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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他伸手往树边一指,沈临顺势看去,当那人转过脸来时,沈临看见了一张丑牛面具,在丑牛旁,还有一个戴丑鬼面具。

    他说的那个两个是两个走马灯,共有四面,给着鲤鱼,胖娃,荷花跟小舟,生动有趣,谢弈本还想再挑挑,但看着沈临累极了的模样也只好买了。

    沈临又凝眉看了好久,才道:“走吧。”

    谢弈道:“你要不要试试串红线,挂木牌?”

    岳关山振振有词:“今日乞巧,你没娶亲我无内子,互相写写对方也算是映景了。”

    沈临愣了愣,笑道:“也好。”

    想想谢弈又觉得不对,不由道:“你不会真看上了哪家姑娘吧?”

    沈临拿给了活半仙解签,活半仙捋着自己的美髯,笑道:“注①本签者也。殿之最后之一首签。将周而复始之签。是大吉大利之签。爰之出之诗文曰。花好。月圆。人寿之三者。人生最高愿望皆出之。曰。花好耶。花盛开。月又圆。望月之时。盈满而毫无亏蚀。人寿也。人人愿百年人瑞而偕老。三者皆备。人生之乐亦至于此耶。抽得此签之君。就婚姻之面。亦将是两美之合。百岁团圆者。”

    这呆子!

    岳关山突然挠挠头,认真道:“我还真不知道,就觉得听起来还行。”

    他们如同游鱼在人群里串行,谢弈时不时就要转头看看沈临在哪里,生怕他丢了,每当这时,沈临就会冲他摆摆手,示意自己还在。

    谢弈很是挑剔,几个摊子挑挑拣拣的都没有喜欢的,沈临走的有些累了,伸手拽拽谢弈道:“我觉得这两个就不错,不要再调了。”

    沈临一愣,随后笑了笑,也罢,他既不想听,那明日再告诉他吧。

    打过招呼,沈临也要走了,走前岳关山叫住了他们,从怀里掏出了两个木牌:“方才买多了,正好送老大你们俩。”

    他们各自提着走马灯又在街上逛了会,已经到了三更天。

    最后收笔那刻,谢弈的手有些不自觉的颤动,不知怎么,他觉得这不能让沈临看见,围着菩提树绕了好几圈,他运起轻功稳稳落在了分枝上,把他的木牌系在了最上面。

    萧不误重戴上了那丑牛面具,声音沉静道:“继续写吧。”

    谢弈道:“你几时属意别人了?我怎的不知?”

    往年乞巧他都在西北过,西北城里的姑娘们个个大胆热情,走在街上都有手帕香囊砸死他,过了一次后,谢弈再没过过。

    即将要到沈临家了,他不想用谈论公事来结束今晚。

    他们一路安静的走过桥,桥下河水无声流动,上头泠泠洒了一层银月白霜,船夫划着桨而来,打破了这霜华。

    岳关山沉默提笔,诚愿望安,百岁千秋,万寿无疆。

    沈临还未来得及答话,谢弈就先替他道:“他来抽个姻缘签。”

    谢弈知道沈临想说什么,无非是不用他担心,他自己个走夜路没问题,但是谢弈放心不下,谢渲最近在憋着大招,誓要找沈临报“断腿之仇”,沈临再厉害,那也有句话叫寡不敌众。

    谢弈道:“我们也去买过,要顶好看的。”

    菩提树下,不少有情人正在木牌上写字,各自找地方给挂起来。

    沈临问道:“此话怎讲?”

    萧不误死活不肯,两人为此争执了好久。

    河灯漂远,流入无边夜色里。

    谢弈不客气的接下,笑眯眯道:“如此,便多谢岳千户的好意了。”

    谢弈分给沈临一个,道:“咱们也去写。”

    萧不误:“……”

    “请问公子是想问官运姻缘,还是吉凶祸福?”

    沈临看着谢弈无知无觉的模样,无声叹了口气,这木头。

    丑鬼面具让沈临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岳关山。

    沈临拿着岳关山赠的木牌,一时无话。

    

    谢弈道:“放过河灯,许过愿,该去看看鱼龙舞了。”

    谢弈则满脑子沈临,脑子里全是些情情爱爱,他想的头疼,索性单写两字,沈临。

    沈临突然道:“王爷,您几个月前让我查的青州城城防图已经有了些眉目……”

    谢弈道:“你许的愿在发光,说不准真能实现。”

    沈临道:“我与王爷正巧来了这边放河灯,看见了你,就过来打个招呼。”

    他活不长,不想误了岳关山一辈子。

    谢弈不知道,沈临与愿望,与他有关。

    沈临道:“别人写来互诉衷肠,到了王爷这里就是许愿了。”

    沈临道:“我没有中意的姑娘。”

    岳关山垂下了眼,掩住里头深切的哀痛,他最了解萧不误,萧不误在想什么,他都知道,可也正因为知道,才明白可望而不可求的痛苦,分明两情相悦,却注定要生离死别。

    沈临道:“嗯。”

    见沈临与谢弈走了过来,活半仙捋捋髯须,笑道:“公子请坐。”

    萧不误客气的跟他们道:“在下萧不误,见过抚使大人,王爷。”

    沈临问道:“现在又要去哪?”

    沈临道:“嗯。”

    萧不误摘了面具,低头咳了好久才缓过来,看着岳关山关切的双眼,他神色冷淡道:“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岳关山此刻也在哄着萧不误写木牌,他的心思更过分,想让萧不误在木牌子上写他,再写一句肉麻的情诗。

    正巧萧不误也回来了,岳关山介绍道:“安儿,这是我头儿,北镇抚司抚使沈临,那位是北安王。”

    沈临不是很想试,但谢弈跃跃欲试。

    谢弈拿来了两支沾好了墨的笔,给了沈临一个后就自觉离沈临半尺远,这回他要仔细想过后再下笔。

    沈临皱眉想了想,想着今夜乞巧,便落笔写了一句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沈临笑起来:“怎么感觉,王爷送我回去好几次了。”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的在沈临与谢弈身上扫过,道:“公子若是心有所属,可早日挑明心迹,抱得美人归。”

    沈临道:“我去跟关山打个招呼,先失陪一下。”

    谢弈道:“那又如何?旁人祈求恩爱美满,我便祈求祝你长安,都是愿望,哪个不是许?”

    谢弈由衷道:“我笑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相逢。”

    沈临道:“萧公子客气了。”

    沈临笑道:“但愿吧。”

    签文曰:花好、月圆、人寿。

    他们名自寻了地方去挂,沈临在旁看了许久,心里也不由有些唏嘘,关山与他的意中人太苦了。

    谢弈道:“我送你回去。”

    谢弈一看,两人果然都是两手空空,再看旁人,一手一个不说,有的还一手提几个。

    “再说了,不止我们,你看,那里不还有一对结伴来的公子?”

    夜色深沉,凉意浅浅的泛起了来,闹晚的人们已经有些散了,沈临也道:“不早了,王爷快些回去休息吧,我也该回家了。”

    岳关山赶紧拍背给他顺气,求饶道:“不写不写,你别生气……”

    若真让沈临落到了谢渲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谢弈听了一番,莫名有些生气,给了银子便拉沈临走,忍不住道:“什么活半仙,我看一点不准。”

    “嘘。”谢弈轻声打断了沈临:“我不想让这些庶务,搅了今晚的气氛。”

    谢弈从树上下来,笑道:“好了,咱们走吧。”

    岳关山挂好蜱子,回来就看见了他们老大与北安王,他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们老大会与王爷一道。

    沈临上前几步,听着声音确认了,就是岳关山。

    谢弈哄他道:“就当再许个愿了。”

    沈临闻言照做,掷出了最长的一根月老灵签。

    活半仙便把那签筒推到了沈临面前,道:“公子掷杯三下。”

    岳关山摆手:“不过两个木牌,王爷客气。”

    他背过身,在木牌上写下了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萧不误常年苍白的脸色硬是让岳关山给气红了,他情绪一时有些激动,不由咳了起来。

    谢弈这才放下心来,心里那点不明不白的拈酸也慢慢放下了。

    鱼龙舞一舞就是一夜,众人各自提着漂亮的鱼灯,在街上游乐,沈临与谢弈挤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沈临突然道:“好像,我们也没有买灯笼呢。”

    谢弈却道:“我跟你一起去。”

    谢弈带着他去看了许愿树,菩提树种有百年,枝桠繁复,红丝绦坠着木牌子在风中招展,树下坐着一个仙风道骨的算卦先生,身后一面幡,上书活半仙,桌上放着一个桃木签筒,手边是几枚五帝钱。

    萧不误道:“写便写罢,可为何要写如此肉麻至极的诗来?就算你平日不爱念书,也该知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是个什么意思吧?”

    这痛苦,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萧不误,都是一样的。

    不过,不开窍也好,将来谢弈回了西北,偶尔能想起他一次也不错了。

    谢弈也跟着看完了,也猜到了大概是怎么回事,他拍了拍沈临的肩膀,让他不要多想。

    沈临没什么忌讳,随手找了个地方给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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