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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辛去求大夫,大夫不肯帮忙,去求柳园的姐姐,姐姐们也不肯帮忙,去求老鸨,被老鸨叫人给打了出来。

    小阿辛开口对阿南说的第一句话让阿南从此终生难忘。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于有一天,阿南被打了。

    他看着滚了一地的糖莲子,客人们来来往往,踩碎了好多,可他就是拿不到哪怕一点点碎渣。

    想来也是奇迹,自从阿南吃了那颗糖莲子后,就真的日益见好。小阿辛到处讨吃的,可这一年饥荒,谁都没有多余的粮食。

    “除了阿南哥哥,这个世界没有一个好人。”

    但他怎么也无法相信,他问遍柳园里的所有人,都说“你娘赎了身了,跟一个客商走了。”

    “因为……我也不知道,总之你娘一定是要听他的。”

    当天晚上,柳园燃起了熊熊大火,所有人哀嚎着,抱头鼠窜,一个个从柳园里争先恐后地跑出来,狼狈至极。

    他抓着那把小银子出去买了几个爱吃的麦饼,蹦蹦跳跳地回来,想要拿一个给娘吃,然而突然发现娘的房间里少了一半东西。

    小小年纪的他看了半天,不是很明白,喊了半天娘也没人应。他下意识地去找娘的衣服,却发现衣服全部不见了。只剩下自己的几件粗衣棉裤被随意放在柜子里,静静地躺着。

    “以后休想在这里拿走一根线。”

    “……可能,是那个男人不要你。”

    吐了好几口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管阿辛怎么喂水,阿南的伤势都日渐严重。

    “你多大?”

    爪子们将他提到门口,让外一扔,“滚!”

    阿辛跑去问阿南,她们说的话什么意思。

    小阿辛见他吞不下,又去池边取水,让他就着水吃下去,“吃下去就一定会好的……阿南哥,你用点力吞……甜吗?阿南哥……甜不甜?”

    “为什么?”小阿辛彻底不明白。

    小阿辛抱着娘房间里剩下的东西,能抓上手的都抓了,然后走出柳园,三步捡一下,五步一回头。

    他躲在大树下,紧紧抱着娘剩下的东西,等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才看到阿南走过来。

    阿南蹲下来,一件件拿过小阿辛怀里的东西,枕头、丝巾、鞋子、袜子、木奁……

    小阿辛渐渐地,发现阿南不是偷就是抢,不是抢就是骗……他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在生与死之间,对错早已模糊了界限。

    “我常常想,我娘要是像夫人你这样,那该多好。”阿辛转过脸去说道,“有时候我真是羡慕公子们有一个这么好的娘,而我娘却是一个妓女,还丢下我不管……”

    阿辛的泪水哒哒直下,滴落在雪地上融出一个个冰疙瘩,他将蛮力用在铁铲上,说几句就奋力铲几下,恨不得将多年的积怨全部发泄出来。

    没有东西吃了,阿辛不得不回到柳园,像以往那样,抓了一把糖莲子就走。

    他只好咬咬牙,再去柳园偷糖莲子。

    “我不听,我就要我娘……”小阿辛呜呜地哭了起来。

    阿辛远处看着,看着,咯咯地脆笑着……

    “我九岁的时候,她就走了。她给我留下一笔钱,但那笔钱很快就被老鸨给抢走了,我被赶了出来……他们说,我娘已经不在这了,我也不能留在这里白吃白喝了……”

    他意识到娘走了,留下了自己一个人。

    这一次,仍旧没有侥幸,小阿辛还是被打了,而且一颗糖莲子都抢不到。

    “我娘……还不如夫人的好。但其实……我很爱她,我……我至今无法接受……她为什么能抛下我一个人走了……”阿辛哽咽地说着,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以为糖莲子可以救阿南一命,只要吃下去,阿南就能好起来。

    小阿辛整个人抽泣起来,一发不可收拾,阿南听他哭了一整个晚上,哭饿了就吃点糖莲子,吃完又继续哭。

    往后的日子里,两人饥一顿饱一顿,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但阿辛临走前还抓了一把糖莲子,不管爪子们怎么打,阿辛就坚持不肯放手。

    “原来如此……”

    “你娘已经走了,你还想在这里混吃混喝,滚!”

    一直哭到糖莲子吃完了,泪水也苦干了,力气也用完了,终于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睡着了。

    “贱骨头,真当这里是你家了?”

    小阿辛擦擦泪,开心地笑了,“那你明天就一定会好起来了。”

    “……甜……好甜……”

    “我帮你收着吧……以后只要我有吃的,你就有吃的。”

    “他要不要我有什么关系,我娘要我就行了。”

    “长大后我也曾试想过她的苦衷,可我还是不理解,那个男人有我亲吗?有吗?我可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呀!夫人,你说是不是?谁亲?……我记得那个男人的样子,应该是他没错的,他每次来都会找我娘……他长的一点也不好看,一点也配不上我娘……满脸的麻子,肥头大耳的,娘为什么会丢下我选择那个陌生男人呢……”

    “我娘……死了。不。”阿辛连忙又否定,“我不能欺瞒夫人,我娘其实是……其实是……跟一个客人……走了。”

    阿南看着他满身的伤口,久久咽不下一颗糖莲子,咽哽得喉咙发疼。

    “那她为什么不带上我?”

    乔玉萝看向阿辛,但见他单薄的身躯像冬天的树枝一般微微颤抖着。

    阿南猜了猜,“就是你娘跟一个男人走了。”

    阿辛拿到娘给的那笔钱时,并不知道娘就要走了。

    乔玉萝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故事,原以为阿辛的娘生病死去,或是被人欺负了,才导致他放的火,万万没想到亲娘也会逃跑。

    “你娘都不要你了,我们还得养你不成?有多远滚多远,以后别来柳园!”

    但这一次,他却被抓住了。

    “对不起,我没有吃的可以给你了……”

    “你娘要听那个男人的。”

    乔玉萝突然这么一问,阿辛定住了,全身散发出一阵寒意,比地上的冰雪更甚。www.shumobao.com

    ……

    阿南像个男人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了,你娘一定是有她的苦衷的,她如果带上你,将来她和那个男人再生个孩子,你怎么办?……总之,我觉得应该是这样,事实上……我也不是很明白……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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