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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她才十岁,待在青楼迟早会被发现真实身份,所以便用攒下来的钱去认亲,心想徐家再如何也是个大户人家,一口饭总能给她的。但她没想到,徐家真的只给一口饭。

    闻渡闻言,舌尖顶腮,若有所思,又道:“你和你娘从前就住在这?”

    文蘅老实道:“过去那些事,我都快忘记了,无非便是早上起来随着楼里的伙计吃顿早食,出去找活干,中午在东家凑合一顿,晚上回家和母亲一块吃。日日都是如此,没什么有意思的。”

    文蘅:“有差别吗?名字不过人生在世的一个称谓而已。”

    闻渡打量她的神色,并不尽信,突然道:“单这么说看不出你撒没撒谎,这样,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作答,真与不真,我一看便知。”

    是啊,真倒霉,不过再给她一次选择,她也不知道除了徐家还能去哪里了。

    她十分诚恳:“没有,公子。”

    文蘅:“若是起了别的名字,公子叫我,我可能反应不过来。”

    闻渡真是个妙人儿,骄傲和敏感自卑可以同时出现。

    “公子问吧。”

    被他东扯西扯实在烦闷,文蘅无可奈何答应,闻渡心满意足,抬手摸摸她的头:“乖,睡吧!”

    文蘅不知道是否是他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人都爱进行这无意义的比较,但还是开口哄他两句:“那倒不一样。”

    安丰是个小地方,修仙之人很少途径此处。好不容易等来几个,却不能将鬼驱干净,人一走,鬼魂消停几夜,又开始作乱,最近更是将云嫦所出的小少爷吓得高烧不止。今日梁姑娘绣球招亲,除了梁姑娘已到待嫁年华,另一原因便是为了给府中冲喜。

    文蘅低头捡起落在脚边的手帕,默了默,大概明白当夜那只鬼控制她应该是用肚兜对他做了什么,才让他如此应激。

    他坐好后仰头望天,文蘅跟着看了一会儿,今日夜间有云,星子隐匿在云层中,看不分明,她看了一会儿就低下头,然后将视线转到闻渡身上,目光描摹过他被月光吻过的面容,随着他的下颌线往下走,见脖颈线条没入他穿得有些歪散的领口,文蘅移开目光。

    “下午补点觉吧,晚上陪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鬼。”闻渡背靠文蘅的门边,淡淡道。

    闻渡觉得鼻子有清鼻水之类的东西直闯闯地淌下,他下意识去捂,掌心碰到脸,被烫得吓了一跳。

    “是的,公子。”

    文蘅一顿,缓缓吐字:“……青楼。”

    文蘅闻言一哽,心说为何又要让她陪着,她到底是能帮上什么忙?

    还真成他的了。

    入了夜,府中众人皆按照闻渡吩咐闭门不出,文蘅收拾好自己,用冷水拍了拍脸,走出门去。

    文蘅也发现了闻渡鼻子一片红,忙扯出一块手帕递过去,闻渡随手接过在鼻子上乱抹一通,目光落在手帕上,发觉也是记忆中一样的蓝,鼻血流得愈发汹涌,莫名其妙便恼了。

    果然。

    “公子,要不我去弄点水来?”文蘅努力翻出来一块鹅黄色的手帕递给他,而后小心挪动身子,寻找低一点的位置好跳下去。

    文蘅:……

    文蘅抽抽嘴角,婉拒道:“这是不是有点太贵重了?毕竟公子收集恶念不易。”

    文蘅认真点头,一副听进去的好学模样:“嗯!我记住了!”

    “我不会这些。”文蘅低声道。

    自她说完这句话闻渡就扭过头不理她,在沉默蔓延半晌后,闻渡突然转头:“你是不是在偷着笑我?”

    文蘅索性不找了,寻了个石凳便坐下,低头摆弄香囊。

    “真倒霉。”闻渡想起徐家那德行,撇嘴道。

    闻渡闻言抬了抬眉,道:“我以为你会说‘文蘅实在受不了公子这份礼,公子若觉过意不去,文蘅便先回去,免让公子为难了。’”

    他说着,又凑近嗅了嗅,只不过没有上一次那么近,那么暧昧,只是蜻蜓点水一般,在她的附近带起一小阵携着木香的风。

    文蘅坐在屋脊上,慢慢调整姿势坐好,动作小心,一片屋瓦都没惊动。闻渡亦是如此,动作虽大开大合,但一直收着力道,一点动静都没有,大抵是先前做多了梁上君子,对此甚是轻车熟路。

    “抓紧我。”

    他的脸何时这么热?

    梁老爷想方设法留下闻渡,的确是有事相求。

    闻渡挑眉:“没差别吗?如果只是个称谓的话,在我第一次问你名字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起个别的名字呢?”

    “那就多谢公子了。”文蘅无奈,只好接受。

    文蘅放下手:“好吧,任凭公子差遣。”

    闻渡不在房中,二人居所临近云嫦院子,文蘅便依着白日的记忆往那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小声轻唤公子,回答她的只有夜风拂叶的窸窸窣窣声。

    “不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非要等我去找你云姨打听?”闻渡突然开口,视线依旧定在天幕上。

    闻渡拉了她一把:“给我老实待着。”

    恶犬的落爪,直激得文蘅背后狂冒寒栗子,偏他笑得温煦,恰似人间三月春风。

    她偏过头看他,语气平静:“从前那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今天和明天没什么分别。跟着公子这些天,天天都不知道明天会撞上什么。虽说是提着脑袋过日子,但总归没觉得日子是白过的。”

    “天不长眼,喊它没用,不如求求我,讨我欢心,我就放你回去睡觉!”

    “把今晚抓到的鬼送你好了!”

    他掐着嗓子,学她细声细气说完,放声大笑:“心眼那么多,你这小东西怎么那么好玩呢?”

    闻渡亲亲热热开口,话音甜得像在蜜罐子里泡过:“虽然材料珍贵,但是你陪我一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怎么能亏待你呢?”

    文蘅牵唇,开口道:“公子。”

    闻渡说罢,圈住她的腰,足尖一点,将她抱上屋顶。

    文蘅摇头:“公子,你如果觉得那个香囊味道不够,把它给我,我配一些药草放进去,应该会和我身上味道差不多。我这里,的确没有别的香囊了。”

    “是不是还藏着呢?”

    害得他……害得他……!!!

    “这不是没说吗?”文蘅轻轻道。

    “照你这说法成日跟在我身边,也是吃饱了睡,睡够了吃,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咯?”

    “天可怜见,公子,我不曾这般想过。”文蘅无辜摊手道。

    把手拿开,看到掌心沾上的猩红,心脏骇得险些自喉头跃出。

    “住在哪?”

    ……

    脑海中依稀记得前不久才看过一样的雪色,也是在月光照来的夜晚,在那片蓝色布块被扯下后,他看到敞开的衣襟下,盖着小团圆鼓的……

    文蘅:“……自己走的,母亲过世,我没有倚仗,便去找徐家认亲。”

    闻渡将信将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香囊放在她手心,叮嘱道:“早点弄完还给我。”

    “哦,那你弹琴跳舞很厉害咯?”



    闻渡侧过脸看她,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上,此时恰好有一片月光打在她清秀的脸上,照得肌肤亮如冬日朝阳初升时照在长夜积雪上的雪色,白得惹眼。

    文蘅抿唇,静等他下一句话。

    梁府给闻渡和文蘅安排连着的房间,里面没有放燃着香料的香炉,这一点令闻渡甚为满意。他跟着文蘅进了她的房间,手里不知何时拽出了他先前抢走的香囊,捏在手中把玩,道:“为什么把这香囊拿走了,你身上还有那股花花草草味?”

    文蘅将香囊收回怀中,应了声好。

    “心里想了也算说,”闻渡欠身看她的眼,指指她的心口,眯眸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底偷着骂我,嫌我半夜把你叫出来事真多。”

该姓徐。”

    她知道闻渡一定就在某个地方,姿态随意地坐着,带着那含剑藏锋的笑意,看她像只没头苍蝇乱转。

    不多时,冷飕飕蹭着她后背的风被阻隔,一阵暖意靠近,不等文蘅反应,便被人从后抱住。一只手盖在她的眼睛上,指节处有打磨而出的茧,蹭着她的下眼睑,痒痒的。她眨眨眼,也搔到那人指节,他微微蜷蜷手指,笑着问道:“猜我是谁?”

    “文蘅和徐文蘅,你更喜欢哪个名字?”

    闻渡收敛愠色,整理了一下衣领,状若无事地对她说道:“这鬼地方有点热,又热又干,我今天又吃的有点上火……你可得小心点,别乱吃东西,记住了没?”

    “答对了,”闻渡拿开手,搭在她的肩头,笑眯眯道,“给你什么奖励好呢?”

    闻渡听罢,一脸“我明白了”的样子:“你就因为这,被赶走了?”

    “很不错的理由,但我想你离开你娘去徐家认亲后,应该就没怎么被人叫过这个名儿吧?”闻渡一字一顿,但语气漫不经心,像随手而掷细微不可见却沉甸甸的小球,一枚一枚敲打在她紧合的心门上。心门撞开一条缝,有道视线射进来,烫得她心脏似浸在沸水中沸腾。

    文蘅没想过他会问这个,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种千奇百怪、自己能想到的他会问的问题,最后却落到这么平庸的问题上。

    说完,他从乾坤袋中找出一个水囊,将帕子浸湿,擦拭鼻子。好不容易止了血,鼻子也被揉得红彤彤,文蘅自觉低下头,抿住唇,没有笑。

    近日梁府闹鬼,夜半时分便在妾室云嫦的院子里闹腾。

    闻渡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胸膛一挺理直气壮:“怎么说也是给你的旧相识办事,你不是要我一个人孤孤零零地蹲在夜里抓鬼吧?文蘅,你有良心没有?”

    他把手帕扔过去,怒道:“你不是喜欢白色吗?总弄这种颜色的东西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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