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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她可没少受她们欺负,被她们用水泼、用虫子吓,甚至在有一年的冬日,她还被洛元香从背后一把推进了宫中的太液池里,刺骨的寒冷让她至今难忘。

    巍峨的殿内已摆了四副桌案,上面布着琳琅满目的菜肴与酒水,少女正好没用早膳呢,毫不扭捏地坐到其中一副桌案前,开始美美地用膳。

    “有可能就是大姐姐你呀。”少女挑起弯弯的眉头,毫不留情面,“姐姐已到了花样年华,早就该订亲了,这次东夷国使臣过来,不正好么?”

    容瑾微微一笑:“今日比那日要好,不过若公公方便的话,可让容某去之前的舒安苑卧一卧,好恢复些气力。”

    她看着那香囊,心里就无来由地高兴,用小手轻轻摸了摸,这才抬头看向面前的三人,语气松快而果决:“去和亲之人只会是你们三人中的一个,绝不会是我,今日还不知是谁连累谁呢。”说完她也懒得再理会她们,换了张案桌,继续美美地用膳。

    张安也顿住步子,微微一笑:“是啊,你说她们好歹也是咱们燕国金尊玉贵的公主,没想到啊,这命运竟能如此草率地被决定。”他说着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也就这个法子能服人,不然谁会甘愿去东夷国和亲呢,又凭什么让她去呢。”

    “不敢不敢,容某乃卑贱之身,怎敢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张安对他印象不错,知道他是个稳妥人,闲聊起来也就毫不隐瞒了:“今日得从四位公主里选出和亲的人选,皇上估计是担心几位公主生事,故尔将她们通通关在了流香殿里。”

    最年幼的洛元依也上前帮腔:“母后都说了,此次去和亲的人就是你,我们三个人皆是被你牵连的。”

    刚下台,张安便迎上来:“容公子今日连唱两曲,身子可还舒坦?若有不适,老奴可给容公子安顿一间屋子去歇息歇息。”

    少女头也没抬,将一大块鸡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连声音也变得“嗡嗡”的,“又不是我要关你们,怪我做甚,要怪,你们该去怪父皇。”

    少女慢斯条理地将“红红”一圈圈挽起来,继而稳稳当当地挂在了腰间,而在腰间的另一侧,则挂着容哥哥送给她的香囊。

    “没关系,我知道容哥哥要忙着准备表演的曲目,到时进宫了我再去找他,你回去吧。”少女说完嘻嘻一笑,将桌上的“红红”挂上腰间,也坐着马车进宫去了。

    洛染疑惑地瞅了瞅门外的护卫,不开心地撅起嘴:“我用完膳便要出去,你可别妄想将本公主关在这里。”她还得去见容哥哥呢。

    今日的宫中热闹无比,朝中众臣皆过来赴宴,连流云观的观主柳玄机也来了,正与东夷国使臣一起陪在燕帝身侧。

    “谁知道呢,这次皇上好似铁了心要公平公正,特意用了抓阄的方式来决定谁去谁留。”

    少女本能地转身去拉了拉门环,大门果然紧闭不开了,她气咻咻地朝门上踢了一脚,大喊:“赵富贵,你好大的胆子。www.yulou.me”

    洛元香嗤笑一声:“还不是怕我们其中某一个,因为要去和亲,而在大臣与使臣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她说着故意朝后面的两个妹妹笑了笑,接着三人一起朝她笑了笑。

    今日又能看到容哥哥的表演,她可开心了。

    后来,郭娘娘便亲手为她做了一条叫“红红”的绯色软鞭,并开始日复一日地教她耍鞭子,自她学会了鞭子,宫里便再没人敢欺负她。

    洛染可不示弱,握住腰间的“红红”,蹬着金缕鞋趾高气扬地穿过殿前的空地,踏上台阶,直接擦过她们的身侧进了大殿。

    赵富贵上前推开大门,躬着背,仍是一脸恭敬:“三公主,请进吧,里面的膳食早就布好了。”

    “我就打你了,怎么啦?”少女气势昂扬地端起下巴,黑幽幽的杏眼里净是嚣张:“你若敢再上前一步,我便让你的脸蛋开花,到时怕是连和亲也没人会要你了。”她说完还狠厉朝另外两个公主瞟了一眼。

    进宫这日,洛染早早收拾妥当,正欲去隔壁邀容哥哥一起,却见狗儿过来通禀:“三公主,我家公子让小的来知会一声,他须与乐坊的乐师们一道进宫,天蒙蒙亮就出门了,故尔不能与三公主一起,还望三公主见谅。www.cuizhou.me”

    洛茹上前几步,气咻咻地指着她:“你还有脸吃,若不是你,我们也不至于被关在这里。”

    洛染不喜欢柳玄机,谁叫她在背后说她不祥呢,草草地向燕帝与太后行完礼后,她故意朝柳玄机翻了个白眼,继而蹬着亮闪闪的金缕鞋得意洋洋地出了大殿,忙着去找容哥哥了。

    不过一刻钟之后,洛染便到达流香殿门外,朱漆大门紧闭,门外也站了两名护卫。

    张安的语气带了些微调侃:“莫非三公主没来叨扰容公子了,容公子反倒不习惯了?”

    容瑾故作随意地开口:“今日这般热闹,竟没瞧见三公主的人影。”

    那一日若不是郭娘娘及时赶到,她怕是早没了性命。

    少女如花蝴蝶般蹁跹地行了一路,找了几座殿宇,也没看见容哥哥的身影,她正欲去慈安宫瞧瞧,却被突然出现的赵富贵挡住了去路。

    容瑾步子一顿:“抓阄?”

    “原来是这样。”容瑾淡然地笑了笑:“也不知究竟会是哪位公主去和亲。”

    容哥哥竟然早就出门了,少女多少有点失落,不过既然狗儿专门来知会她,她便也要做个懂事的女子。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洛元香瞬间发髻垂落,头上的玉簪跌到地砖上,碎成了好几段。

    洛元香听出她的话外之音,绷紧了脸:“那你说说,和亲之人不是你,又会是谁?”

    洛染压根儿不想与那三位公主碰面,虚着眼瞄了瞄赵富贵身后的两名护卫,身高体长威风凛凛,她自然是打不过的,罢了,暂时忍一忍:“好吧,那就去流香殿吧。”

    洛元香握紧拳,发狠一般绷着脸,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话刚落音,次公主洛茹与四公主洛元依也跟着走了出来,齐齐站在台阶上盯着洛染,就像在盯着一个小傻子。

    另外三位公主进殿,看着百般自在的少女,面色不由得垮下来。

    洛茹与洛元依早已吓得战战兢兢,不吱声了。

    “可不是嘛,老奴寻思着,这毕竟是皇上家事,公开抓阄多少有失皇家体面,故尔不得不私下进行,不过哪怕是私下进行,任谁也不敢作弊呀,这宫里谁不晓得,柳玄机可是皇上最信任的人,谁要敢在她面前耍花样,那不是找死么。”

    “张公公说得极是。”容瑾眸底浮起一抹得意味深长的笑意。

    “三公主放心,不过是在里面用一顿膳而已。”赵富贵陪着笑脸。

    大公主洛元香从殿内走出来,抱臂站在台阶上,一脸玩味地看着她:“三妹妹别喊了,父皇今日是成心要将我们四姐妹关在这儿了。”

    洛元香气得脖子一梗,上前几步,一把掀翻了她桌上的菜肴,杯盘碗碟瞬间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琳琅满目的菜肴也悉数落到地砖上,哗啦啦流了一滩水渍,“你再敢胡说,我便撕烂你的嘴巴。”

    此时流香殿外,容瑾已用完了午膳,并登台为帝后、太后及众臣唱完了南曲。

    少女早习惯了她们的不屑,反正她也从未将她们当一回事,轻抬下巴,斜睨着眼眸:“那你说说,父皇为何要关我们?”

    洛元香也不敢上前了,气息发颤地咬了咬牙,捋顺脸侧的乌发:“洛染,你记住了,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刚过午时,太阳毒得很,两人擦着墙根走得不紧不慢,借着墙侧那抹阴影获得些许凉意。

    张安也跟上他的步子,压低了声音:“这次怕是有人想作弊也作不成,老奴听说,皇上会将四位公主的名字及生辰八字写好,装进四个托盘从太和殿送出来,先是送去长乐殿由皇后娘娘过目,再送去承晖殿由岳贵妃过目,继而送去三清宫,由皇上最信任的柳玄机把关,最后才由柳玄机将托盘送到东夷国使臣手中,由使臣抓阄,抓到哪位公主,便由哪位公主去和亲。”

    “方便方便,这有何不方便的,正好边顺也闲着,我让他过去服侍你一会儿。”张安脸上堆着笑,朝容瑾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在前方带路。

    容瑾语气淡然:“倒是有些复杂,何不让那使臣直接当众抓阄,岂不更简单,也更公正?”

    但门外已静悄悄的,再无人应她了。

    赵富贵脸上堆笑,满脸的褶子如刀刻一般:“三公主,宫宴马上要开席了,皇上有令,须得让四位公主一起待在流香殿里用膳,眼下大公主次公主及四公主都到了,就差三公主了,还烦请三公主跟老奴一块儿过去吧。”

    那笑里满是嘲讽与玩味,好似此次去和亲的人铁定是她。

    容瑾面色平静地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问:“抓阄,未必就没人敢作弊?”

    少女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这句话也正好是我想对你说的。”

    她披头散发形容狼狈,怔愣片刻后,伸手指着洛染:“你……你……你竟敢打我。”

    洛染娇俏地“哼”了一声,这才提脚进了殿内,刚跨入那门槛,身后的大门便“吱呀”一声关上。

    少女斜了洛元依一眼,擦了擦嘴,总算放下筷箸,脆生生地反驳:“母后说是我,你们便觉得是我么?若果真是我,为何要关你们三个呢?这宫里究竟是母后说了算,还是父皇说了算?”

    少女气得猛地从席位上弹起来,抽出腰间的“红红”,手臂一挥,那“红红”便如一尾小蛇直朝洛元香头上飞过去。

    赵富贵咧嘴一笑:“多谢三公主体谅。”说完便转身在前方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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