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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第二笔交易。

    他转身便走,走出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亮了。

    “执法堂诸位都看好了!”他当众揭开封口,声音洪亮,“这就是林济私炼的禁丹!今日当众开罐,以正视听!”

    赶来看热闹的胡半城捏着鼻子凑近罐口,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古怪起来。

    黑袍管事赶紧跟上,临出门前朝林济拱了拱手,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沓票子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东家还说了,这罐的钱,翻倍。”说完抱起墙角那只罐,快步追了上去。

    那味道难以描述:三分草腥,三分沤粪,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某个夏天没打扫过的茅房。

    “禁丹!肥田灰!赵管事验丹验得真细,还用银针插了一下!”

    来了。

    围观弟子齐齐后退三步。有人当场干呕,有人捂着鼻子往人堆外面挤。

    白老快步过去,掀开罐口,深深一嗅。

    一百一十六灵石。四年里,头一回兜里有钱,账上没债。

    林济一眼就认出来了。季考校场上,就是这位干瘦的老头,当众捧起他的焦黑残渣,手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人堆最外圈,阿阮站在那儿,肩膀抖着,抬手捂了一下嘴。

    林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沓灵石票。

    “废渣罐还能有假?墙角就这三只!”

    一老一少走远了。

    “你听得出来?”

    罐子开了。

    外门管事夜闯弟子住处,还自己抬到校场上当众说了一遍。

    “洗药材的。”白老重复了一遍,像在嚼这三个字。

    她笑了。

    他知道林济比的是什么。他当众说了“墙角就这三只”,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手底下的人,昨夜进了弟子的丹房。

    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角纸页。纸色发黄,边缘焦脆,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其中一个字反复出现。

    直到赵贵看过来,他才冲赵贵笑了笑,比了个口型。

    “明日辰时。”小灶坐在罐沿上,晃着腿,“他要考你。”

    这次的阵仗比上次大。黑袍管事身后,多了一道灰袍身影。

    他掏出账本,翻到那页,举起来给四圈的人看。

    “少废话。”白老摆手,干瘦的手指直直指向墙角那只罐,“这里头,是季考那炉的?”

    “本统闻得出来。”她说,“丹阁里那点火气,本统三年没闻过了。”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林济:“你师承何处?”

    夕阳把破丹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洗药材的能进丹阁。”他挠了挠头,自言自语,“爷爷,咱们老林家这是要出修仙的了。”

    “是。”

    “进去以后,你先别说话。”她说,“让本统听。”

    “渣,继续给我备着。有多少,要多少。”

    把、柄。

少。”

    “丹”。

    “考什么。”

    “赵管事。”他闷着声,“你确定这是林济的罐子?”

    “你偷的这两罐,是阿阮姑娘施给菜园的。”

    然后笑声炸开。

    “那该怎么答。”

    第二天一早,外门校场。

    赵贵站在罐子前,脸从红到紫,从紫到绿,绿得跟他发给外门那批烂药材一个成色。

    他张了张嘴,一股味道恰在此时涌上来,把话头活活顶了回去。

    “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炸什么。”她说,“你要是答不上来,他不会再要你的渣,他要的是你的人。”

    全场死寂了一瞬。

    赵贵的脸唰地白了。

    一股味道冲天而起。

    “这三只……”胡半城又看了一眼,憋笑憋得肥肉直颤,“这是杂役堂上月收走的肥田灰。林济的渣,前天全从我手里过账卖了,账本在此——”

    “丹阁白供奉?”林济拱手,“您老亲自——”

    她抬起头。

    赵贵特意挑了人多的时候,让人把“人赃并获”的罐子抬到场中央。

    人群里的林济,全程没吭声。

    “回供奉。”林济说,“家传的。不炼丹,洗药材的。”

    “明日辰时。”老头的声音干涩,一字一顿,“丹阁。带上你的手,和一个敢炸炉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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