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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疯子!”牛素珍一听竟然是她举报了自己的儿子,脑血上涌简直要被气死,伸手就想抓烂她的脸。

    牛素珍被她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噎住,她婆婆的谱摆惯了,从没想过儿媳妇居然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你在干什么?赶紧把电话给我!”果然,牛素珍的脸色马上就变了,想也不想就要来抢她手里面的听筒。

    拿着钱回到家,还没打开门,就听到牛素珍在里面跟王志军商量:

    刚开始陈郁文还有些不高兴,觉得瑛瑛这样子太胆小,太认生,没半点主人的样子。

    把瑛瑛抱到小卧室里后,陈郁文赶紧去开大门,不让这敲门声再继续下去。

    陈郁文不听劝,从前连车站都摸不到在哪里的人,那五年时间里独自一人坐着客车火车,跑遍了周围几个省和市。

    过年本来街上人就少,还不到三岁的孩子,街边停一辆面包车,孩子抱上车立马就开走,神不知鬼不觉的,哪里找得到?

    她把买菜钱都放进自己腰包里,嘴巴上还说得好听:“女人家坐月子不能吃太好的,吃太好了,到时候回奶有你受的!”

    看到她这疯劲,连王志军都不怎么说她,任她去找。

    陈郁文这几年过得像具行尸走肉,至此才算真的活了过来。

    她怕儿子要坐牢啊!

    “你还不赶紧跟着我过去,关键时候一点都指望不上你!”家里二儿子刚巧被单位外派出差了,家里没个主事的人,牛素珍这才匆匆忙忙进城来。

    她这些年来的怨和恨,最终都化成一巴掌,狠狠打在牛素珍那张老脸上。

    上辈子陈郁文刚怀上二胎的时候,牛素珍带她去看了个大师,那个大师说她肚子里揣的是个男孩。

    陈父虽然跟陈郁文她妈早就离了婚,但到底心疼大女儿这些年不好过,痛快掏了一半养老金出来。

    正巧那户人家的老婆终于怀了孩子,一查是个男孩,而耳朵做手术要好几万块钱,索性把灵灵丢回来。

    巴掌大一个小县城,只有两条大街,牛素珍带着孩子进了街边麻将馆,坐下和她那些小姐妹打两圈麻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找不到灵灵了。

    都当妈的人了,还剪这种头发,真是丢他们王家的脸!

    虽然灵灵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不仅医药费翻倍,手术效果可能还要大打折扣,但陈郁文还是坚持要做手术。

    她怕喝醉酒的爸爸,怕爸爸又打妈妈,而她只能在一边哭。

    然而等二女儿灵灵一出生,他妈一看到护士抱出来是个姑娘,连月子都没陪,立马收拾包袱扭头就走。

    但她没晕几分钟就爬了起来,她要去找女儿。

    陈郁文扔出个大旅行袋来,里面全都是王志军的东西,她昨晚打包好了的。

    那两年纺织厂里效益不好,工资只发得出一半来,陈郁文也不跟王志军开口自讨没趣,厚着脸皮去找爸爸借钱。

    上辈子瑛瑛很害怕敲门声。不管是亲戚还是她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只要一有人敲门,瑛瑛就会立马收拾东西逃回自己的房间去。

    陈郁文像发疯一样找了五年时间,周围所有人都劝她“算了”,那时候还没有天网,小县城里更是没有摄像头。

    见陈郁文要关门,牛素珍大半个身子强硬挤了进来,“你敢伸手碰我!你碰我试试,我们家小军不打死你!”

    王志军去追他妈,没追上,在医院外面的小摊上喝了瓶啤酒,回来就给了病床上的陈郁文两巴掌。

    昨天的举报电话不过是小惩大诫,最多在拘留所里面蹲个半个月就出来了,要不是牛素珍,陈郁文起先还真没打算举报王志军倒卖纺织厂囤货的事。

    门打开,牛素珍这才瞧见陈郁文的“新发型”,她两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嗓门更大了两分,“你这个头发是什么意思?”

    “他出来之后,麻烦你跟他说一声,叫他赶紧过来把离婚手续办了。”

    这两年儿子拿钱回来,在老家盖了一栋房子,牛素珍就算是没读过书,但知道凭儿子的工资肯定是赚不到这么多钱的。

    她哪里是来带孩子,简直是来当老佛爷的,那可是99年,每个月给她八百块钱的买菜钱,她就只给陈郁文吃咸菜泡饭!

    “郁文,郁文,有什么矛盾你好好跟小军说呀,你不要赌气冲动好不好?”

    王志军在纺织厂做车间主任,这两年厂里效益不好,厂里堆了不少卖不出去的货,他就悄悄把积压的货拉出去卖了赚钱。

    “吴主任在吗?我是陈郁文,我要实名举报王志军滥用职权,倒卖国家资产,损害国家利益!”

    “买”了灵灵的那户人家,渐渐发觉灵灵有严重的听觉障碍,以前年纪小没注意,等到要上小学了才发现。

    电话那头传来丝织厂吴主任的声音,他和王志军是平级,因为年龄和学历都差了点,一直被王志军压着不能升迁,这个电话一打,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过来。

    这一通电话打下去,王家两个儿子都得去监狱里面蹲着!

    老太太那张脸,自从她生了瑛瑛之后就拉得老长,没半点笑容,当着亲戚们的面说孙辈头一个就是姑娘,开了个坏头。

    第二天一大早,陈郁文刚熬上海带粥,房门就被人砰砰敲响。

    陈郁文没搭理她的话,只说:“来得正好,你给他收拾点衣服送过去吧。”

    “喂,小文你说什么?不是在开玩笑吧?”吴主任虽然说着场面话,那声音里的兴奋却是压抑不住的。

    一看陈郁文居然当着她的面就要打电话举报,她哪里还坐得住,拉下老脸来赶紧服软认输。

    “这是你自找的,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门还没拉开,王志军他妈牛素珍的大嗓门就冲了过来,“小军都出事了,你还在这里吃饭睡觉,一点都不着急是不是!”

    门外的陈郁文受不了了,灵灵才回家来还不到一个星期,牛素珍就要把灵灵又卖出去。

    “你还不如在城里面买两套房子,给你侄儿留一套,两个姑娘还是靠不住,以后要靠他给你养老的嘛。”

    他们老王家就没有离婚的规矩!

    这时候查得正严,王志军被拘留了半个月,正好牛素珍来把王志军的东西收走,省得她还要自己清理出来扔掉。

    尼龙旅行袋扔在牛素珍脚边,她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拽门,“你说什么,给我把话说清楚,离婚?门都没有!”

    牛素珍的手还没伸过来,陈郁文已经抓起桌上的座机,噼里啪啦飞快按了一串电话号码。

    还是后来母女俩关系缓和了,瑛瑛才告诉妈妈,她从小就害怕敲门声,是因为爸爸每次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就会把门敲得震天响。

    王志军读了大专,又留在城里的纺织厂当车间主任,是牛素珍最喜欢的儿子。

    牛素珍简直被气了个倒仰,陈郁文只面无表情。

    今早她接到电话,听说儿子居然被拘留了,连饭都来不及吃就坐早班车赶到城里来,结果这个儿媳妇倒好,还在睡觉!

    他从办公室偷了钥匙,给门卫包个红包,他负责放风和开门,他弟弟就专门开车拉货。几年干下来,王家乡下都修起一栋小楼。

    阳城就这么大一块地方,陈郁文顶着寸头去菜市场晃一圈,王志军打老婆的消息立马就传了出去,吴主任中午也听老婆说了。

    当时陈郁文正在灶台上做两家人的年夜饭,累得毛线衫里全是汗,一听婆婆竟然弄丢了灵灵,手里锅铲没拿稳,当场就晕了过去。

    找了五年时间,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放学回家的瑛瑛把走丢的妹妹牵回家了。

    原本还坐在床上,迷迷糊糊往脑袋上套毛衣的瑛瑛以为是爸爸回来了,立马清醒过来,两只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房门。

    但听了大师的话,老太太总算喜笑颜开,还破天荒给陈郁文炖了两次鸡汤。

    就这还不够。上辈子陈郁文刚生灵灵的时候实在忙不过来,她亲妈又死得早,王志军上门去请了好几次,终于把牛素珍请来带孩子。

    没想到这么快,这打老婆的报应就来了。

    这两天爸爸不回家,只有妈妈陪着她,她感觉从没有这么舒服过!

    每收到一点消息,哪怕知道多半是失望而归,她都要不顾一切地赶过去,灵灵每在外漂泊一天,她的心口上就多一道伤疤。

    “要我说,干脆把灵灵送给胡家去算了,胡家想要个女儿得很。都跟我说好了,还给我们两千块钱,妈一分不要,全部都给你。你自己养两个女儿,还不是给人家养的,赔钱!”

    这一巴掌撕碎了跟这母子俩的最后一点体面。

    最让陈郁文痛心的,是02年春节一家人回县城过年,牛素珍带着小女儿灵灵出门去逛街,把灵灵给弄丢了!

    牛素珍在两条大街上找了半天,实在找不到,终于灰溜溜回家去,叫大家一起出来找。

    闹得鸡飞狗跳,连护士都发火了,床单一摔叫他滚出去。

    她没有计较当年牛素珍把灵灵弄丢的事,她怎么敢又打起自己女儿的主意来!

    “我年轻的时候,哪有你这种条件噢,生完小军第三天就下地去干活了,不像你这么娇气。”

    “你们厂里面效益又不好,那点医药费投进去,还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浪费了嘛。”

    王志军嘴上也嚷嚷着要戒酒,还装模作样打了自己两巴掌,说为了儿子再也不喝酒了。

    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还偷偷许愿,希望以后爸爸都不要再回家,这样就没人打妈妈了。

    她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陈郁文索性撒开手,“我就跟你说一句话,昨天王志军被拘留,就是我举报的嫖|娼。最好让王志军马上同意办离婚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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