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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读那一年,是她十九年的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光。当初妈妈把她从老家接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她妈妈在外面打拼很辛苦,她一定要好好读书回报妈妈。

    这不废话嘛,就是得趁着年轻多秀秀身材呀,难道等老了走不动了再来穿这些漂亮衣服吗?边经理自己还每天往头发上打摩丝呢,也没见他把摩丝会致癌的新闻放在心上呀。

    妈妈什么事都说“等高考以后”,她想换个发型、想出门旅游,想学个乐器,妈妈把这些事统统推到高考以后,好像高考是座大山,能顺利翻过去,考到让妈妈满意的分数,人生就皆大欢喜了。

    男方是她朋友介绍的,陈郁文也见过真人,硕士毕业虽然学历比瑛瑛差了点,但人长得白白净净,说话也斯文,就想着让孩子们见见面,吃个饭。

    吴娟花确实没吃早餐,被张建气得甩门就走,刚才饿得正胃痛,一下子也顾不上跟陈总客气,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接了过来。

    “听说她妈妈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这么土?”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三天三夜。为什么这么没出息?为什么一个小小的考试,都紧张成这样?

    年轻人不在乎身体健康,怎么折腾怎么造都无所谓,以为年轻万岁。其实一上年纪,各种毛病就找上门来。

    后面附了一张瑛瑛的照片,明显是相亲吃饭时偷拍的,灯光昏暗,镜头扭曲,人就被拍得有些变形。

    “有钱?不晓得从哪个地方来的打工的,真是烦死了这些外地人,就知道跟我们抢资源。”

    不过上辈子瑛瑛也是这样,高中没精力减肥,就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把身材全部遮住。剪着厚厚的刘海带着黑框眼镜,照相的时候从来不肯抬头看镜头,陈郁文想去拍几张全家福,全被她搪塞推拖过去。

    时间还早,陈郁文就拿着花洒给多肉浇水,“吴姐,你是经常做卫生的,能不能给我介绍个保姆?”

    陈郁文催了几次,一直沉默的瑛瑛终于爆发,把手机扔给她,“你知道人家怎么说我的吗?”

    瑛瑛听着屋外妈妈和老家高中的班主任打电话,她拼命掐自己的胳膊不哭出声来,就想知道为什么。

    其实陈郁文也是这样,多少人即使背井离乡几十年,也许连乡音和容貌都改变了,但不变的还是对家乡味道的记忆。

    瑛瑛说不出是气还是怨,但在看到妈妈气得眼睛都红了,要去找那人算账,她又拦住陈郁文。她丢不起这个人。

    依她看,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怎么都好看,何必天天嚷嚷着减肥。

    一看冷羽坐在工位上,手里就一杯黑咖啡,陈郁文拍拍她肩膀,“早上就喝这个呀?”

    “吃个煮玉米吧,正好我今天吃不下了。”陈郁文把塑料袋里的玉米放在桌上,她早上也没空,还得照顾瑛瑛,早餐当然也简单,不过基本的营养还是得跟上。

    “说我是四分女!倒贴都不稀罕!”

    新房子已经布置好了在通风,九月份瑛瑛开学之前,肯定能搬进去。在正式搬家前,她要找个保姆负责照顾女儿。

    从此以后,陈郁文再也不催女儿相亲。她的女儿,自己养一辈子她乐意,不便宜了那些男人!

    忘拿笔记本而折返回来的瑛瑛在门口听见对话,手在门把手上按了半天,终于没有推开那扇门。

    传统笔记本不够灵活,只能一页一页按着顺序往后写,但活页本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哪里有笔记需要补充,直接把卡扣打开塞一页新的活页纸进去就是。很方便做笔记,也更

    陈郁文不管她们怎么穿衣服,但小姑娘节食不吃饭,她是一见到就要批评两句的。

    可她还是失败了。

    当保姆和钟点工的有自己的小圈子,消息比那些中介还灵通些,吴娟花平时做事也认真可靠,她推荐的人应该不会太差。

    瑛瑛垂着脑袋没说话,心底却是难过到极点。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减肥不是什么好事。”陈郁文从办公桌上拿了袋面包给她。

    陈郁文拖了张办公椅来坐下,慢慢看冷羽交上来的设计稿。星座系列笔记本以银河为背景,采用深蓝色调,正中印十二星座的占星学标志,背面小字是对各个星座的阐述。

    至于打扮——她连自己都不打扮,风风火火过了半辈子,哪里会觉得女儿不打扮有问题?她还觉得女儿上大学没学坏,是好事呢。

    “家里有弟弟吗?房子和财产分给她吗?分的话楼主可以捏着鼻子冲一冲。”

    吴娟花好像有点心事,愣了一下才说:“吃了吃了,陈老板也早。”

    陈郁文气得血涌上头,一下子就把手机扔出去,“这是薛家那个发的?我马上给他妈打电话,真是一点都不懂事!”

    “吴姐早啊,吃过早餐没有?”她随口跟吴娟花打了个招呼。

    不仅有性格、幸运色、运势,甚至连最匹配的星座都列了出来。她笑笑,正在读书的小孩子们不就是喜欢这些东西吗。

    最后她只能去自习室坐了一晚。

    她可不敢把孩子送到那种人手里,这才一直没找到信赖的保姆,也是今早和吴娟花说了几句话,这才想起能问问她。

    问了好几遍,孩子才憋红了脸说:“我太胖了,不想照相!”

    陈郁文心痛又无奈,但她思想也有些保守,总觉得太早开始打扮会影响学习。她只能安慰瑛瑛说,“没关系,等上大学之后就会打扮了。”

    室友和男朋友出去玩回来错过了归寝时间,瑛瑛冒着被通报批评的风险去悄悄帮她开寝室门。而她不过忘带一次钥匙,敲半天寝室门却没人给她开门,然而寝室里明明有灯光透出来。

    底下的跟帖更是不堪入目:“女生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没人要。”

    陈郁文太忙了,再加上瑛瑛读大学后就不爱回家来,明明就在隔壁市,却只在放长假时回来一次。她以为考上大学就万事大吉,根本没注意到瑛瑛逐渐低落的情绪。

    办公室里两个都是瘦子,只有她一个微胖,冷羽当然要减肥,甚至比上大学时减肥更卖力。

    球球师姐是风一般的女子,天生的形销骨立,走路带风,穿什么都好看。陈总也瘦高,但陈总坚持锻炼,到办公室把防晒外套一脱,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特别好看,穿衣服人也挺拔精神。

    “活页本做出来效果怎么样?”她又问,活页本是她前段时间突然想到的。

    “照片太糊了,拍点清楚的来看看。”

    早起要去图书馆占座,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室友却还是在床上翻身叹气。等到晚上她想睡觉了,室友却拿着手机和男朋友煲电话粥。

    手机上是一张照片,是拍的另一支手机的屏幕。屏幕正中一行字:兄弟们,今天相了个大龄女博士,家里挺有钱的就是长得有点一言难尽,兄弟们帮我看看能不能冲……

    “工资好商量,重要是干净卫生,照顾孩子上心,会做川菜黔菜最好。”瑛瑛这个小馋嘴的,虽然整天吃得肚皮圆滚滚,但肯德基吃多了,偶尔也念叨家乡那一口辣。

    “最多四分,不能再高了,一看就是不会打扮的。”

    陈郁文一看那样子就知道她没吃早餐,她家住得远,从城西搭公交车过来得将近一个小时,肯定没时间吃早餐的。

    妈妈对着她的高考成绩意外极了,但瑛瑛其实早有预料。从她坐在高考考场上,拿着笔的手不断颤抖,脑子乱哄哄什么也写不出来时,她就知道自己肯定会考砸的。

    吴娟花点点脑袋,“陈老板,我今天就去帮你问一下。”

    谁想到打扫卫生的吴娟花已经到了。她一天只来一早一晚,其他时间可以自由支配,只是工资稍微低一点,但能从干钟点工补回来。

    最近冷羽也被球球带着穿起奇装异服来——其实也不算奇装异服,就是破洞牛仔裤和吊带衫而已,只有边秦,动不动就说她俩会被冷气吹出风湿来的。

    瑛瑛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但她心底的委屈忍不住,只能晚上睡觉时躲在被子里悄悄抹眼泪。

    但妹妹想要什么,妈妈总是第一时间就答应妹妹。难道因为她是健康的孩子,妈妈对她的爱就应该少一点,去分给生病的妹妹吗?

    这保姆还得是信得过的,上辈子她看过不少新闻,既有保姆趁着主人家不在欺负孩子的,甚至还有保姆丧心病狂杀了雇主一家的。

    被陈总小小批评两句,冷羽只好拿过面包来,一点一点撕着小口吃。

    两个小姑娘只把这话当耳旁风。

    话刚说完,冷羽和球球两个就跑了进来,边跑边嚷嚷:“快点快点,别被晒到了。”看得陈郁文只笑着摇摇脑袋,真是年轻小姑娘。

    星期一清早,陈郁文照例早早来到办公室,准备给花架上的植物浇水。

    后来瑛瑛博士毕业,她开始催着女儿相亲,相过一两次之后,孩子就说什么也不肯再去。

    “减肥嘛陈总,而且还提神,很方便的。”冷羽笑嘻嘻的。

    “我上镜丑得要死!”

    她也知道妈妈为她交了多少择校费,就是为了进名校。瑛瑛比从前更加努力,起得更早睡得更晚,分秒必争抢着写卷子,连上厕所都得拿着单词本去。

    知道她去自习室学习,室友一边对着镜子化妆,一边在背后笑她,“还以为大学是高中那一套呢?假努力,你看她穿的衣服,能把大牌穿出这种风格,也是个人才。”

    上辈子陈郁文也是仗着年轻和有锻炼的习惯,各种折腾。结果年龄一过五十,肺和肝功能都不太好,跑了好几趟医院,不得不改掉从前那些坏毛病。

    没想到长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做出这种事来!

    后来如愿上了大学也没半点好转,大学根本就不像高中老师说的那样轻松,有无数的书要看,有无数的论文要写,瑛瑛每天还是忙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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