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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动作一顿,冷冷的眼神扫过来,温柏打了个冷噤,听见司机隐忍的憋笑声。

    那个男人又来了。

    虽然累,但时薪很高,同来这里兼职的学生,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上来。”男人明显不耐烦的语气。

    他在员工休息室匆匆忙忙换下工作服,正要离开,一转身和酒吧的一个保镖撞在一起,眼镜被打落在地,还未来得及弯腰去捡,又被那人一脚踩碎了。

    凌晨的街道寂静无声,偶有呼啸的跑车飞驰而过,引擎声轰鸣,仿佛在向温柏炫耀,更加惹得他不快。

    路边街灯的光线斜斜地照进车中,在男人肩膀上印出一道暖黄的线条,他的脸隐于黑暗,身体显露在光下,玫瑰金手表反射着刺眼的光,车里不断地飘出一股清茶香气。

    既然如此,温柏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几分钟就连汤带面都吃光了。

    不然,他也不至于每天晚上到这里来打工,骑半个小时的自行车,从晚上八点一直站到凌晨两点,几乎每一分钟,都在忙着给客人调酒。

    “等几分钟。”男人说。

    随着聚光灯光线消隐下去,男人慢慢走远,到了酒吧的VIP卡座。他总是坐在那里,慢慢啜饮一杯酒,冷眼旁观,拒人千里。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应该不是哈,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温柏皱着眉和他理论,让他赔钱,那人理直气壮,说是温柏自己撞上来的,又抬脚踩了几下,一把推开温柏,扬长而去。

    温柏揉了揉眼睛,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温柏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瞥一眼车里铺着的地毯,“我鞋子很脏。”

    他今天穿的西装是蓝丝绒的,领带是黑色,在酒吧暧昧的光线中闪着细碎的白光。

    他没想到男人会转头看过来,猝不及防间神思混沌,前些天文学选修课上老师讲起的一个古希腊神话骤然跃入脑海:名叫塞壬的海妖,会用天籁般的歌喉麻痹过路船只上的海员,使船只触礁沉没。

    温柏站在吧台,给客人调酒的动作不停,瞄了男人一眼。

    “嗯。”男人喝了一口酒。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推门而入,将餐盘摆在温柏面前,很快地退出去了。

    温柏回过神,如蒙大赦般喘了两口气,扶了扶落到颊边的眼镜,忍不住再次偷瞄男人,不过不是为了看他,而是为了看他手腕上一只奢华的玫瑰金手表。

    他肖想已久。

    他是个俗人,没什么伟岸的志向,只想要兜里有足够的钱,自己也能拥有一只那样华美的手表,而不是买一辆二手自行车都要讨价还价。

    男人不说话,推开车门,等着司机从后备箱拿轮椅。温柏挠挠头,憋了半天,吞吞吐吐问:“你……不会是想和我开房吧?”

    他打了个哈欠,看向男人,“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他摸着肚子咂了咂嘴,看向男人,“你带我来,就是让我吃面条?”

    温柏低下头,将调好的酒推到客人面前,再一抬眼,男人正好经过吧台,舞池旋转的聚光灯在此时照过来,剧烈的光线模糊了他的脸庞,却没能掩盖住双眼桃花眼睛,本该风流多情,却威仪棣棣,展露着寒光。

    男人的声音宛如雨中雷鸣,清亮而明晰,殷殷动地而来,震得温柏即刻清醒,耳朵发麻。

    等醒过来的时候车子正好停下,他从车窗望出去,看见一幢富丽堂皇的建筑,上面写着“一舟大酒店”几个字。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听见一声响亮的喇叭声,他睁开眼睛,身前停着一辆车,车门半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那只夜夜出现在梦中的玫瑰金手表赫然映入眼帘。

    虽然不知道等什么,温柏还是点头应下,百无聊赖地摆弄小桌餐布上的流苏,一边打量这间房间。

    

    这么走了两条街,他已经累得不行,迈出一步,脚底就针刺似的疼,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了大马路上,靠着路灯休息,没一会儿就打起瞌睡来。

    男人一直望着窗外,没有要和温柏搭话的意思,温柏不去自讨没趣,因为太累太困,也没心思去想男人要带他去哪里,靠在柔软的座椅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在酒吧第一次见到这只腕表时,温柏就已经深深沦陷了。

    男人这才转过头去,在司机帮助下下了车,温柏跟在他们身后,走进酒店,穿过一条长廊,坐电梯上了三楼,来到一间名叫“风波阁”的房间前。

    临近凌晨两点,酒吧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但吧台上还有几个醉汉,大着舌头让温柏倒酒,因此耽搁了十多分钟,温柏今天没能准时下班。

    司机把男人推进去就走了,房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可是他很穷,连大学的学费都付不起,如今开学已经两个月有余,还没能缴清欠款。

    这是温柏来到Romance酒吧兼职的半个月里,第一次和男人对视。

    温柏不再多话,抬脚坐进车里。

    男人没有回答,重复道:“上车。”

    这里的布置并不像酒店一样冰冷疏离,反而处处透着温馨,好比这桌上的百合,墙壁上的装饰画,头顶暖黄的吊灯,简直就像寻常人家的装修。

    现在,温柏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海员,被男人深邃的眼眸蛊惑着,动弹不得。

    “上车。”

    男人径自倒了一杯酒,示意温柏坐下。温柏就近坐在一张方桌旁,方桌上摆着一束盛放的百合,芳香四溢。

    警察在电话里一通敷衍,明里暗里告诉他,几乎不可能找回来。

    温柏掐断电话,恨得牙痒痒,可又毫无办法,在巷子里磨蹭了一阵子,终于接受现实,垂头丧气地往大马路上走。

    本身他坐着轮椅被推进来,就已经足够打眼,但偏偏每次,男人都穿着西装,在衣着奔放到露骨的酒吧里,显得格格不入。

    温柏气得脸色通红,把酒吧后门关得震天响,来到一旁的小巷中一看,原本停自行车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几个翻倒的垃圾桶。

    手表半掩在衬衫之下,玫瑰金的色调,乌木黑的表盘,闪着微弱荧光的指针,温柏似乎还能听到指针滑过表面时发出的“咔哒”一声细响,一切都那么完美优雅。

    温柏看着眼前一碗放了两个鸡蛋的阳春面,问:“给我的?”

    深秋的寒风一吹,倒没让他心中的火气降下来,反而烧得更旺,他踩扁了脚边散落的几个易拉罐,锤了几拳墙壁泄愤,想到买车花的两百块钱就肉疼,当即打了报警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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