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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吃饭吧。”

    宁荞听见了,但江老爷子已经赶他们回家属院。

    “是不是想吐?吐出来能好受点?”

    宁荞尽量掩盖自己的倦色,点点头:“可以的。”

    “快开门——”急促的敲门声,骆书兰喊道,“郑医生来了。”

    他回到自己二十四岁,还没有履行婚约,从未与宁荞见过面的这一世。

    火车到了西城。

    “我不要嫂子!”

    家属院里有军区大院的医生,与她相熟,等把人喊出来,载着就往招待所骑。

    从安城到西城,坐火车需要整整两天的时间,江老爷子一路同行。

    江珩已经可以确定,他重生了。【听兰书屋】

    宁荞一行人是晚上到的。

    -

    骆书兰和蒋蓓蓉坐着部队里安排的军用卡车,前去码头接人。

    骆书兰去通知宁荞的父亲和兄长一声,再向招待所的同志借了辆自行车,赶到家属院。

    大家凑在一块儿讨论对方。

    晕眩感袭来,胃部明显不适。

    想当初她们刚跟着爱人被分配到海岛时,也是这么吐着吐着过来的。

    “别推——别推!”

    骆书兰和蒋蓓蓉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听说老爷子昨晚在屋里狠狠教训了三个熊孩子一顿,严令他们将来不准欺负大哥的媳妇。

    宁致平深知是闺女身子弱,一连两天的路途颠簸,压根就吃不消。

    招待所的大门口,宁荞沿着台阶,缓慢地向上走。

    “还是你们女同志细心。”傅政委对爱人骆书兰说,“要不你和蓓蓉跑一趟?”

    太阳缓缓下山,将天边逐渐晕染成橘色,温柔夕阳笼罩下来,宁荞仰着脸,任海风吹拂。

    她闭着双眼,眉心紧拧,额头一个劲冒冷汗。

    一路舟车劳顿,骆书兰和蒋蓓蓉估摸着他们都想歇着,特地让人送来饭菜。

    说好的——三个乖小孩呢?

    “赶紧坐下,第一次坐船没这么好受。”

    宁致平与宁阳则住在她隔壁。

    否则,估计那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真要上天了。

    -

    宁荞瘫软下来。

    宁荞的心情已经逐渐平静。

    小梁望着他的神态,心中一惊。

    宁荞顿住脚步,望着他们仨的背影。

    起初宁荞还没听明白,但搭船得好几个小时,盯着海面感受着新鲜劲儿的她,逐渐察觉不对劲。

    宁荞虚弱地靠坐着,眉心微蹙,毫无力气。

    灌木丛里,声响小了,孩子们将脸蛋藏起来。

    江老爷子今晚和三个孩子们一起住家属院,但这会儿还是先一同送宁家人去招待所。

    “我找找,好像没有……”

    军区大院的家属们的生活日复一日,十分枯燥,在得知江营长的小媳妇来了,择日在海岛结婚之后,眼睛都要亮了。

    上了船,远处大海碧蓝,与天空连成一条线。

    骆书兰和蒋蓓蓉扶她上车,拍拍她纤薄的背。

    江营长的性格冷冰冰的,又时常出远门,很难护着新媳妇。

    宁荞下车时已经感觉到隐隐的不适。

    傅政委想了想结婚报告上江珩对象的年纪,十八岁的小丫头,初次来到陌生的地方怪忐忑的,他们这么一大群人围着她,确实不合适。

    “小妹,你怕不怕?”宁阳问。

    仨孩子鹌鹑似的,被揪走了。

    本以为快到了,但父亲和哥哥说,还有很长很长的路途。

    “播音站的同志们也在议论这事,一大早的,那位罗琴同志听说这消息,立马去剪了个短头发,这是伤透了心吧。”

    夜色中,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动静不小。

    她想,将来他们能一起好好过日子,就像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嫂嫂那样。

    江老爷子笑呵呵的,向骆书兰问起傅政委近日如何。

    宁荞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奇地回头。

    “爷爷怎么来啦?”

    作为过来人,家属院的嫂子们断言不靠谱。

    西城的气温比安城高,但宁阳还是不放心,帮小妹披上外套。

    好心的乘客们退远了些,给宁荞足够的空间呼吸新鲜空气。

    部队领导向来重视江珩,小年轻要办喜事,因组织上的任务耽搁,无论如何,他们也得负责安顿好他的对象一家。

    蒋蓓蓉坐床边照顾宁荞。

    “我还听说,是娃娃亲……”

    -

    宁荞捂着唇,小脸变得苍白。

    十八岁的小姑娘、娇滴滴的、很容易挨欺负!

    “你们有没有带酸梅子?给小姑娘一颗。”

    “宁同志!”

    也很好。

    否则,小姑娘会害羞的。

    此时一见宁荞,什么都明白了。

    宁荞被暂时安顿在招待所。

    宁荞接过骆书兰递来的筷子,无论如何,也得吃一点。

    路上,宁致平已经缓过来,和宁阳一起,向两位领导的爱人了解海岛情况。

    宁致平和宁阳急得慌,寻思医院在哪儿,要不要跑一趟。

    -

    从未试过像现在这样失控。

    江老爷子走过去,将他们仨提溜出来。

    家属们耳聪目明地提炼有效信息——

    两天的时间,宁荞在车上睡睡醒醒。

    只露出三个圆溜溜的后脑勺。

    -

    耳畔的声音此起彼伏,她的脑子嗡嗡的。

    宁荞下船的时候,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那真的是我们的嫂子吗?”

    蒋蓓蓉和骆书兰一路介绍,等到将人送进招待所,才算任务完成。

    往常就连在战场上,在最危急的关头,江营长都是镇定自若的。

    他们这节车厢里有前去下乡的知青,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凑在一起,诉说着彼此对未知的彷徨。

    这会儿她听不得“吐”这个字。

    然而忽然之间,眼前一黑。

    耳畔传来他们的声音。

    “我还好奇呢,江营长怎么好端端突然领回来一个媳妇?你要说是娃娃亲,我就懂了。”

    江珩依稀记得,眼看着她的生命流逝时,无能为力的恐惧。

    船上还有其他乘客。见他们俩望着海面看半晌,有人问道:“小姑娘,这是第一次坐船吧?”

    脑海中回荡着昨天与江珩在茶楼见面时的一幕幕,他笑着说已经认出她,他去给她买了酸枣糕和其他小点心。

    这日夜兼程的,父亲和兄长同样疲累,江老爷子更是,这么大的年纪,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

    心疼之余,转念一想,好在不是下乡,否则三天两头的受凉,闺女会更加受罪。

    这样不适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王副司令和傅政委原本要多派些人去接,但他们两位的爱人倒认为不必这么大张旗鼓。这次江珩很快就会回部队,他自己的对象,还是由他自己介绍更好。

    即便已经稳稳地坐下,还是能感受到天旋地转。

    宁荞更难受了。

    宁荞双手搓了搓脸颊:“舒服多啦。”

    “还胡闹?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们。”

    离她的死亡如此近时,他懊悔、心痛,五脏六腑如同被撕扯开来。素来冷静自持的他,近乎失态,可无论如何挣扎,都留不住她。

    什么心思都没了,只盼着,如果真能吃一颗酸梅子就好了。

    小姑娘娇娇弱弱的,躺在被窝里,小脸白得像纸。

    “宁同志,要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我们。”

    在宁荞十八岁,江老爷子再次提起提亲,而她为了躲避下乡不得不嫁的当下,一些他无法理解的条件触发,使得他的记忆完全复苏。

    “赶她回家!”

    小江同志家新媳妇的小脸怎么越来越白了?

    海岛空气新鲜怡人。

    先去清安岛所在的军区码头,路程大约一个多小时,再搭船上岛,最后转船去清安岛。

    “第一次坐船是这样的,后来我就学机灵了,上船之前先吃一颗酸梅子。”

    重生在上一世妻子惨死之后,重生在一年后弟弟妹妹们为了给她报仇下场凄凉的时刻。

    骆书兰对江老爷子说:“老首长,我们家老傅前些天还念叨呢,没想到您也来了。今天晚,不好打扰您休息,明早他一定去拜访您。”

    前些天她俩还琢磨,是什么样的女同志让小江心心念念,特地兜远路跑一趟,就为和人家见一面。

    “江营长,您没事吧?”

    医生检查过后,确实发着高烧,按时吃药即可,特地跑医院更折腾人。

    宁致平和宁阳听得心有戚戚。

    宁荞摇头,笑容绵软:“以后每天都能见到大海,多美。”

    他就该娶一个泼辣的女同志,才能镇得住家里三个弟弟妹妹。

    蒋蓓蓉是女同志,方便照顾宁荞,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往她额头上轻轻压着。

    “宁同志你没事吧?”

    宁致平和宁阳看起来也很煎熬,幸亏江老爷子有经验,请边上人散开。

    这谁不犯迷糊呢!

    “还撑得住吗?如果累了,先休息一下。”江老爷子关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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