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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迟霍地站起,问清别院所在,立即叫人去起。

    “……你说是东宫门人?”

    “谁?”

    崔承宗越来越贪,他也被迫一步步泥足深陷。

    冯慎神情凝肃,急急入内,他带了一个重大消息:“禀殿下,禀娘娘,属下细查了这徐记典当行的东家,发现他背后是一个叫贺宽的人。”

    太子,他也配!

    讯问长达两个多时辰,反反复复将细节讯问清楚,尤其关于杨睢的。

    “……我,我是建安十五年为贾大人所赏识的。”崔承宗吭哧重喘几声,终于开口说话。

    “你对得住你皇太子之位,你对得住父皇吗?!!”

    萧迟蓦坐直:“账册何在?!”

    宁王府西路最后一进,慎戒堂,府中刑罚之地,萧迟开府之后,这地儿还是第一次派上用场。【幼丝文学网】

    “我知道是杨大人,在魏州我和他见过面,在刺史府,他避人耳目进的,穿着黑斗篷,我亲眼见的他,……我还有账册!前后进出,都有明细记录,……”

    陈尚书虽貌似年迈体衰,这时候却格外精神,平时耷拉像拉不上眼皮子如今全程抬起,一双老眼不转睛盯着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一行人。

    萧迟转身,坐到上首最中间的楠木太师椅上,葛贤蒋弘提起笔,准备录口供。

    萧迟走路都带风,回到嘉乐堂,他将证据口供等物亲自收好,出来擦擦手居然还哼了两句小调子。

    陈尚书老迈声音有些沙哑,隔大屏风听着有种端正无情的感觉,“何不说说呢,戴罪立了功,也好给妇孺孩童一条活路?”

    ……

    “回殿下的话,是的,这徐记典当行是建安二十年春开的,出面是东家,但背后做主的就是这贺宽!”

    段志信一直皱着眉,他看了裴月明一眼,追了上去。

    “殿下!”段志信霍地站起。

    官越做越大,人也就越来越贪,一开始崔承宗只是替他汰换些官仓粮食,再跑跑腿,帮忙采买些好节礼送去京城而已。

    到了这里,他们已经取得阶段性的胜利,杨睢完了,证据往御前一呈,他就死定了。

    他正要吩咐去通知冯慎,不想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却是冯慎先回来了。

    是段至诚加急送回的。

    这时,隔间后的小门打开,冯慎悄声进来,给萧迟呈上一封信。

    崔承宗叫苦不迭,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将黄灾前后自己做过的事情都讲述了一遍,有涉及心腹手下的,也一一录了口供。

    他甚至认识这个贺宽。

    或许事发突然他本来不知道,但事后他也肯定知道的,毕竟钱是他花的。

    杨家不缺钱。

    萧迟满意颔首:“继续说。”

    陈尚书这老头居然也一直撑着,最后签上自己的大名,出了刑房,才晕过去。

    居然扯上了太子?!

    其实答案很可能是一个,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东宫很特殊,太子不开府,也就没有像萧迟一样分到封地护军产业等等,他吃住在宫里,一应穿着用度都是十二监供给的。

    ……

    萧迟哼了一声:“你不用担心杨睢,杨睢跑不掉的,他没法子找你家人的麻烦。”

    她一直都隐隐有个疑问。

    萧迟不解:“我是主审主查啊,为什么啊?案情还没查清我怎么能和父皇交差呢?”

    该抓人封铺了吧?

    萧迟走了。

    萧迟格外不喜,裴月明也不大舒适,两人隔着屏风各自站在大开的窗牍前,就留段志信和陈尚书盯着。

    雨丝淅沥,萧遇披着海蓝色龙纹绒面披风,头戴二龙争珠冠,倏地勒停马。

    他是为了供养东宫才做的吧?

    桃红小心翼翼问:“主子,有什么不妥吗?”

    “很好!”

    她算是听了全程的,主子这样,让她很有些担心。

    “参知政事杨睢杨大人,长信侯府杨侯爷。”

    她问他:“那个当铺怎么处理?”

    “……是,是三年前的事了,大人屡屡让我搜罗珍奇礼物,要送至京城。”

    朱家吧,家底本身薄,朱伯谦谨慎,梁国公府在京历来并不是个多富的地儿。

    四人都对惨叫置若罔闻。

    “后来,大人和京城参知政事杨大人搭上线,……”

    换而言之,他没钱,要拿的话,稍多一点,皇帝就知道了。

    “他让我去京城,到永宁坊青石大街,找到一家徐记典当行的,当东西进去,然后赎。”

    冯慎锵声:“属下亲眼目睹!”

    “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喽,多这一桩儿不多,少这一桩儿不少,你们的父母妻儿啊,一个都逃不脱,……”

    “萧迟。”

    裴月明好笑,好吧,目的达到了,还即将消灭杨睢这个阶级敌人,是该高兴的。

    春雨绵绵,马蹄声嘚嘚。

    “行了,把这老头儿抬去客院吧,找个府医给他诊一诊。”

    裴月明回神,没有点头也没摇头。

    这都第三天了。

    萧迟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说话,这入夜了时间不多了,他就说:“你在家等我,我宵禁前就回来。”

    “前后所得银钱,一共四十万两,一分为二,一份给了大人,大人接过后另加了五万两,重新给回我。”

    鞭刑停下,半晌,崔承宗动了动,抬头望了一眼面前蟒袍玉带的高大年轻男子,宁王。

    目前在老家茹素的父母是假的。

    叹息一声,她怕萧迟会失望。

    萧迟怒了,他出奇地愤怒,大恨一击长案,立即叫上冯慎:“备马!我马上过去!!”

    “很好!”

    ……

    不知怎么说。

    那为了供养东宫,杨睢才做下这事的话?那太子该知道的吧?

    回应他的闷闷几声痛哼。

    可出入朝堂,经营人脉,哪能没钱?

    裴月明看着他,沉默片刻,轻声说:“……不如你进宫吧,将此事交给陛下。”

    他为什么就这么做了?

    嘉乐堂内气氛瞬间凝滞,萧迟勃然大怒:“好,好啊!好你一个萧遇!!”

    那时候,这些事情还不用他插手,直至去年黄灾变卖赈灾粮以后。

    崔承宗是个嘴硬的,他手底下的心腹也是。

    裴月明久久沉默,从嘉乐堂回到嘉禧堂,一直没有说话。

    这个账册当票,还有口供,就是铁证。

    桃红不解:“不会吧?”

    “父皇封你为太子,让你正位东宫,如此重你,委你承继江山之责,你竟敢如此背逆父皇,你竟敢侵吞赈灾粮款?!”

    萧迟点点头,当然。

    “在我城南一所别院,贾大人弃印遁逃当日,我立即吩咐家人将账册和当票送上京的!”

    裴月明对上他一双眼,他瞳色很黑,对视感觉很纯粹很专注,一如他的人,她忽不知说什么。

    不是有人证还

    他顿了顿,扔下一个炸弹:“这个贺宽,据属下查清,他是东宫门人!”

    萧迟策马直奔南城,期间穿过皇城正前方的朱雀大街,与自梁国公府折返的萧遇打了个照面。

    他摊开手里的信笺,“你在安置在齐州的家人。”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一张轻飘飘的纸笺,寥寥数行字,崔承宗“啊”一声浑身一震。

    “为什么?”

    需知他是太子妃之父,太子妃已生嫡子,眼见泼天前程在望,他更该慎之又慎才对。

    萧迟打开看过,哼了一声,他绕出屏风,踱步站在最中间血葫芦般的崔承宗面前。

    事到如今,杨睢是肯定没问题的,只是太子……

    为此,他耗在京城足足三个月,才总算把这四十五万两银子给当完了。

    “说罢。”

    一色房舍器物皆新,春雨绵绵,湿润的空气染上一丝丝浓郁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水花飞溅,这对异母兄弟面照面。

    萧迟负手而立,神清气爽。

    萧迟上下打量萧遇一眼,目光在对方的皇太子头冠上定了定,冷哼一声,扬鞭疾驰而过。

    长信侯府是世爵,在京城是属于有家底的那一拨的人家,杨家姑娘出来穿金饰玉,那种富贵乡里养出来的气度是充不出来的。

    “一开始,大人是澄州刺史,后来,后来擢为魏州刺史,官居从三品。”

    “前前后后,一共当了百余次。”

    典当赝品,开出大额当票,然后他去赎,就给出真金白银。

    萧迟命人将崔承宗等人放下来,签字画押后,让人给治伤,结案之前,人绝对不能死了。

    说着拉开裴月明的手,疾步,匆匆走了。

    后面这二十五万两的,就是直接吞赈灾银分的。

    谁动他,就一起死。

    杨睢不穷,他不缺钱,怎么会冒这么大险往赈灾款伸手呢?

    崔承宗在齐州安置了一外室,有儿有女。另外去年黄灾后,他把老父母悄悄接出来了,也一并送到那边。

    嘉乐堂安静下来。

    只裴月明却发现,自己居然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裴月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

    他要彻查清楚此事,而后再面禀父皇,揭破萧遇那肮脏的假面!

    一直都入夜,才算完事。

    萧迟蹙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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