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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嫌恶牵起孟姜的嘴角,她陡然起身,用凭空而现的环首刀割断他的袖摆。他躲闪之后用虵矛挥劈反击。孟庸还困惑地跪坐在地上,她的战斗天赋远超自己的姐姐。兵刃近接的震鸣让她起身抗击,甩出的刀刃却被孟姜横刀击回。“我不是让你去找仙君吗!”

    孟庸执起他的手,红色血液顺着绽开的衣襟和布条淌到那只手上,所以那只手温热又有腥味。他的呼吸间隔越来越长,惟眼目可用的亡魂们以为他已死去时,他又忽然深吸一口气,身子也跟着猛地颤动。“把他带去流转地啊……”她说。

    孟姜忽然扭头,示以她从未见过的坚毅目光与冷若冰霜的严峻面容。她才咬咬牙,拔腿向下游飞去。在兵刃杂乱而密集的撞击声中,她忽然又听到姐姐对自己喊道:“记得告诉仙君!”她从这句话的语气当中感到莫名的激动,急忙回首候听,到底是要告诉仙君什么呢?

    “无常哥哥怎么办!他快死了!”

    张义德欣然道:“所以我们要找的那面镜子就在你说的那个仙君的身上,她在下游是吗?”

    “你还听不听话了!“孟姜正持刀近敌。”快去!”

    进退两难的孟庸依然摇摆不定,忘川河的下游对此刻的她来说太过遥远。她的内心充满不安,既担心姐姐在失去自己之后无力抗敌,又恐惧于白无常撑不到归来之时。至于姐姐的那番说辞,她压根就没听懂,她只是习惯于去接收其中的嘱托与要求,并牢牢记在内心。“我真的要去吗……”她难以确定自己的行动是否合理。

    亡魂与役卒纷纷随着姜庸向白无常奔去。张义德对她们的到来毫不在意,只是安然站在一旁,如同对亲友将逝的悲痛感同身受。“我也像他这么可怜过,甚至连一副漂亮的遗体都没有。”但那副惺惺作态的可恨面容教姜庸杀心直撞。

    她耳畔传来孟庸低凉的啜泣,让她想起另一段与之有关的记忆。孟庸原本亦是黄泉路上的旅客,只是被她擅自留下。这个可怜的孩子是她在奈何桥旁犯得千万个错误当中最不教她后悔的一个。然而胡庸其人,从凶恶到善良,种种转变,她与任何人一样都无法使他停下。入圣仙人本应拥有至高的理性而不被情绪左右,可她在这里守望生死,照会万千面容;体会孤独,感受各色悲情……她一直把陪伴在身边的孟庸当做亲生的妹妹对待啊。“庸儿,”她的话音在游动中愈渐高昂,“你马上沿着河道把仙君找回来。”

    孟姜霍地起身,往河道下游望去。“仙君呢!仙君怎么还不回来!”

    “先把他送去投胎好吗!”孟庸焦急地吼道。

    孟姜试着让白无常坐起来,稍有触碰他便发出更加强烈而低沉的悲吼。他现在哪像个地仙,环绕周身的仙韵已消失不见,看上去只是一个身形魁梧而又固执的凡人,固执到肚子上被凿了个大洞也只是在咬牙忍受。就连仍未喝下孟婆汤的亡魂也明白,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这个不断颤抖的男人将在肢体平静之后死去。

    她低头看看一息尚存的白无常,又抬头望了眼龇牙咧嘴的张义德。“可是现在……”她的喉咙又干又涩,“我真的要离开这……”

    然而孟姜已不是第一次见过他了。她渐渐能听见来自于深渊方向的大军步伐,但也比不上确认这个青年的身份要紧。她忆起最初见到他时,他只是个粗犷又鄙俗的屠夫,两颊布满黑须,五官也因过分的狰狞而显得变形。待在方桌旁饮下孟婆汤后,他的变化足以让人明白心境涵养对于相貌的影响是多么重要。他一瞬之间已与屠夫的姿态已天差地别。在那一世,他名叫胡庸,不知如今又姓甚名谁。

    “我知道。”孟姜抿紧双唇望着路边,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刚刚押赴至此的亡魂当中,一个披头散发的青年。那个青年与大多数亡魂一般,面容惨白、神情呆滞。他还有些驼背,左边的大腿上有一条绵延向下的疤痕,一直蔓延到膝盖的截面,让他的断肢显得更加惊悚。他的半边身体均有缝补迹象,灵体能让他单腿保持平衡。除此之外,他便无法再给人留下更多印象。

    役卒不愿卷入繁琐的事态,一旦得知这里无法让他们的工作继续进行,他们宁愿回到黄泉路边等候。地界府的职阶与使命的分配中,他们只负责送人,既不甘愿送命,也不替人感伤。他们离开的方向恰好在孟姜的视线之内,于是她看到刚刚送来的那批亡魂里仿佛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孟庸不敢再作声,眼里噙满泪水,姐姐的一反常态虽然吓坏了她,但她也只是以为自己太过慌张。“那你快一点呀,他真的要死了……”

    她蹲下身子抓住孟庸的双肩,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如果他得活着,必须靠那面镜子!过桥他可能会死,他可能没法投胎,你明白吗——我不管你明不明白,你必须马上照着我说的做。地界府的至宝俟已万明镜已由帝君转交给仙君,而那面镜子是能救他的惟一手段。”

    “为什么不行啊!虽然活人……凡人……活着的凡人没有进过流转地,但总可以试一试啊!我可以自己回来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快点吧!他不投胎的话就死定了!”

    黄泉路上的往生者终将不再往复,他则是惟一的例外。

    “不行!”蹲在一旁的孟姜正用急切的目光四下搜索。

    “那面镜子!没有那面镜子什么都免谈!”孟姜盯住那个身影,“你先安静一会儿!求你了!”

    孟姜后仰身子避开向着自己横扫而来的虵矛尖刃,旋即起身一剑刺穿张义德不及收回的右臂。她倏然间改为双手握刀,手起刀落将他臂膀斩断。她才大声喊道,“记得告诉仙君!她等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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