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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双手撑在灶台前,回过神,将榆钱饭放上锅蒸。

    闻渡挑了自己最爱的老位置——屋顶,把文蘅放下,开心看戏。

    “眼珠子滴溜溜转什么呢?又猜着什么了?”

    假千金看到闻渡,回过神来,还想挣扎,哆哆嗦嗦爬到梁老爷脚边,哀求道:“爹……我叫了您六年爹,我是真把您当爹爹看,想为您颐养天年。是苏寄鹤!都是苏寄鹤的主意,也是他动的手,是他杀了棠露,杀了梁姑娘!放过我,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但不远处却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突兀脚步声,火把的光将半边院子照得通明。

    院中之人注意到他来了,但都无反应,毕竟他是将真正梁褚妤魂魄送回来的人,没什么可防备的。

    闻渡看她的眼神,知道该显摆自己的聪明才智了:“我一早便觉察到‘梁褚妤’身上有一种毒,此毒可以慢慢撬松魂体与躯壳的连接,方便把魂体剥离出去。原先以为这事儿是姓苏的干的,但是今天你跟我说此梁褚妤并非真正的梁褚妤,我才把这事儿给想明白。

    原来不是楚楚,是褚褚。她才是真正的梁褚妤。

    “公子是不是想告知梁老爷府中梁褚妤早已被李代桃僵,而后放出真正的梁褚妤作证?待假梁褚妤伏法后,收走恶念?”文蘅小心问道。

    闻渡本也没打谱她给个交代,他把她放下,抄着手继续走。

    闻渡邪狞一笑,趁她出神,傀儡丝顺势缠上她的手腕,梁褚妤无法甩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说完,不等文蘅应声,就抓起了她的手腕,将她往怀中一带,飞身出屋,轻车熟路跃到了屋顶上。

    阿喜骂骂咧咧落地,看清周围阵仗后猛地闭上嘴,来回张望。在她身边,雾气形态的棠露在感知到自家姑娘存在后,缓缓显露出真容。

    一群身着官服的差役鱼贯而入,为首之人拿着一张通缉令过来,目光定格在坐于屋顶乐呵呵的闻渡身上,斥道:“逃犯闻渡,从犯文蘅,束手就擒。”

    院里站的人不多,应当都是梁老爷的心腹,连云嫦都不在。

    褚氏与重返人间的梁褚妤抱头大哭,梁老爷也在一旁看得眼发热。

    他们今晚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当缠斗的二人身位移动时,文蘅看到了她的脸。

    “不知道啊,我之前没看清她的脸,刚刚才在日光下看见。”闻渡嗤笑道,“以为白天我就会放松警惕、被她偷袭得手?太天真了。”

    “那就在这待到饿了把饭吃完为止。”闻渡笑眯眯道,“吃饱好上路。”

    文蘅心道不妙,既然这假的敢回来直面她这已知晓真相之人,那必然想好了让她闭嘴的法子。她连忙快走数步,闪身躲回房中。用肩抵上门,一转头吓得差点手抖弄翻托盘。

    与闻渡交手的姑娘力不及他,方才只因偷袭占了个上风,如今落了下乘,只有躲闪的份。几次被闻渡的傀儡丝缠住又散开,像团朦朦胧胧的水雾。

    文蘅听得真是万般讶异,闻渡何时如此慈悲心肠了。放过了假的梁褚妤,又放过了真的梁褚妤,说是有用处,莫非……

    “去见姓梁的。”闻渡大大咧咧道。

    闻渡往前走的身姿不自觉挺直,弯卷的长发垂在背后晃来晃去。走过没有屋舍的空旷地界,夕光打在他身上,他周身戾气被柔光覆盖。似乎在文蘅身前领路的,只是一个刚和她一块儿采完榆钱的少年郎,而非喜怒无常的乖戾疯子。

    闻渡旋身将文蘅推开,文蘅顺势撒腿就跑,跑到一棵树后藏匿身影,观察战局。

    再多的疑问,文蘅也都有了答案。

    倒挂着垂下来的闻渡接走她堪堪拿稳的托盘,稳稳当当落地,将榆钱饭放在了桌上,嗔了她一句:“吓成这样,我是鬼吗?”

    闻渡说着,还拍了拍袖子:“要她不是梁褚妤,我真就把她给拍散了。”

    闻渡适时出手,像从前一样,抽走了她的恶念。

    文蘅被他拎着后领,弱弱道:“怕碍公子事。”

    闻渡飞快吃完自己那碗,拍了拍手,道:“你在这等着,我出去一趟,别乱走。”

    文蘅看出来了,她的目标就是闻渡袖中收集魂灵的锦袋,阿喜在里面。

    文蘅全无胃口,但还是坐在了他的对面,小口小口吃着。

    “撒腿就跑,看都不看我一眼。”闻渡不满道。

    要是初识,文蘅可能会被他这句吃饱好上路给吓到,但现在她摸清了他说话的逻辑,心知他的意思是——

    ……

    他将梁褚妤收进袖里,让她跟她的好姊妹作伴。而后转身往文蘅藏身的树走去,文蘅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他囫囵拎了出来。

    “公子,你去哪?”

,整理怀里的榆钱,将榆钱收进乾坤袋后站了起来。

    “但是换命秘术凶邪,对施术者有极大伤害,常年见不得日光。所以,梁褚妤她娘作为施术者,一直闭门不出不见人。”

    文蘅被他带着,一路去到一个她未曾踏足的陌生地方。

    “梁家早就知道家里这个不是真的梁褚妤了,真正的千金魂魄一直安养在家中产业绸缎庄里,想要利用这个假货的身体,让真正的那一个借尸还魂。今日没人盯着我们,就是因为他们发现真的梁褚妤消失不见,着急去找,所以顾不上我们。

    她回应的声音带着小小的雀跃,像不息的春风,将他心上荒芜而生的草拂成一片柔软的波浪。

    梁褚妤低垂着头,喑哑道:“不是。”

    文蘅正要应是,突然本能觉察附近有一道凶风,没等她做出反应,闻渡便骤然转身,一手将她拉至身侧,一手甩出一根傀儡丝,打在冲过来的一个姑娘身上。

    闻渡打断她:“你老实告诉我,这饭你做的是不是不咋样?”

    “你跟那个假货一模一样,”闻渡侧身躲过她一道爪风,漫不经心,“你是真的梁家女儿吧?被害死顶了身份,跟一只魅心鬼为伍,可怜不可怜?”

    她竟真的回来了,她竟还敢回来?

    人这一生好像都是为了眼前盼头才睁眼喘气,她小时候一直如此,往低了说是榆钱饭,往高了说是为母亲赎身,和母亲安稳地生活在一起。可是自从母亲死了,她睁眼喘气的盼头变得模糊难辨。是吃食吗?大抵是吧。

    这群人是怎么知道闻渡在这的?她又何时成了从犯?文蘅想到了答案,这就是假梁褚妤堵他俩嘴的方式吗?

    回到梁府,文蘅直接从正门进去,闻渡不知道翻哪边墙去了,比鬼还像鬼,来无影去无踪。

    “什……”

    “沉不住气。”闻渡甩开又一缕缠空的傀儡丝,笑了一声,像在逗一只扑灯蛾,“攒了多少阳气才换来的白天行动?这么急着送死,你姊妹知道你这么心疼她吗?”

    闻渡寻思了一会,道:“猜得有点偏,回去你就知道了。”

    令人惊愕的是,这姑娘霎时身形消解,旋即又在闻渡身后重新凝形,伸手便往他袖中探去。

    作者有话

    文蘅佯装没看见,道:“多谢公子!”

    梁老爷站在檐下,消瘦的妇人坐在廊下圈椅里,脸色苍白。她的脚边跪了一个人,是假梁褚妤。这冒牌货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张狂了,缩成一团,呼吸急促。

    “那为什么你只吃了这么点?你转性了?”

    梁褚妤身形猛地一滞。

    该还的还了,该收的也收了。

    说罢,不等文蘅过来,自己先抱着一碗吃了起来。

    这是一只邪祟,她在闻渡身上找什么?

    楚楚不说话,咬唇猛攻,她的攻击方式诡谲,但没什么章法,纯粹拼命。

    闻渡开怀,他反手一抖,从袖中放出两道影子。

    但闻渡无动于衷,反而低头看向勉强站起、还不太适应这具新身体的梁褚妤,道:“你跟这些官爷说说,真是我轻薄了你?”

    闻渡径自抱起文蘅,消失在了夜色中。

    ……

    “别高兴太早,不好吃的话有你好看。”闻渡头都没回,冷哼道。

    然而接下来,瘫软倒地的身子却慢慢爬起来,而褚氏则从圈椅里挣扎着扑倒在地,抱着假梁褚妤哭了起来。

    梁府正夫人褚氏的院中。

    文蘅听到了他的话,注意力却被从褚氏掌心冒出来的暗红血线所吸引,血线像傀儡丝,但质地又更偏向雾一点。只见血线扎在假梁褚妤身上,不过瞬息,假梁褚妤便浑身剧烈震颤,瞳孔失焦。

    “还不太饿。”

    文蘅愕然:“还、还好……”

    “公子先前便知纠缠公子的那个女鬼是真正的梁家姑娘?”

    当她端着榆钱饭准备回房时,正好碰见了回来的假梁褚妤。

    入夜,闻渡归来,瞧见文蘅正把最后一套洗净晾干的衣裳放进乾坤袋,笑了笑,倚在门框边道:“很利落嘛!”

    文蘅记得,她叫楚楚。

    是了,这个叫楚楚的女鬼,同梁家长女梁褚妤一模一样。

    文蘅把榆钱洗净、沥干、拌上面粉。她自己其实没做过,只见过厨子做。那时候蹲在灶台边,等着吃一碗热腾腾的榆钱饭,眼睛盯得紧紧的,每个步骤都刻进了脑袋里。

    “急什么?我又不杀你。”闻渡手指一圈圈绕着,慢慢收紧傀儡丝,语气阴寒,“留你可有大用处。”

    闻渡手抄在臂弯里立在一旁等她,在她站起时头一扭,假装刚刚没有在看她,然后道:“做得好吃的话,就再给你点灵力用。”

    可发尾扬起的弧线早就出卖了他。

    闻渡咧嘴一笑,感慨道:“怨气够重、贪念够浓。李代桃僵,杀人灭口,一身恶念,死不悔改。真是极佳的材料!”

    她理都不想理,静静等着闻渡直接带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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