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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郁文坐回办公椅里，喝了一大口咖啡，闭目养神十分钟后，把小黄叫了过来。
跟着陈郁文？这半大孩子真是异想天开。
“行，就把他带去印刷厂的家属楼吧，钥匙找楼下顾大姐拿就是，里面还有床，水电也是通的，将就睡一晚上，其他的明天再打算。”
“你有住的地方吗？”
“我找人给你办。”她当然没指望光靠细仔一人能把手续办好，不然早十几年他就该弄下来的。
回到铭源办公室，球球和冷羽两人占据了最大的办公桌在改稿子，小黄刚核对完最新一季的订单，收音机放着时下的流行乐，林忆莲的声音温婉动听，一切都是那么柔和。
“看大门啊……这事我做不了主，看陈老板怎么说吧。”
他爸爸有智力障碍，三岁的时候，妈妈受不了家徒四壁，赶集的时候给他买了碗凉粉，趁着他吃凉粉的时候，妈妈跑了。
从那以后，细仔就开始四处流浪，一直流浪到深市来，靠小偷小摸生活。
陈郁文忙着筹备新门店的事，没工夫管他。反正她给谷厂长交了饭钱，食堂管细仔一天三顿饭，晚上睡觉的地方也有，就是条件艰苦些。
细仔被几双眼睛盯着，正手足无措坐在沙发上，听见这话立马学她的样子拿起棉签。这还是他头一回坐这么干净的沙发，小心挪了挪半个屁股都悬空在外，怕把人家沙发给弄脏了。
他手上提着一个包，正是傍晚时陈郁文被抢走的那个。
边秦乐了，抽一口手上夹着根烟，“你跟着她干啥？人家又不缺儿子的。”以他对陈郁文的了解，今天能把细仔带回家，又答应给他办手续，全是为了感谢他能把被抢的钱送回来。
看她面色又变得难看，细仔生怕她像上回在车里那样叫他滚出去，嗫嚅着解释道:“我没有身份证，看不了病的。”
细仔好像被问住了，笑了笑才说，“我妈跑了。”
这话一说，另一边的边秦惊讶地看她一眼，这不像他认识的陈郁文呀，那天不是还叫人滚下车去吗。
几天时间过去，抢劫风波渐渐平息下来。
直到交上租金，合同也正式签好，她才算松了口气。
进小区，忽然见门口蹲着个黑黢黢的人影，要不是他忽然站起来，两人都没看清楚。
怎么办？细仔从没想过这些问题，他能过一天是一天，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
小黄知道有细仔这么个人，昨天师父给他打过招呼了，这会也一口就答应下来。
“去把材料弄好，跑几趟派出所和原来的村委会，至少把户口和身份证办了。”陈郁文一锤定音，细仔还缩在沙发里瑟瑟发抖，疼的，“我不会……”
陈郁文又转向边秦，“今天我不太方便，麻烦你带着他找个诊所包扎一下，开点药，然后……”
细仔流浪这么多年，很会看人脸色，一眼就知道边老板在推脱什么。他低下头，怪自己刚才嘴快把话说了出来，平白让人家为难。
“你准备怎么办？”没学历至少还可以去工地上扛包，至少一天能挣个七八十管饱，可细仔瘦得跟个小鸡仔一样，别说他去扛包，包压死他还差不多。
“你怎么拿到的？”丢了一个下午的包竟然还能回来，里面的现金、大哥大和证件都完好，陈郁文很是惊讶。
这一天忙下来，就算是陈郁文也累得精疲力尽，但第二天一早爬起来，还得赶去交租金签合同。
两人几句话就定下细仔的去处，根本没和他商量。他张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明明细仔一个半大孩子，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那些工作人员张口就要出生证明、身份证明。
他嘴上说得轻巧，“抢过来”三个字轻飘飘的，但只要一看他满脸的淤青和额头那道快两寸长的伤疤，就知道肯定是场恶仗。
“我给他找个住的地方吧，那群人今晚说不定会去找他。”边秦考虑周到，到手的钱飞了，那群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给细仔办户口的手续，就让小黄去跑。跟着边秦锻炼这么几个月，他总该慢慢成长起来了。不管是找黄牛还是托关系，尽快办好就行。
“你这个伤太严重了，得上医院，小心脑震荡。”陈郁文皱皱眉，但细仔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不上医院。”
被边秦拍了一下，细仔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他，连忙点头，“有的有的，不用管我。”
她知道的，有些人父母没有结婚证，孩子一出生就是黑户，一辈子只能流浪。她偶尔带着瑛瑛去吃肯德基，就有些和她年纪差不多的流浪儿守在肯德基外面，白天乞讨晚上睡觉，每次看到有食客，他们就涌上来讨要吃的。
细仔抖抖索索从阴暗处走出来，一摸额头全是血，说话牵动脸上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是我啊老板。”
“你多少岁？”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边秦“啧”了一声，这年头哪种人没身份证啊？黑户！
“我可以在印刷厂里工作，还可以给印刷厂看大门，什么都行！”细仔生怕人家看不起他，连忙说道。他把陈郁文当成印刷厂的老板了。
边秦出门时在怀里揣了扳手，这会儿一下子就从兜里掏出来，喝道:“干什么的！”他以为是刚才那伙人回来寻仇报复。
“我爸啊？我爸死了。”当着他的面被活活弄死的。他妈跑了也好，不然也是一辈子穷死被人欺负死的命。
怎么证明我是我？细仔没读过书，不懂怎么证明；小黄是个大学生，但他也不懂怎么证明。
“抽不？”看陈郁文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边秦掏出烟盒来递给她一支，这屋子里开着空调，但就是闷得人心慌。
还是个未成年！陈郁文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起来，未成年、流浪儿、少年犯……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而细仔这段时间可没闲着，每天一大早就来办公室打扫卫生，爬高爬低地把窗户和灯罩都擦得干干净净。打扫完卫生，又跑去给印刷厂上货，他人虽然瘦弱，但搬起货物来非常卖力，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
她当然没有告诉员工们昨晚的惊险一幕。
陈老板一直皱着眉，看起来有点凶，刚才他没敢问；但边老板一直乐呵呵的，看着好说话得多。
陈郁文找出医药箱放到桌上，自己先拆了包棉签和红药水，“你也擦擦。”
细仔居然掰着手指数了好一会儿，才说:“十七……吧。”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年哪月出生的，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开车送他去印刷厂的时候，细仔不断看向后视镜，犹豫好半天，他终于小心翼翼说:“边老板，我能留下来跟着陈老板吗？”
他从来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怎么收集材料？光是跑各个部门盖章，他就头晕眼花。
瑛瑛很可怜他们，想把自己吃不了的肯德基给他们，但陈郁文想想还是不允许，那太危险了。
陈郁文摇摇头拒绝他的烟。
“你爸妈呢？”有家就赶紧送回去，她这里又不是社会收容所，何况女儿瑛瑛还在一门之隔的小房间里睡觉呢。
其实一个小小的保安，他怎么会做不了主，一句话的事而已。但细仔以前的经历，实在有些不合适，不能随便决定。
“我知道他们的老窝，就去路上守着，等他们分赃的时候，就抢过来了……”
现在那破旧的包已经被她收了起来。
其他的，都等办完手续再说。但不出所料的是，手续迟迟办不下来，小黄跑了好几趟派出所和民政局，甚至还去了趟细仔的老家，但还是办不了，急得他嘴上起了好几个泡。
家属楼里人多，门口还有保安，不怕那群人闹事。
] 陈郁文坐回办公椅里，喝了一大口咖啡，闭目养神十分钟后，把小黄叫了过来。
跟着陈郁文？这半大孩子真是异想天开。
“行，就把他带去印刷厂的家属楼吧，钥匙找楼下顾大姐拿就是，里面还有床，水电也是通的，将就睡一晚上，其他的明天再打算。”
“你有住的地方吗？”
“我找人给你办。”她当然没指望光靠细仔一人能把手续办好，不然早十几年他就该弄下来的。
回到铭源办公室，球球和冷羽两人占据了最大的办公桌在改稿子，小黄刚核对完最新一季的订单，收音机放着时下的流行乐，林忆莲的声音温婉动听，一切都是那么柔和。
“看大门啊……这事我做不了主，看陈老板怎么说吧。”
他爸爸有智力障碍，三岁的时候，妈妈受不了家徒四壁，赶集的时候给他买了碗凉粉，趁着他吃凉粉的时候，妈妈跑了。
从那以后，细仔就开始四处流浪，一直流浪到深市来，靠小偷小摸生活。
陈郁文忙着筹备新门店的事，没工夫管他。反正她给谷厂长交了饭钱，食堂管细仔一天三顿饭，晚上睡觉的地方也有，就是条件艰苦些。
细仔被几双眼睛盯着，正手足无措坐在沙发上，听见这话立马学她的样子拿起棉签。这还是他头一回坐这么干净的沙发，小心挪了挪半个屁股都悬空在外，怕把人家沙发给弄脏了。
他手上提着一个包，正是傍晚时陈郁文被抢走的那个。
边秦乐了，抽一口手上夹着根烟，“你跟着她干啥？人家又不缺儿子的。”以他对陈郁文的了解，今天能把细仔带回家，又答应给他办手续，全是为了感谢他能把被抢的钱送回来。
看她面色又变得难看，细仔生怕她像上回在车里那样叫他滚出去，嗫嚅着解释道:“我没有身份证，看不了病的。”
细仔好像被问住了，笑了笑才说，“我妈跑了。”
这话一说，另一边的边秦惊讶地看她一眼，这不像他认识的陈郁文呀，那天不是还叫人滚下车去吗。
几天时间过去，抢劫风波渐渐平息下来。
直到交上租金，合同也正式签好，她才算松了口气。
进小区，忽然见门口蹲着个黑黢黢的人影，要不是他忽然站起来，两人都没看清楚。
怎么办？细仔从没想过这些问题，他能过一天是一天，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
小黄知道有细仔这么个人，昨天师父给他打过招呼了，这会也一口就答应下来。
“去把材料弄好，跑几趟派出所和原来的村委会，至少把户口和身份证办了。”陈郁文一锤定音，细仔还缩在沙发里瑟瑟发抖，疼的，“我不会……”
陈郁文又转向边秦，“今天我不太方便，麻烦你带着他找个诊所包扎一下，开点药，然后……”
细仔流浪这么多年，很会看人脸色，一眼就知道边老板在推脱什么。他低下头，怪自己刚才嘴快把话说了出来，平白让人家为难。
“你准备怎么办？”没学历至少还可以去工地上扛包，至少一天能挣个七八十管饱，可细仔瘦得跟个小鸡仔一样，别说他去扛包，包压死他还差不多。
“你怎么拿到的？”丢了一个下午的包竟然还能回来，里面的现金、大哥大和证件都完好，陈郁文很是惊讶。
这一天忙下来，就算是陈郁文也累得精疲力尽，但第二天一早爬起来，还得赶去交租金签合同。
两人几句话就定下细仔的去处，根本没和他商量。他张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明明细仔一个半大孩子，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那些工作人员张口就要出生证明、身份证明。
他嘴上说得轻巧，“抢过来”三个字轻飘飘的，但只要一看他满脸的淤青和额头那道快两寸长的伤疤，就知道肯定是场恶仗。
“我给他找个住的地方吧，那群人今晚说不定会去找他。”边秦考虑周到，到手的钱飞了，那群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给细仔办户口的手续，就让小黄去跑。跟着边秦锻炼这么几个月，他总该慢慢成长起来了。不管是找黄牛还是托关系，尽快办好就行。
“你这个伤太严重了，得上医院，小心脑震荡。”陈郁文皱皱眉，但细仔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不上医院。”
被边秦拍了一下，细仔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他，连忙点头，“有的有的，不用管我。”
她知道的，有些人父母没有结婚证，孩子一出生就是黑户，一辈子只能流浪。她偶尔带着瑛瑛去吃肯德基，就有些和她年纪差不多的流浪儿守在肯德基外面，白天乞讨晚上睡觉，每次看到有食客，他们就涌上来讨要吃的。
细仔抖抖索索从阴暗处走出来，一摸额头全是血，说话牵动脸上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是我啊老板。”
“你多少岁？”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边秦“啧”了一声，这年头哪种人没身份证啊？黑户！
“我可以在印刷厂里工作，还可以给印刷厂看大门，什么都行！”细仔生怕人家看不起他，连忙说道。他把陈郁文当成印刷厂的老板了。
边秦出门时在怀里揣了扳手，这会儿一下子就从兜里掏出来，喝道:“干什么的！”他以为是刚才那伙人回来寻仇报复。
“我爸啊？我爸死了。”当着他的面被活活弄死的。他妈跑了也好，不然也是一辈子穷死被人欺负死的命。
怎么证明我是我？细仔没读过书，不懂怎么证明；小黄是个大学生，但他也不懂怎么证明。
“抽不？”看陈郁文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边秦掏出烟盒来递给她一支，这屋子里开着空调，但就是闷得人心慌。
还是个未成年！陈郁文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起来，未成年、流浪儿、少年犯……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而细仔这段时间可没闲着，每天一大早就来办公室打扫卫生，爬高爬低地把窗户和灯罩都擦得干干净净。打扫完卫生，又跑去给印刷厂上货，他人虽然瘦弱，但搬起货物来非常卖力，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
她当然没有告诉员工们昨晚的惊险一幕。
陈老板一直皱着眉，看起来有点凶，刚才他没敢问；但边老板一直乐呵呵的，看着好说话得多。
陈郁文找出医药箱放到桌上，自己先拆了包棉签和红药水，“你也擦擦。”
细仔居然掰着手指数了好一会儿，才说:“十七……吧。”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年哪月出生的，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开车送他去印刷厂的时候，细仔不断看向后视镜，犹豫好半天，他终于小心翼翼说:“边老板，我能留下来跟着陈老板吗？”
他从来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怎么收集材料？光是跑各个部门盖章，他就头晕眼花。
瑛瑛很可怜他们，想把自己吃不了的肯德基给他们，但陈郁文想想还是不允许，那太危险了。
陈郁文摇摇头拒绝他的烟。
“你爸妈呢？”有家就赶紧送回去，她这里又不是社会收容所，何况女儿瑛瑛还在一门之隔的小房间里睡觉呢。
其实一个小小的保安，他怎么会做不了主，一句话的事而已。但细仔以前的经历，实在有些不合适，不能随便决定。
“我知道他们的老窝，就去路上守着，等他们分赃的时候，就抢过来了……”
现在那破旧的包已经被她收了起来。
其他的，都等办完手续再说。但不出所料的是，手续迟迟办不下来，小黄跑了好几趟派出所和民政局，甚至还去了趟细仔的老家，但还是办不了，急得他嘴上起了好几个泡。
家属楼里人多，门口还有保安，不怕那群人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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