她不能被活活憋死在这。

    彼时在他的视角里,罗盘可能是没有做好,所以未能显现出邓舍儿子的下落。

    “邓舍跑了。”闻渡说完就往门外走,虞琼伸手拦了一下,被他一巴掌拍开。

    当年涉舟居士灵宠一事闹得极大,三个人年岁尚轻,不可出面,出面应付外界的任务几乎都落到了时任保长的邓舍身上。

    他收回手,放过了虞琼,叫清商领他到最后发现马义踪迹的地方,面色阴沉丢出许多蜈蚣偃机,偃机扎入地面,在他灵力的驱动下,搜寻起来。

    就是闻渡听见的那几句。

    他们将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小堂弟绑住石块沉河,哪里会想到邓舍找到了孩子遗体,哪里会想到邓舍策划起报复行为追杀他们三个?

    虞琼欲言又止,清商知道自己的推测证据不足,可能猜了一顿都是假的。但方才虞琼的手悬在闻渡手里,为了拖住闻渡,只得如此了。

    三人将马义带出暗道,在路上,他们得知了过去的所有事情。

    闻渡在离开客栈后直奔邓府而去,他也怀疑到了邓舍身上,毕竟他身上的阴气太惹人怀疑了。而在去的路上,他和文蘅一样意识到了邓舍的动机。

    没有。

    “你这辈子还想碰剑的话,就别拦我。”闻渡双眼猩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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