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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又看向洛染:“三公主,今日哀家也把话撂这儿了,哀家既然从棍杖底下救出了容公子,那往后容公子便是我慈安宫的人了,也就做不成你的面首了。”

    执杖人得了令,也前后脚离开,不一会儿便拿来了茶水与小食,甚至还搬了桌案过来。

    一个将死之人竟能笑得如此淡然,赵公公心里不禁瘆得慌,忍不住相问:“容公子为何要笑?”

    少女眉头一挑,立马纠正:“容哥哥不是我的面首,他是我的驸马。”

    “小染。”他低声呢喃:“世事无常,人生难料,冥臣是担心……小染日后会后悔。”

    少女扁起嘴,一边哭一边喊:“你还总是不记得叫我‘小染’”

    他自认为活了一把年纪,也算颇具慧眼阅人无数,甚至还能揣摩几番圣意,但今日在面对这个病弱的美人儿时,他心底竟莫名的生出几许惶恐与畏惧来。

    少女吸了吸鼻子,又松开了他,拉着他的衣袖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容哥哥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少女仍牢牢地盯着他:“容哥哥继续说呀,为何不说下去了?”

    容瑾淡然一笑,因他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这笑里便透着些许清冷,恍若飞雪落地,润物无声。

    赵富贵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一时进退不得了,皇帝有旨他不得不从,但若太后怪罪下来,他怕是也吃不了兜着走。

    赵富贵一哽,警惕地往屋外瞟了两眼,压低了声音,语气也狠厉了几分:“容公子竟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语,莫非到死也要拉着旁人垫背么?”

    在这个充满杀

    容瑾恭敬回应,“冥臣谨记于心。”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他立马乖乖地唤了声“小染”。

    她一哭,他就一脸无措,凤眼里净是焦急,拿着棉帕的手臂抬起来,迟疑着,想给她擦泪,却又不敢,“三公主……”

    这个人,当真似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弱不禁风么?他那幽深的凤眼里,当真就没几分谋划与盘算么?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后用丝帕掩住口鼻,蹙眉四顾,又在屋内踱了两步,终于将那丝帕从鼻际拿开,扭头看容瑾:“你姓容?”

    屋内的氛围霎时变得肃穆起来,容瑾与赵富贵同时伏身行礼。

    “三公主放心,冥臣未曾受伤。”

    太后眉间舒展:“倒是有几分颜色。”

    太后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那你先退下吧。”

    赵富贵再次伏身:“奴才一定将太后的话原原本本带给皇上。”

    他蓦地握紧了手中的拳,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口:“若小染无悔,冥臣……也便无悔。”

    少女将湿乎乎的小脸一抬,娇俏地撅起嘴:“容哥哥你帮我擦。”

    在容瑾刚饮到第二盏茶水时,洛染便带着太后匆匆赶来,随着一声“太后驾到”的唱喝,赵富贵胸口一松,也长长舒了口气。

    容瑾神色微凝,目光深邃地看着赵富贵,答非所问:“若在下所料没错,这会儿,三公主应该已经到了慈安宫。”

    容瑾也跟着出了屋子,静静地立于她身后,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被太阳拉得又细又长,斜斜地铺在一旁的地砖上。

    好歹先拖一拖,若是太后能在行刑前赶来救人,那他也就万事大吉得到解脱了,毕竟他一总管太监可不能与太后抗衡。

    屋内还剩容瑾与洛染。

    “哀家故乡的南曲已失传多年,哀家为此一直心有遗憾,偏生这位要受杖刑的容公子会唱南曲,故尔哀家想保下他,让他能时常来慈安宫给哀家唱唱曲儿,以缓解哀家的思乡之情,还望皇上能多多体谅。”

    “三公主……”他收回手臂,将棉帕拿在手里摩挲着:“冥臣心有愧意,冥臣一微末之躯,实在配不上三公主这番美意。”

    他不傻,三公主去慈安宫无疑是去搬救兵,而在这偌大的皇城里,猪都知道太后与皇上向来是相互制衡的,那么眼前这位容公子究竟是死,还是不死,倒真说不好了。

    他神情一顿,手臂悬在半空,“三公主,冥臣……”他止了话头,垂目,长长的眼睫挡住了眸底的情绪。

    容瑾眼睫翕动,伸手虚扶住少女纤薄的肩:“多谢三公主信赖。”

    他温柔地应了声“好”,拢住衣袖,在她额角轻轻擦拭,一边擦一边低声相劝:“眼下咱们也没别的路子可走了,只能先按着太后的旨意来办。”

    “赵公公若执意要在下‘去衣受杖’,”容瑾抬臂提起衣摆,屈身坐到了屋内那块木板上,长腿轻轻盘在身前:“为以示公正,恳请赵公公亲自为在下褪去衣物,在下决不让赵公公为难半分。”

    到了台阶下也不急着离去,而是背朝他傻愣愣地站着,太阳落了她满身,好晒啊,她又在流汗了,可是她一点也不在乎,她恨不能被太阳晒干了才好,这样就不用生容哥哥的气了。

    少女蹬着金缕鞋急火火进屋,一见到容瑾,喜上眉梢,却也泪湿眼角,忍不住张臂扑进他怀里:“容哥哥,你终于没事了,可把我担心死了。”

    屋内静下来。

    “会南曲?”

    太后没闲功夫再理会她,转而看向容瑾:“容公子,你可记住了哀家说的话?”

    片刻后又唤了声“小染”。

    赵富贵觉得眼前这个美人儿有点天真,“容公子啊,杖毙你,乃是皇上下的旨意。www.fuhua.me”

    少女闻言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棉帕,一双眸扑闪闪地盯着他:“容哥哥是不是自己也不想住在公主府?”不然怎会这般平静?

    容瑾从袖口下伸出白皙的双手,轻轻抱拳,微微颔首:“敢问赵公公,在这皇城里,是慈安宫大,还是太和殿大?”

    少女心有不甘,想反驳,却不知该如何反驳,眼里隐隐闪出泪光。

    他仍是面带病容举止雅致,连那一抬眸一抿唇的神态里,也带着温润的谦和与端方。

    容瑾依令将头轻轻抬起,凤眼微凝,鼻梁高挺,一张眉目如画的脸让幽暗而腥臭的屋子也多了几许春色。

    “以后的事哀家管不着,也不想管,但至少眼下,他不能如面首一般被你拘在公主府了,他得回到乐坊,给哀家好好地将南曲发扬光大。”

    “驸马?”太后一声嗤笑:“燕国的公主何时能自己在外头找驸马了?何况,你们一没订亲二没成亲,何来驸马一说?”

    少女有些急了,光洁的额上冒出更多细汗,“那他以后也会是我的驸马。”

    容瑾恭敬作答:“回太后,是。”

    少女怔愣了片刻,之后泪水扑簌簌而下:“我就知道,容哥哥从未想过做我的驸马,我就知道。”她为了容哥哥什么事都愿意去做,可是容哥哥一点也不喜欢她,她好委屈好伤心呀。

    赵富贵看不透了,也六神无主了,甩了一把拂尘,朝屋外张望了几眼,“天色还早,不急着行刑,容公子且先起来吧。”说着又吩咐立于门口的执杖人:“你们给去容公子煨一盏茶、弄些小食过来,就当是断头饭了。”

    “回太后,是。”

    少女“嗖”的转头,一双圆圆的杏眼炯炯地瞪着他:“只要能与容哥哥在一起,管什么世事无常,管什么人生难料,哪怕发生天大的事,我也不后悔。”

    少女眉眼一弯,泪迹未干的脸上霎时浮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哥哥。”她再次张臂扑进他怀里,“你记住了,你以后只能是我的驸马,不准再惹我生气了。”

    赵富贵立马应声:“奴才遵旨,太后尽管吩咐。”

    容瑾垂下头,盯着太后的华服下摆:“冥臣愧不敢当。”

    太后再次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如此,也不枉哀家救下你这条性命,今日哀家也乏了,先回宫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她说完再次用丝帕掩住口鼻,转身出了屋子,随行的宫婢太监也跟着出了屋子。

    他长舒了口气,抬手轻轻抚住少女纤薄的肩。

    少女细细的胳膊环住他的腰身,泪水染湿他的衣衫,嘴里带着哭腔,“容哥哥不许再说自己有罪,你哪里有罪嘛,你明明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小染。”他又唤了一声,目光落到她白皙的后颈上,手里的棉帕也被他摩挲得卷了边,这一刻他心里只剩了一个念头,她别伤心了,别生他的气了。

    赵富贵一张老脸瞬间滞住!

    他再次被她扑得身子一晃,眉眼间染上羞涩:“让三公主担心,冥臣有罪。”

    少女脸上终于露出娇俏的笑,小脚一踮,正要与容哥哥说悄悄话,却见太后冷着脸进屋,见到腻歪的二人,厉声喝斥:“这成何体统?”

    一阵热风拂过,不知吹动了哪个檐角的铜铃,清脆的响声细细碎碎地传来,听得人耳根子发痒。

    小染不理他,止住了哭,气咻咻地用手背擦了把泪,擦得眼圈红红的,继而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到了屋外的台阶下。

    少女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仰头看着容瑾,眸中净是焦急:“容哥哥,怎么办,太后不让你住在公主府了。”

    容瑾面色沉静地看了一眼少女,抬手从袖间掏出棉帕,托到少女面前:“三公主别慌,先擦擦汗。”

    洛染寻思着还要靠老太婆救援呢,只得垂下眉眼,顺从地松开了容哥哥的衣袖。

    赵富贵让他们将案桌摆在门口有阳光的位置,继而恭请容瑾于案前享用茶水与美食。

    赵富贵应了声“是”,老老实实地退出了屋子。

    太后意味不明地冷冷一笑,扭头看向旁边的赵富贵:“赵公公,烦请你给皇上带个话儿。”

    容瑾闻言道了声“谢”,平静的面色里看不出丁点情绪,手肘支住地面,伸腿从木板上站了起来。www.minglang.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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