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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榻的提议也很不错,扶姣饶有兴致地想,仍记得昨夜李承度匆匆离去的身影。

    左右手脉象看罢,观她左关脉、尺脉无异,木菁松手道:“小娘子无事,不必担忧。恐是近日雨水反复,夜里歇息时寝被没有盖好,吃食上可用了生冷之物?”

    “郡主怎么了?”

    **

    他没想到,自小被各位长辈夸赞、寄予众望的三郎, 竟会做出这等荒唐事, 色令智昏, 就算再喜欢这小娘子, 也绝不该在军营胡来啊!

    目送李承度翻身上马,全军浩荡而去,邱二叔不由眉头微松,立在原地怔怔然望了许久,直到队伍最后一丝影子也瞧不见,才迈着受伤的腿踉跄回走。

    心知他今日要去攻骁邑,邱二叔也不耽误大事, 压下火气,细说了骁邑周围地形, 城中如今守军几何, 嘱咐道:“虽然如今守军有大半受了重创,但此地易守难攻,不宜快攻,谨慎为上, 切勿心急。一日不成,便围二三日,二三日不成,上月也可。”

    她一旦放松了,声音就显得很娇,尤其是这种自然而然的小声抱怨,就似向来疼爱的小娘子向人诉委屈般,每每叫听者心生动容。木菁微怔了下,心道这位小娘子娇气是娇气了些,却难得不令人反感,相反,很有些叫人怜爱,无怪那位大人爱惜至此。

    反正他都已经向她表白过心意,如此也不算什么强迫下属。

    面对木菁时,扶姣仍有些不自然,面上一派淡然,余光却在注意木菁的脸,见她凝神为自己搭脉,脸色平静,不由想起了那本该被遗忘的事。

    “三郎——”邱二叔的脸色,在瞧见他下颌处的咬痕时瞬间铁青,注意到他从何处走出,明显误会了。

    晨起听雨,声潺潺,香萦绕,本是件极有意境的趣事。然在战场,在军营,这些都毫无趣味可言。

    “郡主怎么了?”

    放哨的小兵道,正是他们的队伍,应是大胜归来。

    嗯……那她就原谅他们两人的相视一笑了。

    每到夜里,不管陪她下棋或看书或作画,他等她睡了就会走,而她早就想试试让他暖床的感觉了。

    想着想着,愈感委屈,有种难受在心底盘旋,让她愈发低落,目中光彩黯淡,连头发丝儿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作为深受皇帝不作为导致乱世其害的他,也无法对这样的太子抱有怨气。

    她少经病痛,离开洛阳开始四处奔波后,每有不适都得喝药,以为必须如此呢。

    经历过几场战事,这群从淮中郡带来,中途又收编了其他人马的兵已经俨然成了李承度的忠实拥趸,唯他是从。

    扶姣慢吞吞洗漱后,在毯上翻几个滚,抱着软枕长长叹了口气,对此地的嫌弃又溢出几分。

    “不要。”扶姣断然拒绝,又问他太子在做什么。

    “不用。”木菁道,“是药三分毒,这点小事自然无需用药。小娘子夜里睡时,不妨灌个汤婆子放在小腹边,能好许多。”

    得知李承度一早启程后,她愈发不愿出门了。

    扶姣猜测应是葵水来了,她以往从未疼过,甚至都不会有什么感觉,身边奴婢环绕,也无需操心此事,但这时候……

    “杨保保这么勤快?”扶姣讶然,瞥见王六的眼神,顿生警惕,“我不会去的,你别想。”

    王六得应允端朝食入帐后,见她这模样,简直吓了一跳。

    “留了一半驻守骁邑。”李承度道,“此来是接二叔你们去城中,骁邑已经属于我们。”

    想罢,她因葵水突至变得低落的心情突然有所好转,又想在榻上打个滚了,好歹记起这时候不宜乱动,硬生生止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会这么快攻下骁邑,主将智计频出,不仅有筹谋,更有骁勇。有他打头阵,在前方所向披靡时,他们在后方也厮杀得十分痛快。

    唔,那天他们二人相视而笑,到底是谈到了什么呢?

    所有人的热血犹在翻腾,恨不得再找队敌军拼杀一场,觉得自己能再大战三天三夜。

    军营中就是如此简单,谁的拳头更硬,他们就更服谁,更远跟随谁。

    王六笑答:“殿下昨夜帮兄弟们包扎伤口,烧火煮饭,忙到了凌晨方歇,将将才睡不久呢。属下不想打搅,就没去叫。”

    “怎么少了一半?”邱二叔最快注意到这些,讶然提问。

    “可是好烫啊。”扶姣轻声抱怨。

    入眼是四闭的帐篷,一门无窗,天顶亦无光,陈设只有极简单的一方书案和一条足够铺满大半地面的栽绒毯。

    李承度将对方妥协和百姓的态度轻描淡写带过,使邱二叔极为欣慰,连连大笑拍他肩膀,“好,好,不愧是三郎!有乃父之风。”

    经历过战事,众将士身上都或有挂伤,但精神无一不抖擞,俱用崇敬狂热的目光紧随正前方的主将李承度。

    他们扎营已尽量选在地势高处,可略微俯瞰四周,不至积水,即便如此,扶姣朦朦醒来时,发现帐前依然变成了“水路”。

    她忽略了可以灌些温水的提议,弯眸道:“比起汤婆子,若能有人暖榻,自是更好的。”

    她才不要去烧火煮饭,弄得浑身灰扑扑呢。

    他这话叫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小兵听到,

    他语中有奇异的欣慰之感。

    营中无人不知这位小娘子和主将的关系,也是因了她的存在,木菁这个医女在这儿不再那么显眼,所以木菁对他们二人的好感,只多不少。

    那次不过是点点撞伤和划伤而已,便同她询问了许多关于祛伤痕的妙招和吃食上的禁忌,叫她听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扶姣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慢啜饮,等小腹钝痛稍缓,又转去了案旁,继续还未完成的渠道画。

    可这次问题不同,有医女在,自然是唤她为好。

    扶姣惊讶地微微睁目,得木菁朝她一眨眼,提起药箱离开了。

    昨日安排预计今早卯时出发, 启程前, 李承度无声入了一次主帐,将准备的东西放在酣然安睡的小郡主枕侧,再出去时,就撞见起早的邱二叔。

    李承度颔首,“若三日之内不能归,二叔就随全军回城,山上那批人马,我会持二叔信物去安顿,无需担忧。”

    未见面时,王六以为太子是典型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见面后才发现,纨绔谈不上,身上也有些技艺傍身,只是性情属实天真了些,有时显得憨实,对作为妹妹的小郡主纵容无比,被欺负了也甘之如饴。

    她摇摇头,不愿对王六说,令他出去,在王六脚步几乎双双迈出帐篷时又叫住,不情不愿道:“帮我叫木菁来罢。”

    她只要一个,不算贪心罢。

    难道这场战很艰难吗?

    王六哭笑不得,“属下没这个意思,这也不适合郡主……”

    待瞥见那装饰明显不同的主帐时,脸色又立刻变差,冷哼一声,径直回帐。

    大概是因惦记着那一笑,扶姣每有病痛,总很不情愿叫木菁,宁愿让她那个年纪大的师父为自己看诊。

    眼见邱二叔脸硬邦邦,李承度一时无法解释, 再道了句并非二叔想的那般,预备回来时再同他细说内情。

    兴许是初见的印象太深刻,在王六这儿,小郡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早已深刻心底,从不觉得她有做这些俗事的必要。

    不过这也没什么。

    她喜欢热闹,喜欢精致,喜欢被人服侍得面面俱到,可是这儿什么都没有,连泡茶燃香都得自己来。

    “这个……时间说不准,顺利的话一两日即可,半月一月也有可能。”王六瞧她脸色略带苍白,猜想小郡主是不是病了,“属下给郡主请木菁来吗?”

    扶姣昏昏然好眠, 李承度只休息了一个时辰,仗着年轻底子好,他面上看起来毫无异样。

    扶姣唔一声,欲再说什么,突然感觉小腹钝钝得疼,像是什么东西在轻敲小腹,下意识皱眉,面色愈白。

    邱二叔最为激动,拖着伤腿远远迎上前去,站在最前方迎接大军。

    邱二叔更震惊了,“那些人如此轻易接受了?城中百姓呢?”

    扶姣摇头,木菁道:“那应当只是着凉了,以致月事来时腹疼,多喝些滚水热汤。”

    最近骁邑气候多变,春雨绵绵,时而昏沉时而晴朗,断断续续的雨水让土地泥泞不堪,行军用的靴子走起来都不便,更别说扶姣穿的小靴绣鞋。

    昨夜见他毫无架子地任人差遣,王六想,太子也许只是不适合那个位置,其他的,当真不错。

    李承度没能赶在当夜回,王六翌日都已经预计他们恐怕得提前撤退了,心觉骁邑易守难攻,恐怕得僵持一段时日,没想到才到未时,雨声刚歇时,就传来蹄声滚滚。

    他哪敢使唤小郡主,先不说明月商行和主子做靠山罢,单论让小郡主去,是帮忙还是捣乱都未可知。

    毕竟小郡主有这个资本。

    传闻中那些有名的公主郡主,夜里睡觉都得要八个十个美男子暖榻,左手两个右手两个,床边还要候着五六个。

    这个木菁……扶姣看着晃动的帐门想,好像也不叫人讨厌。

    显然,同为女子,她很理解扶姣爱美的小心思。

    这的确是他们的三郎。

    扶姣皱皱眉头,不答反问,“李承度何时回?”

    语罢看着她漂亮却单薄的春衫微微一笑,“这两日也要多穿些,若嫌穿多厚重,添件披风也好。”

    对旁人的善意恶意,扶姣感知很敏锐,察觉到木菁的友善,她扑闪着眼,忍不住多看了眼,好奇问:“不用喝药吗?”

    邱二叔说是,见他身形伟岸,披甲戴胄时已然有了男儿顶天立地的凛然豪气,举手投足从容不迫,大将之风初显,那点火气愈发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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