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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俏俏摇头,“暂时不麻烦了,等我考中举人再办。”

    他在心里唾了一口自己,然后摆手道,“那不问了,不问了。”

    他觉得,不管李俏俏背后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既然她能友善地对待阿金一家,给予这家人价值四百五十五两白银的信任,那么从一定程度上可以断定,李俏俏是心地善良之人。

    择日不如撞日。

    小毛见她笑了,自己也跟着放松起来,笑嘻嘻道,“我还没问完,我还有别的问题。”

    李俏俏很干脆,“问。”

    在揣摩了对方的来意之后,她又再度给了一次暗示,便是在把小毛介绍给袁长山的时候,故意提及那十三亩良田。

    “那你岂不是可以把阿金爹名下的地挂回自己名下了?”这个问题不重要,小毛主要是想跟李俏俏确认他今天打听到的那些消息的真实性。

    李俏俏非常随意地点了点头。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不是谁都能做的营生。”

    小毛讪讪一笑,他搓了搓手,也觉得自己脸皮太厚,竟然问人家银子怎么来的。也不想想,来钱的法子哪里是能轻易告诉别人的?

    李俏俏点了点头,对他的观察力以及独立思考能力表示满意,但这还不够。

    在李俏俏强大气场的压制下,小毛率先败下阵来。他苦笑着垂下头,强迫自己镇定,但越是这样越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吓得自己心惊肉跳。

    “嗯,没错。”李俏俏继续点头。

    “他们千里迢迢从岭南迁移至江南,一来就买地,还询问我地该怎么种。可见他们除了出海打渔,并没有其他谋生手段。所以,买地的银子,既不是从家里继承的,又不是他们自己赚的,那么只能是别人给的,或者地上捡的。”

    小毛闯荡江湖多年,自认为成人世界的运行法则,该懂的他都懂。

    其实,这是李俏俏对小毛的考验。

    面对小毛的疑问,李俏俏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那里,如同老僧坐定般,纹丝不动。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视线一直放在小毛身上,毫不避讳地与之对视。

    闻言,小毛脖子前倾,显然很期待李俏俏接下来的话。

    对于这个回答,小毛听了也算服气。

    小毛本来没指望这个答案会怎样,挂回来也好,不挂回来也行,反正都与他不相干,就是随便问问而已。没想到李俏俏的答案这么劲爆,听她的语气,好像中举是一件跟喝水吃饭差不多简单的事。

    “我今天去你们村找你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下,他们说,去年,你被府城商栈的大掌柜看上,带去岭南走商,直到上个月才回来。”

    “那……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这大几百两的银子都是怎么来的?”小毛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李俏俏,他总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点越界。

    “你买地的这件事,是瞒着你爹你娘的吧,但是你爷是知情人。”小毛语气肯定道。

    小毛一听,觉得李俏俏言之有理,心里刚起的那点念头,pia地一下就被打散了。也对,还是踏踏实实干活来的靠谱。

    “所以你置地买房的银子,都是掌柜的给你的?”小毛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仔细地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如果今天,小毛离开前,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提,那么短时间内,李俏俏就暂且放弃重点培养他的想法。有什么事,等他长大一点再说。

    不过,李俏俏并没有出言反驳,她向来不爱逞口试之快,还是用事实说话比较好。

    小毛一口气说完,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他解开腰间的水囊,咕噜咕噜灌了好大一口。

    “十三亩良田,四百五十五两白银,你对阿金一家就这么信任吗?你不担心侯叔带着妻儿卖了田地卷了银子跑路吗?”

    李俏俏缓缓回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看人的眼光还挺准,阿金一家不是这种人。”

    “果然!”小毛双手合掌,他猜对了。

    猎……老……老虎……

    “所以你就如此莽撞地问了出来?嗯?”她声音不大,但听在小毛的耳朵里,总有一种让人无力反抗、束手就擒的威严。

    李俏俏一看他那滴溜溜转的小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就别想了,这种事做起来要靠天时地利人和,我也是提前做了很多计划,下了很多工夫,最后运气好,才猎到了老虎。猎虎这件事,可一不可再,可遇而不可求,不然我天天去山上打猎好了,干什么还要进城读书?”

    那么明显的暗示,如果小毛还猜不透其中的意思,那么李俏俏便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李俏俏:……她就是随口问上一句而已,没有还真有。

,就算受到府城掌柜的赏识,后者也不会掏这么一大笔银子给她一个农家小子,所以这些银子究竟是怎么来的?

    “我今天去你们村找你,听说你们族长早上开祠堂,请族谱,把你过继给了你二叔。”小毛觉得自己今天打听到的信息量挺大。

    “我在岭南猎到了一只老虎,虎皮、虎脑、虎心、虎骨……所有这些东西拆开来卖掉,一共卖了一千多两。”李俏俏语气轻巧,仿佛她猎的不是老虎,是从天而降的金元宝。

    “捡银子的这个可能直接忽略不计。我就在想,别人给的,能是谁给的呢?想起之前每次带侯叔去田里看地,问他怎么样,他都只是点头,重复地说‘还行’,直到最后一次,你出现了,他不说‘还行’了,而是飞快地看你一眼,然后斩钉截铁地说‘就它了’。”

    他甚至怀疑,李俏俏是不是在考虑趁机杀他灭口,又或者在犹豫要不要让暗地里的杀手了结了他。

    “我觉得你对阿金一家那么好,应该不是个坏人。坏人的手段我见过,不会这么和善、柔软。”小毛非常真诚道,此时,他已经放下了所有戒心,认定李俏俏是个好人了。

    “嗯,没错。”李俏俏点头。

    “有。”小毛语速飞快。

    他不否认,放任他开口问出来的原因还包括李俏俏对阿金一家的态度。

    过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李俏俏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你说的没错,那十三亩地真正的买家是我。”

    今天小毛过来找她,确实在她的意料之外。

    “你问。”李俏俏不厌其烦道,不知道这小子还能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甘甜可口的井水顺着口腔一路而下,冰冰凉凉的,让他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小毛松了口气,总觉得自己好像渡了一次传说中的生死大劫,他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磕磕绊绊道,“没……没啥,我就是太……太好奇了。”

    心地善良之人应该不会行杀人灭口之事吧……

    有些问题,放在心里就算憋死也不能问。

    李俏俏就是逗他玩的,这银子的来路要是不说清楚,就算她想收用小毛,人家小毛也未必敢上她这条贼船啊。

    等待李俏俏回答的时间里,小毛在心中暗暗祈祷。

    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好的,多谢你的提醒,我知晓了。”

    科举当然不简单,但是要看对谁而言。

    李俏俏觉得她那样的说法,几乎算得上某种程度的默认。

    老爷子是知情人,他刚刚就看出来了。那她把这个地放到阿金爹的名下,防的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但面对只比他小一岁的李俏俏,小毛觉得自己就是做不到不闻不问。

    小毛惊得下巴都脱臼了。

    听到他的问题,李俏俏的嘴角愉悦地翘起,又非常随意地摇了摇头。

    反正,他是没有那么准的眼光,可以断定一个人会怎样,也没有那么大的魄力,轻易把四百多两银子的地挂在别人名下。

    有些事,知道了要装不知道。

    好奇害死猫。

    李俏俏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问道,“你问的问题,我回答你了,然后呢?你问这些,仅仅是出于对我的好奇吗?”

    “这些,我当时看到了,但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在牙行签契书,才惊觉其中的关窍。”

    “还有一个问题。”小毛竖起一根手指,厚着脸皮问道。

    早先,在牙行买卖土地的时候,她故意露出破绽,让小毛看见她对阿金爹使眼色。

    看着李俏俏比自己还小上一圈的小身板,小毛觉得,他是不是哪天也可以去山上试试……

    李俏俏颔首,惜字如金道,“说。”

    “还有别的问题吗?”见小毛醒悟过来,李俏俏问道。

    “你都还没拜夫子,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能考中举人?”因着她的回答,小毛的话越来越多,“听说上一届科举,有个人接连五次名落孙山,第六次好不容易榜上有名,结果人直接高兴疯了。可见科举中第并不简单。”小毛语重心长道。

    “所以呢?”可惜手边没有茶杯,不然可以端着茶杯,一边喝茶,一边装逼。

    有些话,听见了要装没听见。

    越说越顺口,小毛也不怕了,干脆一口气全部撂了,“我观阿金一家三口的言行举止,直觉告诉我,他们并非出自富贵人家。这一点,侯叔侯婶包括阿金,都不曾隐瞒。那么他们这个钱是哪里来的呢?”

    见李俏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小毛解释道,“因为上次在牙行签契书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你对阿金爹使了个眼色,当时觉得怪怪的,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想了几天才想出这么个结果。”

    不过,李俏俏并不介意,可她也没有直接回答小毛的问题,“不是说还有一个问题吗?这都第二个了吧?”

    对于她的这个反应,小毛不免感到几分挫败。一时间,兴致缺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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