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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的呼吸立刻停住,仿佛一颗被锤子狠敲一下的钉子,猛然定住了脚步。

    前面有个山坳,山拗后有一株三人合抱的大槐树,华盖苍翠,满树嫩黄的槐花开得正盛。

    但此刻空气中却并不只有花香。

    陆小凤道:“嗯。”

    如果是花满楼杀了花云溪,绝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他的双腿也仿佛忽然重了一倍,用尽力气才走到大槐树下,却无论如何不敢看那具尸体,只怔怔盯着花乐山。

    极端的冷静,本就是愤怒的另一种面具。

    他的咽喉鲜血淋漓,赫然已被一只红绸缀尾的长箭贯穿!

    陆小凤想要否认,却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酒楼那个贪财又怕死的老掌柜。

    一阵风吹过,他忽然觉得很冷。

    花乐山看着陆小凤的背影逐渐走远,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夜确实太漫长,也太苦涩了。

    ——第二部?完

    “小凤大侠吾兄足下:此前蒙赐银票五千两整,愧不敢当,只因无功不敢受禄,兄一心追杀之凶徒花某,弟已代为取其性命。又恐佳人在侧,平添吾兄愁绪,特恭请满楼公子随弟同游。弟定如云长侍嫂,谨待兄来,兄素雅达,必不致令弟翘首空盼也。

    花乐山又道:“方才你去追的,就是此人?”

    一个白衣人歪斜地靠着树干,头垂在肩膀上,俊美的脸庞已经僵硬扭曲,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空洞洞地睁着,仿佛正直直地瞪着陆小凤。

    那时候,他扮成了花满楼寻找七十二堂的分堂所在,还曾逼着老掌柜带路去找如玉赌坊。

    陆小凤又点点头。

    他以红披风为饵诱人入彀,以黑风令做障眼法栽赃嫁祸,甚至不惜将他不惜花大力气请来的杀手顾清风灭口……是因为能否毒死陆小凤尚是花云溪计划的其次,从一开始,他就已下决心要让花满楼死,不仅要死,还得死得身败名裂。

    他忽然不敢再往前一步,几乎已忍不住要转身逃开。

    而愤怒,往往也是恐惧最好的替代品。

    花乐山道:“你要去找他?”

    一想到那老掌柜在密道外看着他时露出的那种古怪的笑意,陆小凤就感觉仿佛有人在他胃上重重打了一拳,几乎已忍不住要呕吐。

    那具尸体会是谁的?

    “又及,先人有‘昆仑山上玉楼前,群仙时醉卧花眠’之佳句,弟甚以为是,专此奉达,谨祝大安!”

    现在还是夏天,但这阵风却仿佛一下子带来了秋天。

    下面的具名,赫然是“黑风君”。

    陆小凤在看这封信的时候,花乐山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信上说蒙赐银票五千两,也就是说,你其实早就见过他?”

    花乐山默然半晌,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满天乌云终于散开,星光重又明亮起来,仿佛要赶在黎明前最后灿烂一回。

    还有血腥气!

    花乐山霍然抬头瞪着陆小凤,足足看了半晌,才道:“有一样东西,好像是留给你的。”说完递给陆小凤一封信。

    陆小凤呆呆地接过信,纸是大街上最常见的薄宣纸,墨是那种让人闻起来很不舒服的臭墨,纸上的字却龙飞凤舞,气势磅礴,仿佛要跃纸而出。

    陆小凤点点头。

    陆小凤道:“现在!”

    陆小凤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干得要命,艰难道:“是,我来晚了。”

    他挺起胸膛,大步走了出去,将一切都甩在了身后,他知道花乐山有能力打理好接下来的事情,而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忽然觉得冷得要命。

    忽然之间,他的态度已冷静如磐石,他很愤怒,但这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却让他的愤怒更加可怕。

    他也确实用一张五千两的银票诱他露出马脚过。

    陆小凤的心在狂跳,并不是因为全力奔跑,而是因为他在恐惧。

    他从没见过陆小凤脸色如此可怕、如此愤怒的样子,但他还是有话要问——

    他怕会在这段路的尽头看到一具尸体。

    花乐山终于闻声扭过头来,他的脸上似乎也有泪痕,低声道:“你来晚了。”

    陆小凤仍然点头。

    花乐山又道:“我想不通,怎么会这样,我想不通。”

    残秋。

    花乐山道:“我赶来时,已经是这样了。”

    十步开外,花乐山站在树下一动不动,仿佛已完全呆住。

    看完这封信,陆小凤先是松了一口气,紧跟着又把这口气高高地提到了嗓子眼,信里写的是——

    陆小凤已不敢再想下去。

    陆小凤道:“嗯。”

    花乐山道:“他不但没被你追上,还提前赶到这里,杀了……又掳走了老七?”

    如果是……

    而花云溪,他在百花楼中藏下毒酒等着陆小凤去喝,是因为他知道那时花满楼绝不会在场,更无法嗅出酒里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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