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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月十四日,底塞壬,伏鲁奥费斯县。

    警长对围聚的其中一个警卫招手,接过一张写满文字的纸拍在桌上。“我们当心你写的不太清楚,就提前帮你写好了,你现在只用在上面签署上你的名字就可以,你可以叫任何名字,随便签吧。我告诉你,这对你有好处,如果审判是要将你绞刑,你也不会死的太过痛苦。而且我答应我的那位面包店朋友了,保证会尽最大努力不让你被判处死刑。你知道上个月也发生一起杀人强暴案,但是那个小伙没有被处死,虽然你们的情况有点不同,毕竟那不是个黑人,但是我还是可以凭此先例努努力。”

    悯纳维犹豫的时候挨了一巴掌,那个警卫扯着他的胳膊,不顾他任何伤痛,将他提起来甩向警长对面,他忍着屈辱和疼痛在那里坐下。

    “我再强调一遍,所有人都认为你杀人了。”警长如同放弃了思考,总是在重复这句话。

    “我不需要审判,”悯纳维更正道,“我要的是准确的结果。”

    “我们不可能将你私自处决,西兹神圣的法律不会容许这件事发生,我们是法律的维护者,不会去做违背它的行为。”

    悯纳维将报纸夹在腋下,依靠白裙恩人的帮助起身,他拄着柺杖勉强跟在警长的身后,绕过一个又一个障碍。巷口停着一辆铁制大车,悯纳维被要求与警长同排就座。告别白裙恩人,警长将车驶向警所。

    “开门见山地说,”略显疲惫的警长闭了下眼睛。“我们现在把你叫起来,就是想让你实事求是的告诉我们你做了什么,你怎么做的。我要你知道的是,西兹的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

    “我最后说一遍,所有的人们,都百分之百确定,及许夫人是你杀的。”

    悯纳维知道自己或许离不开底塞壬了,这里距离海岸线还很远,他找不到任何马匹和载具,徒步行走的话没准得走上好几年。他有些后悔归来。这个时候,他开始想念起埃利蒂德家族,不管怎么说,身在那个家族至少活得还算体面,而且得益于强大的艾息格,他甚至在那个家族里感受到了此生未曾有过的安全感——又或者是这种安全柜麻痹了他,他才认为自己和普通的西兹人无异,甚至催生了拯救家人的决心,踏上这片土地所见巨大的物质差距和窘迫的生存环境时,他丝毫没有察觉异样,依然认为有了认识之后,只需再努力就能改善一切。

    “所以你想说什么?”悯纳维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倒在靠背上,疼痛让他浑身冒汗。

    “这只是你说的,”警长点燃一支烟卷,吞云吐雾中说,“卡梅伦先生和及许夫人的声望你难以想象,尤其是卡梅伦先生,他的势力遍布各处,他的势力的各处代表都在影响着那里的每一个人。他向祥报页仔细的描述了你的犯案过程,这意味着这件事毋庸置疑了。你会在伏鲁奥费斯县受到公正的审判。”

    “你的意思是他们诬陷你吗?”

    “那些西兹人。”悯纳维嘲讽般强调。

    “我不可能出具一份调查结果,上面写着你不是这起案件的犯人,更不可能说你不是这起案件的相关者。你明白吗?”警长终于开口说出其他的话语,虽然更令人难以接受。

    “我站不起来,你有什么事直说吧。”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悯纳维不愿再进行任何佯装尊重权贵的游戏。

    “那你还跟我废什么话,”悯纳维吼道,“让我去接受审判就好了啊!”

    我要死了吗,悯纳维问自己。

    悯纳维浑身发抖。警长大概瞥见他这副模样,于是开口说:“你可以想象,如果不是我发现你的话,刚刚扫去战争阴霾的人们没准会把你活吞了。后来他们还加上了细节描述,显然是你的雇主对于你一直逃跑感到了愤怒,于是才发布了真相。”

    “就是这样。”警长撑着柺杖起身,然后撒手让柺杖向着悯纳维倒下。“另一只腿能动吧?拿这拄着,跟我走,就到巷口,很近的距离。”转身前,警长还扔下一沓报纸,“你可以一会儿在车上看看人家是怎么描述你的。”

    悯纳维躲在一条后巷里,在堆积的弃砖遮挡的巷子尽头,这里离着卡梅伦的孤岛庄园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已是他竭尽所能走到的最远处。他的伤口恶化发臭,似乎染及肱骨,时常隐隐作痛,到现在已再难直立。好在两天前,有个系着白围裙的中年男人发现了他,于是他每天可以从那个男人手中得到一些将要变质的面包。

    他犹记得自己和道恩侃侃谈论拯救计划时的模样。

    真搞笑啊悯纳维,他对自己说,你是个奴隶啊,你逃亡居然逃出自信来了,是谁告诉你可以平等斗争的,环境和一切都没站在你这边,你只是个奴隶啊,你以为你是艾息格吗,你以为你是连恩吗?你不是!你只是一个黑皮肤的异类。悯纳维啊,到底是谁让你产生自己可以在这样的世界里拯救别人的想法的?到底是谁让你以为斗争可以依靠强大的意志力而改变的,或许这毋庸置疑,可一个人的强大意志毫无意义。你忘了那些过路的人是如何嫌弃你的外貌吗?身在埃利蒂德家族而没有遭受那样的目光,难道不是因为你每次出门的时候总是成群结队的吗?或许那时候,圣心州,琉各斯……里芙镇甚至福克巴兹的人其实都以为,你只是庞大家族之中的一条宠物狗呢?哈哈哈,悯纳维啊,你可真滑稽,你可真搞笑,这辈子再也找不出你这么有趣的人了,艾息格说世界的常态是肮脏的,为什么现在你才理解他看待世界的角度呢?

    “你杀人了!”警长提高了嗓门。

    悯纳维俯下身子,瞪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警长,恶狠狠地说:“你他妈做梦去吧!”

    “好吧,我们会查出来的。”

    “站起来,”警长说,“你是卡梅伦庄园的雇农吗?你叫什么名字?他们甚至都说不上你叫什么,那个庄园的管理真是一塌糊涂。”

    上面说:一个为非作歹的雇农,不领会卡梅伦先生的恩惠,仍然劣性不改,屠杀了美丽大方的及许夫人;第二天说,收复战争中那些贻害无穷的低级人种,残暴而不能接受和平的谈判,他们的战斗方式堪称屠杀,这件事再次证明,这是他们的本性,这样的人有违我们的正义;第三天说,西兹将在底塞壬建立一个祥和美丽的社会,每个人都可以享受自由并感受全新的生命意义,我们在这里进行司法的改革,让伟大的制度落地,但杀害及许夫人的凶手用残暴的行径给我们浇了一盆冷水……

    “我是奴隶!”悯纳维大声地说,“不是什么雇农!你们要玩文字游戏不要试图带上我!身为一个奴隶,我怎么杀人!我拿什么杀人?”

    “‘真相’?”悯纳维正在看那篇真相,那上面描述的作案过程有如亲眼可见,如果不作为那个被诬陷的对象,他甚至可以同感愤怒。“这是我头回听说的真相。”

    “狗屁的自白书!”悯纳维心头升起一股怒火。“你们指望着我跪下来哭着求你们吗?别做梦了!我再说一遍,要么打死我,要么让我去睡觉!明天早晨随便你们怎么解决这件事!”

    “你倒是挺有骨气。”年老的警长蹲下身子,仔细瞧着悯纳维破损裤子下露出的大腿伤痕。恐怕也觉得惨不忍睹,于是才皱起眉头。

    “呯”,有人踢倒了悯纳维拦在巷道里的一块石板。他收整心思,仰面望着走来的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白围裙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带来了一个手执柺杖的白须老人,老人头戴圆礼帽,身穿燕尾服,胸前卡着警长的胸章。

    警长好像没听到他的咆哮,仍然慢悠悠地说:“你得详细的写清楚,交代自己的动机,犯案过程,以及是否侵犯了及许夫人——这是大众最关心的,当然,你有没有同伙也得说清楚,你从哪里跑的,怎么跑的也得说,你有没有感到后悔是最重要的。”

    当天深夜,他在睡梦中被叫醒,痛楚随而苏醒,几个警卫站在一旁,警长坐在桌前。于是他想讨些药膏,甚至请求治疗,他听说西兹的司法允许犯人们得到救治,何况他还不是犯人呢。

    “但你们诬陷了我。”

    车到了警所门口,冷漠的警卫押着悯纳维进屋,把他关在一间牢房里,还给了他一份熟食,他狼吞虎咽时一面观察,此镇经济发展似乎很成功,就连牢狱都很干净,甚至还配了桌子和床,比他当“雇农”的待遇还好。

    “但人们认为你杀人了!”警长喊出声,然后起身站了一会儿,又坐下,“动动脑子,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也不感兴趣你叫什么,你要是不愿意说,我也懒得问。我现在准确的告诉你一件事,人们认为你杀人了,整个西兹的,所有的人都认为你杀人了!”

    “我没有!”

    警长沉默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拍拍桌子说:“你得写一份自白书。”

    “起来!”但是其中一个魁梧的警卫喝令他起身,“坐到桌子对面接受审问。”

    “小伙子,”白围裙的恩人说,“你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给你找了镇子上的警长,这位警长先生会带你回去,我向他说这件事时,他猜测你是卡梅伦庄园逃跑的凶手,因为这年头大街上几乎没什么黑人。如果你就是那件令人震惊的凶杀案的相关者——我不会说你是凶手,我相信你,但你应该配合警长大人,他答应我肯定会秉公处理的。”

    “我说了!我不写!”

    “是的。”悯纳维坚定地说,“我敢发誓,我没有做这件事。”

    “就算这里的原住民,享受了化设留地的,那些各种颜色的人们,都认为你这个雇农杀人了!”

    路上,悯纳维看见报纸整版登载了及许夫人的遇害消息,他这时才发现,警长扔过来的不是一天的整份,而是整合了数日以来接连登载相关消息的所有页面。从第一天起,强烈的仇恨就浮在纸上。

    “我不明白。”悯纳维固执地摇头,“你要么现在拿你们的火铳把我打死,要么就不必再问了,让我睡会儿,我很累,如果你没瞎的话,应该看得见——我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我很难受。”

    警长挥了下手,警卫们立刻将悯纳维按倒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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