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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

    “不该你问的。”

    “你这一炸,外门震了三震!就赔两灵石?!”

    “你批不批,它都是通脉汤。”

    他在算另

    身后的弟子们指指点点,笑声一点不掩饰:“看见没,废柴排第一,稳的。”

    胡半城来得比上回快了一倍。外门十年最惨炸炉,在铁算盘的耳朵里,那是铜钱落地的巨响。

    第二天一早,外门公告墙前贴出一张红纸。

    “你做什么。”

    但林济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炼气三层那层窗户纸,松了。

    有人光着脚跑到院子里,抬头看见那朵云,愣在那儿;有人抱着被子往后山跑,跑了两步才想起来问“炸的哪儿”;还有个弟子站在墙头上,半天说了一句:“……林济是不是把地火脉点了。”

    他指了指屋顶,“胡长老,那片瓦上回您已经记过账了。总不能一块瓦赔两遍吧。”

    “师哥,你别管我了。灵根这种东西,生下来就定了的。”

    “通脉汤。”他对着天,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念完咂了下嘴。

    跑出去七步,身后的天亮了。

    今天她话也比昨天多。

    主要是收拾他自己。

    身后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噗”。

    寅时末,天还黑着。

    第七行:阿阮。

    林济把乌头投进炉膛,坐下数更漏。原主的记忆里,乌头药性最烈在投料后一炷香。

    他没往深里想。

    小灶坐在锅沿上,一直没说话。

    “咳、咳……”

    人群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抱着竹篓,站在名单前,一动不动。

    天亮前一个时辰,破丹房的油灯还亮着。

    扫到第七行,停住了。

    “那你别在我面板上写。”

    “你会说吗。”

    他坐了进去。

    林济没接话。

    再然后是第三声,很远,像是宗门大殿方向的钟被震得自己响了。

    第二步,控火:文火起,猛火攻,掐着乌头药性最烈的那一瞬,猛地加柴。

    “你——”

    猛火轰起来的那一刻,他转身就跑。路线他白天勘察过三遍,丹房后墙有个洞,上个月原主钻过一次,很宽敞。

    “本统乐意。”她把翅膀一收,钻回去了。

    “……你到底哪句是真的。”

    原本凝滞的灵力,头一回流动起来。

    “死不了。”那弟子从墙头跳下来,“这人命硬。”

    是一朵掺着甜香的蘑菇云,顶着满天的瓦,端端正正开在破丹房的位置上。

    一炷香后,四肢百骸像有蚂蚁在爬。

    “败家子!连炸炉都炸得这么不景气!”

    【叮。成就达成——【新手炸炉王】:入门三日,制造外门十年最惨炸炉。奖励积分+10。】

    林济趴在草里,嘴里一股土腥味。

    “三十。”她说,“本统抽一成。香火四,还差九十六。”

    想了想,补了一句:“反正是炸出来的,也配叫这个名。”

    这味道他熟。药性走窜,直入经络——跟他前世泡药浴的方子,路数是一样的。

    “泡。”

    小灶浮在光幕边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他。

    “开玩笑的。”小灶把围裙抻平,“本统没带过七个。”

    废丹房没有浴桶。林济搬来丹炉的汤锅,兑了井水,把灰汁化进去,脱了外袍。

    方圆百丈,所有还睡着的外门弟子,从床上滚了下来。

    他背着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痛心疾首地补了一句:

    林济把外袍胡乱裹上,去开门。

    她是虚的,摸不着,穿的围裙却天天有灰。

    【当前积分:35。】

    胡半城捏着算盘,指节都白了。

    “材料是药圃清出来的废料,没花钱。”林济一脸诚恳,“炉子是旧的,修修补补,一灵石够。瓦嘛——”

    “你写这个做什么。”

    小灶从面板里钻出来,声音一下就尖了。

    林济没理,目光往下扫。

    “记下来!”胖老者气得直拨算盘,“材料损耗免计,修缮两灵石,累计四十四!林济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把炸炉炸便宜了我就治不了你——下回再炸,连人带炉给我挪后山去!那儿不要钱!”

    “嗯?”

    轰的一声之后,气浪追上来,把他整个人按进草丛里。

    小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翅膀慢慢收了起来。

    外门最偏僻的这个角落,只有破丹房的窗户透着一点黄。

    《外门季考淘汰候选名单》。

    两炷香后,蚂蚁变成了溪流。

    林济挤在人群外面,一眼看到头一个名字。

    【叮。检测到炼丹失败。失败评级:大型翻车(波及半径百丈,惊动值爆表)。积分+15。】

    他泡在锅里,仰头看屋顶的破洞。洞外是刚亮起来的天,一点一点的青色。

    林济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配比,八成是毒。”她的翅膀垂着,“你泡进去之前,问都没问本统一句。”

    “报数的时候。”她说,“本统报数,一个字都不假。”

    不是天亮了。

    林济铺开一张糙纸,提笔写下他两辈子加起来最离谱的一份文书。

    声音从他肩膀后头冒出来。小灶扒着他的肩,探出半个脑袋,围裙上沾着一点灰。

    “那他是不是死了。”

    《聚气丹·定向翻车施工方案》。

    “你往身上浇什么!”她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薄翅扇得嗡嗡响,“这东西连名字都没有!”

    “什么还差九十六。”

    “都想着成丹。”她顿了顿,“都死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运气好。”

    丹房还是那个丹房。塌了一角的屋顶,熏黑的墙,裂了缝的清纹炉。整体损失目测,比上回还多半块瓦。

    然后是第二声。屋顶那半边没塌的瓦,集体落下来。

    焦糊味。焦糊味底下,压着一缕极淡的药香。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炉毁一笔,波及一笔。”小灶把光幕拨正,“本统的账,比胡半城细。”

    “弟子冤枉。”林济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弟子也想炸贵一点,实在是没钱用好料。”

    乌头和半夏在炉里打了一架,两股霸道的药性对撞,撞出个他没见过的玩意儿。

    胡半城站在门口,不动了。

    林济走过去,站到她旁边,也看那张红纸。

    “有名字。”林济一条腿迈进锅里,“刚起的,叫通脉汤。”

    三十。一夜三十。杂役堂的弟子扛一年麻袋,挣不来这个数。

    “那前七个呢。”

    “……不会。”她把脸转开,“本统只报数。”

    林济看了她一眼。

    “你故意的。”胡半城眯起眼,“你故意的吧。”

    烟散尽,他回丹房收拾残局。

    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他僵硬了三年的经络,一寸一寸推过去,走到哪儿,哪儿“咔”地松一声。原主这具身体在丹房废气里泡了四年,经络里全是淤堵,此刻被药汁泡得发软,一点点化开。

    “一次炸炉,你给本统记两笔?”林济趴在草里问。

    胡半城张了张嘴。

    水凉。凉到骨头缝里。

    只推开细细一缕。

    林济看了一眼那点灰。

    “没、没什么。”

    “本统带过七个宿主。”她说,“你是头一个给失败画图纸的。”

    他盯着那行数字,咧开嘴,无声地笑。

    看了很久,阿阮先开口,声音很轻:

    炸炉淬出的残渣在炉膛里凝了小半罐,灰扑扑的浓汁,看着像融化的锅底。任何一个丹师看见了,都是要拿去填沟的废料。

    香烧到最后一寸,他起身,加柴。

    他活了六十岁,头一回见到把炸炉炸出性价比的弟子。这四年的账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小子从前炸一次,随随便便七八灵石起步。今天动静是往年的十倍,账面是往年的零头。

    他把罐子往前又递了递。

    第三步,撤离。这一炉的动静,这间丹房兜不住,人得先跑。

    “本统没批!”

    “笑什么!”胡半城三角眼一瞪。

    林济把它端出来,凑近,闻了一下。

    “听说昨晚又炸了,炸得比雷还响。就这还想过季考?”

    阿阮抱着扫帚站在那儿,赶紧把脸埋进扫帚苗里,肩膀还在抖。

    晨光落在她背上。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叮。检测到炼丹失败。失败评级:中度翻车。积分+5。】

    林济。

    第一步,下料:先下乌头,让它在炉底把性子烧足,再下半夏。两味霸药碰头,等于往火药桶里扔火折子。

    “点地火脉也没这么响。”旁边人说。

    报损清单算下来:两灵石。

    起初没什么感觉。

    “……”

    林济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

    “写方案。”他把糙纸转过去给她看,“施工图纸。”

    他想起一件事:刚才那一瞬间,她报数比平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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