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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还能日夜陪伴在他们左右吗？这些话总不会空穴来风。我知道将军崇礼守法，那么，请将军告诉我，当年传闻过后，将军可做了什么补救？”
牧怀领命离开。李伯英则说：“适时变通，我看这才是正人心的方式，北人骁勇善战，而我们打起仗来捉襟见肘，当下之急，光维将军不论兵事却要来论衣冠吗？”
李伯英摆手驱走多番袭扰的烟雾，起身叫侍从归来卷帘。“是调兵令，而非撤军令。”他回座后说，“将军也知道北人将士无不恐惧与你交战。现在收到密报，他们将全线攻破我郡，伯英不如将军勇猛，难以抵挡，但又不愿辱没陛下厚望，所以奏请从此处调兵，经朝廷研判，陛下应允。所以，我是来安排调兵的。”
“将军可知，陛下曾言如今曜国北境覆灭，从西部峼卫郡至全境，曜国在地图上宛若一枚玉勺，而王畿正在勺中，可谓玉勺捧明珠，是祥兆。此言出自斩首刘受之后。当年刘受得知将被讨伐，立刻奏请复辟，这般见风使舵，怎能令陛下对帝位正统之事豪不多虑呢？再有，将军年少时，解才驻军良齐城，被北人重兵包围而谨慎出战，你作为他的部将，认为他胆怯，竟然擅自出城迎敌，虽然占下敌营，但良齐不过聚兵一万，你以三千部众教敌以为是我军主力出击，于是北人抽调各路人马云集围城，准备决战。不得已，解才被迫突围，你与他皆在途中溃散，从此失了良齐。你的部下怪罪的是谁？是谨慎的解才吗？不，你的部将怪罪的是朝廷支援不力。”
“先帝被俘，”牧光维轻笑，“数千人一同被迫北去，我知道其中有如今的当朝宰相。我听说他南归前受尽屈辱，但凭此了解了北人用兵实力，所以回来后肺腑劝谏，罗织北伐之弊。陛下仍在重用他，如没有撤军打算，那位宰相怎么未被罢免呢？”
牧光维喝问：“这是密旨，你如何得知！”
牧光维表情痛苦，无言半晌，而后长叹发声，“那我北伐取消就是了，我会全力支援将军。不过有一事我想请教，此前枢密使由宰相兼任，不然多为文官，你作为前线至关重要的将领，领任枢密使后，前线怎么办？”
李伯英莞尔道：“我已奏上请纳兵权，光维兄应当知道陛下为何要拜你为将。民情形势所迫，你主战被拜将，而主站的宰相却被罢，新宰相大力主和受到重用。我之所以请
两天后，牧光维北伐计划被迫取消。
“称臣是不得已，议和才是主旨。”李伯英将护甲拖累的手臂搁在桌上，“议和才可韬光养晦，暗中发奋，前朝也有这样的经历，难道将军看不见吗？前些日子还听说将军要迎还先帝，打了几次胜仗之后怎就不坚持了？”
“将军却迎合宰相向北称臣。”牧光维道。
“那你何必要在圣意托付群臣屈己求和时，奏称相臣谋国不臧，必贻后世讥议。以陛下登基豪志，臣下如何以私谋国？”李伯英令左右退出，放下帘门，室内幽暗时再开口，“牧光维，你用兵如神，多变不屑循固，本质上却是个尊崇礼法的人，你恐怕不屑吾皇，先如刘受般认为陛下帝位不正难服天下，后又质疑陛下韬光养晦之策。大前年，陛下南退时，相国跪在北人使者脚下，答应取消国号向北称臣，此事传出满朝震惊，你当时怒骂相国，后来发现同你一个阵线的主战派皆被罢免，或被贬谪，你渐渐意识到什么了对吗？难为耿直如你，在扈从陛下南退时还能忍气吞声。现在，你的粮草减少，募兵计划受到阻碍，郡守的报告不使你忧心吗？你不该再北伐，没人支持你。”
“明日成婚，正在准备。”牧怀拜礼后瞥向父亲。
“我只为报国，收复故土，其他不作考虑。”牧光维不觉神情落寞。
“此前无人知此密旨。”牧光维面色严峻，“不过，既然密使也知道了，传出去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将军既知当年王子善率军撤守为勤王，你这番言论不就是要他不必勤王么？你看后来陛下就他弃守旧帝京降下惩罚了吗？”
恰好牧怀从门前过，李伯英喊他进来，“小子近况如何，可寻姻缘？”
牧光维见儿子竟然剪去长发，倒不似北人散缀飘乱，清爽尚可，但念他一贯不尊礼节，故不愿妥协，却找不到训斥道理，只得低沉道：“成何体统！”
家积巨万的枢密使穿着闪闪发光的银制半身甲入座正位，他的随从接管门侧护卫，原本的卫兵被驱走。当夜微寒火盆中悬，军帐烟火味令李伯英锁眉吸气，随从立刻卷起门帘。牧光维昨夜未寝，体不耐寒，只能缩紧身子。
“将军啊，”李伯英语重心长地说，“当年陛下登基，护卫王畿的扈从刘受兵变，自负功劳很大，以清君之侧匡扶社稷为名，兵临城下迫帝逊位，他称帝位来路不正，要求另立新帝，帝从而兵退，不久，各将联名传檄天下勤王，要讨伐刘受，那时，你身在旧帝京，对响应勤王而撤守的王子善说了什么？”
镇守东侧翔凤、会锦两郡的李伯英刚刚升任枢密使，立刻就放松监军，连夜访问升霞中央军营。这天是午月十七，枢密使有长列伴随步进大营，牧光维躬外迎候，入室甘坐侧位。
牧光维知道枢密使的言下之意，深觉乏味。“我告诉他，此地弃守，再难收复，为将应不失寸地。”
“不言重。将军北伐大捷就在最近，朝廷下诏嘉奖。将军一如既往地奏请形势计划，一如既往地未获支持，这是为何？难道是朝廷不信将军的战力吗？当年，先帝高皇后，如今的太后在顺野城曾受惊扰，你收复顺野之后，陛下密旨要你以太后惊扰之故屠城……”
“将军的补救是以战功报国表忠心，”李伯英替他回答，“不断上奏，称先帝蒙尘，请陛下支持北伐。还分析了一通局势，事无巨细地向陛下传递经验战计。有一年，陛下屈尊向北人营地传书求和，信才送走，就收到将军壮志凌云的战事分析，宰相说当时陛下愤而掷书，拍桌而去。将军百战百胜，擅长以少胜多，功高足以盖主。民望之重，收复之土的百姓皆以你为尊，将你画像挂在家中朝拜，恐怕忘了禁中有位天子。”
这些话早有传闻，牧光维无奈地说：“他们没说过这样的话。”
“言重了。”牧光维冰冷地说。
李伯英一声冷笑，“将军为人耿直，一心要雪国耻，自称精忠报国。大前年北人几要攻入王畿，你扈从陛下南退，甚得帝心，寄言望你中兴，于是陛下要更隶被褫夺兵柄之将的数万人马给你。你一心认为收复有望。可是，宰相提醒主和为先，你牧光维却是主战的。于是帝作罢前议。后来，田回将军凭此来问你，说那五万人马该由谁调配，你可有建议？你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田回认为你不满帝命，想夺回兵权，于是讥讽了你几句。精忠报国的牧光维啊，你却以此为由上书乞罢军职，未得批示就敢擅离职守，回家守墓。陛下何以震怒？将军不难想象吧。你被召回之际，田回果真安排有误，造成兵变。你先奏请护卫行朝，陛下只要你驻守边防，把你派来前线。出发之前，你入觐提议，立太宗一脉的幼子为储，遭到呵斥。你北上之后，竟然一年不到就收复两郡，朝廷惊喜，百姓欢呼，但宰相忧心啊。安抚民心之故，你升任被你夺回的两郡节度使，然后受封将军。这次回京，可有感想？如今未落脚数日，你又要北伐，难道你牧光维就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捉襟见肘。”牧光维毫不遮掩地用审视的目光紧盯那件银甲。
“没有。”牧光维平静地说。
牧光维不想回首此事，沉默摆手。
“我只愿复仇报国，”牧光维说，“支持与否无足轻重了。此前我解职之请不仅一次，陛下俱不理睬。今次，收复两郡之后，我接连上奏请求支援，朝廷也未批准。好在城民愿助我，我部不断北伐频传捷报，现在要全线进击，收复故土指日可待。我听闻撤军令已下，若近日不北伐，恐再无机会。”
李伯英对注视毫无反应。“将军可能忘了，人臣要为上解忧。当年先帝被俘，我断然拥护幽王登基，新帝践阼才有兵可用，有边可守。前些时日，将军刚刚受封，冠号守正，重点就是个守字，而你要出兵北伐，岂不违背朝廷决议，宰相亦不同意。守住疆土，而非与北人交融，这才是当下最该做的事。令郎征战太过深入，这已染上多少放纵气息？放纵尚可理解，但偏执个性就很难抹去。北人执怪崇敬，祀虚谷祭天命，不知小礼，不识大体……”
“我儿先退下吧。”枢密使的前几句牧光维姑且认可，但越往后越离谱，于是问道，“密使是认为衣冠之礼正人心的传统却成累赘了吗？”
牧怀不语。李伯英放声大笑，“将军过虑了，新生代新个性，你看他着装体面，其他就不必计较了，反正戴上铁盔都一样嘛，我看这样还方便一些，战斗时也少些累赘。”
“哪有撤军令，将军是误听传闻了。”
“宰相既然都知道了，我又怎么能不知道呢？你接到密旨之后，不断上奏求情，不顾陛下以名正而顾太后之意，将陛下置于道义火烤。陛下最后应允，你倒是保全了一城百姓，但这事却传出去了，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毕竟也传出去了。”
“陛下北望忧心，解忧之实莫不该收复故土？故土地尺不可弃。”
“我当然知道良齐被将军收复，但陛下对收复良齐之功有何表示吗？没有。你的部将当年怪罪朝廷的话一字不少的传入禁中，包括‘前节度使而不识用兵，怎堪帝位’。谁是前节度使？幽王！谁是幽王？当今陛下！”
“这是我考虑不周，如今不提，实为不愿触怒龙颜。”牧光维坦然道。
“从此？”牧光维蹙眉道，“密使不知道良齐已被我收复了吗。”
“这就对了。将军也知，上意深如海。先帝受俘本是吾皇之痛，你一再提及而不顾国家现状，这不是揭吾皇伤疤吗？将军能有此转变，李伯英甚为欣慰。烦请将军更多考虑，放宽眼界，了解国家艰难的事实，不要专心北伐，议和为重。宰相和北人谈论已成，青丘之内妒申一部正积极响应从中斡旋，你此时出击，不就使议和之机破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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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怀领命离开。李伯英则说：“适时变通，我看这才是正人心的方式，北人骁勇善战，而我们打起仗来捉襟见肘，当下之急，光维将军不论兵事却要来论衣冠吗？”
李伯英摆手驱走多番袭扰的烟雾，起身叫侍从归来卷帘。“是调兵令，而非撤军令。”他回座后说，“将军也知道北人将士无不恐惧与你交战。现在收到密报，他们将全线攻破我郡，伯英不如将军勇猛，难以抵挡，但又不愿辱没陛下厚望，所以奏请从此处调兵，经朝廷研判，陛下应允。所以，我是来安排调兵的。”
“将军可知，陛下曾言如今曜国北境覆灭，从西部峼卫郡至全境，曜国在地图上宛若一枚玉勺，而王畿正在勺中，可谓玉勺捧明珠，是祥兆。此言出自斩首刘受之后。当年刘受得知将被讨伐，立刻奏请复辟，这般见风使舵，怎能令陛下对帝位正统之事豪不多虑呢？再有，将军年少时，解才驻军良齐城，被北人重兵包围而谨慎出战，你作为他的部将，认为他胆怯，竟然擅自出城迎敌，虽然占下敌营，但良齐不过聚兵一万，你以三千部众教敌以为是我军主力出击，于是北人抽调各路人马云集围城，准备决战。不得已，解才被迫突围，你与他皆在途中溃散，从此失了良齐。你的部下怪罪的是谁？是谨慎的解才吗？不，你的部将怪罪的是朝廷支援不力。”
“先帝被俘，”牧光维轻笑，“数千人一同被迫北去，我知道其中有如今的当朝宰相。我听说他南归前受尽屈辱，但凭此了解了北人用兵实力，所以回来后肺腑劝谏，罗织北伐之弊。陛下仍在重用他，如没有撤军打算，那位宰相怎么未被罢免呢？”
牧光维喝问：“这是密旨，你如何得知！”
牧光维表情痛苦，无言半晌，而后长叹发声，“那我北伐取消就是了，我会全力支援将军。不过有一事我想请教，此前枢密使由宰相兼任，不然多为文官，你作为前线至关重要的将领，领任枢密使后，前线怎么办？”
李伯英莞尔道：“我已奏上请纳兵权，光维兄应当知道陛下为何要拜你为将。民情形势所迫，你主战被拜将，而主站的宰相却被罢，新宰相大力主和受到重用。我之所以请
两天后，牧光维北伐计划被迫取消。
“称臣是不得已，议和才是主旨。”李伯英将护甲拖累的手臂搁在桌上，“议和才可韬光养晦，暗中发奋，前朝也有这样的经历，难道将军看不见吗？前些日子还听说将军要迎还先帝，打了几次胜仗之后怎就不坚持了？”
“将军却迎合宰相向北称臣。”牧光维道。
“那你何必要在圣意托付群臣屈己求和时，奏称相臣谋国不臧，必贻后世讥议。以陛下登基豪志，臣下如何以私谋国？”李伯英令左右退出，放下帘门，室内幽暗时再开口，“牧光维，你用兵如神，多变不屑循固，本质上却是个尊崇礼法的人，你恐怕不屑吾皇，先如刘受般认为陛下帝位不正难服天下，后又质疑陛下韬光养晦之策。大前年，陛下南退时，相国跪在北人使者脚下，答应取消国号向北称臣，此事传出满朝震惊，你当时怒骂相国，后来发现同你一个阵线的主战派皆被罢免，或被贬谪，你渐渐意识到什么了对吗？难为耿直如你，在扈从陛下南退时还能忍气吞声。现在，你的粮草减少，募兵计划受到阻碍，郡守的报告不使你忧心吗？你不该再北伐，没人支持你。”
“明日成婚，正在准备。”牧怀拜礼后瞥向父亲。
“我只为报国，收复故土，其他不作考虑。”牧光维不觉神情落寞。
“此前无人知此密旨。”牧光维面色严峻，“不过，既然密使也知道了，传出去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将军既知当年王子善率军撤守为勤王，你这番言论不就是要他不必勤王么？你看后来陛下就他弃守旧帝京降下惩罚了吗？”
恰好牧怀从门前过，李伯英喊他进来，“小子近况如何，可寻姻缘？”
牧光维见儿子竟然剪去长发，倒不似北人散缀飘乱，清爽尚可，但念他一贯不尊礼节，故不愿妥协，却找不到训斥道理，只得低沉道：“成何体统！”
家积巨万的枢密使穿着闪闪发光的银制半身甲入座正位，他的随从接管门侧护卫，原本的卫兵被驱走。当夜微寒火盆中悬，军帐烟火味令李伯英锁眉吸气，随从立刻卷起门帘。牧光维昨夜未寝，体不耐寒，只能缩紧身子。
“将军啊，”李伯英语重心长地说，“当年陛下登基，护卫王畿的扈从刘受兵变，自负功劳很大，以清君之侧匡扶社稷为名，兵临城下迫帝逊位，他称帝位来路不正，要求另立新帝，帝从而兵退，不久，各将联名传檄天下勤王，要讨伐刘受，那时，你身在旧帝京，对响应勤王而撤守的王子善说了什么？”
镇守东侧翔凤、会锦两郡的李伯英刚刚升任枢密使，立刻就放松监军，连夜访问升霞中央军营。这天是午月十七，枢密使有长列伴随步进大营，牧光维躬外迎候，入室甘坐侧位。
牧光维知道枢密使的言下之意，深觉乏味。“我告诉他，此地弃守，再难收复，为将应不失寸地。”
“不言重。将军北伐大捷就在最近，朝廷下诏嘉奖。将军一如既往地奏请形势计划，一如既往地未获支持，这是为何？难道是朝廷不信将军的战力吗？当年，先帝高皇后，如今的太后在顺野城曾受惊扰，你收复顺野之后，陛下密旨要你以太后惊扰之故屠城……”
“将军的补救是以战功报国表忠心，”李伯英替他回答，“不断上奏，称先帝蒙尘，请陛下支持北伐。还分析了一通局势，事无巨细地向陛下传递经验战计。有一年，陛下屈尊向北人营地传书求和，信才送走，就收到将军壮志凌云的战事分析，宰相说当时陛下愤而掷书，拍桌而去。将军百战百胜，擅长以少胜多，功高足以盖主。民望之重，收复之土的百姓皆以你为尊，将你画像挂在家中朝拜，恐怕忘了禁中有位天子。”
这些话早有传闻，牧光维无奈地说：“他们没说过这样的话。”
“言重了。”牧光维冰冷地说。
李伯英一声冷笑，“将军为人耿直，一心要雪国耻，自称精忠报国。大前年北人几要攻入王畿，你扈从陛下南退，甚得帝心，寄言望你中兴，于是陛下要更隶被褫夺兵柄之将的数万人马给你。你一心认为收复有望。可是，宰相提醒主和为先，你牧光维却是主战的。于是帝作罢前议。后来，田回将军凭此来问你，说那五万人马该由谁调配，你可有建议？你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田回认为你不满帝命，想夺回兵权，于是讥讽了你几句。精忠报国的牧光维啊，你却以此为由上书乞罢军职，未得批示就敢擅离职守，回家守墓。陛下何以震怒？将军不难想象吧。你被召回之际，田回果真安排有误，造成兵变。你先奏请护卫行朝，陛下只要你驻守边防，把你派来前线。出发之前，你入觐提议，立太宗一脉的幼子为储，遭到呵斥。你北上之后，竟然一年不到就收复两郡，朝廷惊喜，百姓欢呼，但宰相忧心啊。安抚民心之故，你升任被你夺回的两郡节度使，然后受封将军。这次回京，可有感想？如今未落脚数日，你又要北伐，难道你牧光维就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捉襟见肘。”牧光维毫不遮掩地用审视的目光紧盯那件银甲。
“没有。”牧光维平静地说。
牧光维不想回首此事，沉默摆手。
“我只愿复仇报国，”牧光维说，“支持与否无足轻重了。此前我解职之请不仅一次，陛下俱不理睬。今次，收复两郡之后，我接连上奏请求支援，朝廷也未批准。好在城民愿助我，我部不断北伐频传捷报，现在要全线进击，收复故土指日可待。我听闻撤军令已下，若近日不北伐，恐再无机会。”
李伯英对注视毫无反应。“将军可能忘了，人臣要为上解忧。当年先帝被俘，我断然拥护幽王登基，新帝践阼才有兵可用，有边可守。前些时日，将军刚刚受封，冠号守正，重点就是个守字，而你要出兵北伐，岂不违背朝廷决议，宰相亦不同意。守住疆土，而非与北人交融，这才是当下最该做的事。令郎征战太过深入，这已染上多少放纵气息？放纵尚可理解，但偏执个性就很难抹去。北人执怪崇敬，祀虚谷祭天命，不知小礼，不识大体……”
“我儿先退下吧。”枢密使的前几句牧光维姑且认可，但越往后越离谱，于是问道，“密使是认为衣冠之礼正人心的传统却成累赘了吗？”
牧怀不语。李伯英放声大笑，“将军过虑了，新生代新个性，你看他着装体面，其他就不必计较了，反正戴上铁盔都一样嘛，我看这样还方便一些，战斗时也少些累赘。”
“哪有撤军令，将军是误听传闻了。”
“宰相既然都知道了，我又怎么能不知道呢？你接到密旨之后，不断上奏求情，不顾陛下以名正而顾太后之意，将陛下置于道义火烤。陛下最后应允，你倒是保全了一城百姓，但这事却传出去了，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毕竟也传出去了。”
“陛下北望忧心，解忧之实莫不该收复故土？故土地尺不可弃。”
“我当然知道良齐被将军收复，但陛下对收复良齐之功有何表示吗？没有。你的部将当年怪罪朝廷的话一字不少的传入禁中，包括‘前节度使而不识用兵，怎堪帝位’。谁是前节度使？幽王！谁是幽王？当今陛下！”
“这是我考虑不周，如今不提，实为不愿触怒龙颜。”牧光维坦然道。
“从此？”牧光维蹙眉道，“密使不知道良齐已被我收复了吗。”
“这就对了。将军也知，上意深如海。先帝受俘本是吾皇之痛，你一再提及而不顾国家现状，这不是揭吾皇伤疤吗？将军能有此转变，李伯英甚为欣慰。烦请将军更多考虑，放宽眼界，了解国家艰难的事实，不要专心北伐，议和为重。宰相和北人谈论已成，青丘之内妒申一部正积极响应从中斡旋，你此时出击，不就使议和之机破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