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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低头看去。柱间地面兽骨层层叠叠，积了千年，有些被火烧得酥脆，一碰成粉。
“或许？”
细看是一个“咎”字。
子达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这是……鬼市的记号。”
“子达不怕死，可子达死了，北派就真散了。姜无咎若不想让我进去，我走不到第十根柱子。”
李世接过铜片，收入怀中。
李世伸手，指尖碰了碰池壁。石头是凉的，可那裂纹深处，仿佛还藏着三千年前的余温。
子达在石柱边缘止步。
“这些柱子，是拴牲口的。”子达道，“铁环上穿绳索，牛羊猪犬牵进来，拴在柱上，当场宰杀。柱间有地沟，把血引走，皮肉骨当场分割，鲜肉直接送进城里的坊市，或者腌了存起来。这是殷墟最大的屠宰场。”
“可以。”子达道，“刚才吴老大也说了，此人极善开锁，再加上殷墟地底四百年，就没有姜无咎不知道的事。可他答不答，答多少，要看他的心情。”
她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留记号。”子达摇头，“是划地盘。从这根柱子往北，肉林以北，就不是北派的地界了。”
“肉林？”
“是。”
池畔几根石柱，上刻人形浮雕——捧觚者、牵牲者、跪祷者。可那些脸全被火烧融了，五官糊成一片，如一张张无面之口，在焦黑石柱上无声长啸。
北派鬼市。
“所以你只能送我们到这里了？”
“解开铁链的事，可以问他？”
“周人打来时，贵族还在喝酒吃肉。奴隶开了城门。火，是奴隶放的。”
“鬼市的人，在这里留记号？”
李世看了尸姬一眼，转身，继续往北。
“这座城，是周人烧的？”他忽然问。
屠宰场。
“你认得？”李世问。
可眼前的肉林，既没有悬挂的肉，也没有裸奔的人。
“或许。”子达苦笑，“他若不想见，铜片就是一块废铜。他若想见——”
就在眼前。
子达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想见，也未必是好事。反正我是没去见过他。”
尸姬路过那根刻着“咎”字的石柱时，停下脚步。
说完，他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带着四老转身，黑色华服很快没入焦黑的街道，脚步声渐远。
“水烧开，蒸汽炸裂池壁。水烧干后又烧了不知多少天，石头都烧白了。”
因为他注意到一件事——肉林入口的石柱上，那些变形的铁环之间，每隔七根，便有一根石柱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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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姜无咎给我的......拿着它，或许会见你。”
子达一愣：“自然是周人。”
空洞的目光落在那个极浅的字上，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指尖在“咎”字的笔画上轻轻一抹，像是在抚一个旧人的脸。
她说的话，他不敢反驳。
风穿石柱，卷起黑灰，呜呜作响。
只有石柱。
每根柱上有一个铁环，早被烧得变形，有的熔成铁疙瘩，有的断成两截，与石头锈死在一起，垂挂如折颈之禽。
子达坦然道。
李世飘至池边。
尸姬不知何时到了柱边，站在李世身后三步，半张脸隐在影里，半张脸被头上银饰映得透明。
“我三师父说过，殷商末年，贵族酗酒成风，祭祀日繁，牲畜日多，作坊日夜不停，城外田地却无人种了。百姓饿肚子，贵族还在喝酒。”
“史书上写酒池，写的是一个君王的荒唐。”他心道，“可站在这里，只看到一座酿酒坊的灰烬。荒唐是写在书上的，灰烬是刻在石头上的。”
铜片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咎”字，背面是一只独眼。铜绿斑驳，边缘磨得发亮，显然被人摩挲了无数遍。
再往北行，大道两旁建筑渐稀，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高大石柱，森然如林。
刚才那三处机关阵，已经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了。
子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子达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字上，脸色骤然变了，下意识退了半步。
不是纣王的肉林，是殷商的屠宰场。是给全城供给肉食的地方，是血腥味最浓的地方，是成千上万牲畜丧命的地方。
风穿石柱，卷起黑灰，呜呜作响，如无数亡魂低语。那些变形的铁环在风里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是谁在黑暗中摇着铃铛，摇了三千年，仍未停。
史书上的肉林，该是悬肉为林，使男女裸相逐其间，追逐嬉戏，彻夜不休。那是一个王朝最荒唐的春宫，是写在每一卷亡国史里的警示。
李世也停了。
风从池底涌上，挟千年潮腐与焦烬之气，扑面如刀。
“未必。”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片，递给李世。
子达走到一根石柱前，指尖拂过柱身。那石柱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还残留着暗黑的污渍，虽被火烧过，仍隐约可辨。
刻得极浅，笔画却锋利如刀，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进石头里的。
] 李世低头看去。柱间地面兽骨层层叠叠，积了千年，有些被火烧得酥脆，一碰成粉。
“或许？”
细看是一个“咎”字。
子达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这是……鬼市的记号。”
“子达不怕死，可子达死了，北派就真散了。姜无咎若不想让我进去，我走不到第十根柱子。”
李世接过铜片，收入怀中。
李世伸手，指尖碰了碰池壁。石头是凉的，可那裂纹深处，仿佛还藏着三千年前的余温。
子达在石柱边缘止步。
“这些柱子，是拴牲口的。”子达道，“铁环上穿绳索，牛羊猪犬牵进来，拴在柱上，当场宰杀。柱间有地沟，把血引走，皮肉骨当场分割，鲜肉直接送进城里的坊市，或者腌了存起来。这是殷墟最大的屠宰场。”
“可以。”子达道，“刚才吴老大也说了，此人极善开锁，再加上殷墟地底四百年，就没有姜无咎不知道的事。可他答不答，答多少，要看他的心情。”
她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留记号。”子达摇头，“是划地盘。从这根柱子往北，肉林以北，就不是北派的地界了。”
“肉林？”
“是。”
池畔几根石柱，上刻人形浮雕——捧觚者、牵牲者、跪祷者。可那些脸全被火烧融了，五官糊成一片，如一张张无面之口，在焦黑石柱上无声长啸。
北派鬼市。
“所以你只能送我们到这里了？”
“解开铁链的事，可以问他？”
“周人打来时，贵族还在喝酒吃肉。奴隶开了城门。火，是奴隶放的。”
“鬼市的人，在这里留记号？”
李世看了尸姬一眼，转身，继续往北。
“这座城，是周人烧的？”他忽然问。
屠宰场。
“你认得？”李世问。
可眼前的肉林，既没有悬挂的肉，也没有裸奔的人。
“或许。”子达苦笑，“他若不想见，铜片就是一块废铜。他若想见——”
就在眼前。
子达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想见，也未必是好事。反正我是没去见过他。”
尸姬路过那根刻着“咎”字的石柱时，停下脚步。
说完，他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带着四老转身，黑色华服很快没入焦黑的街道，脚步声渐远。
“水烧开，蒸汽炸裂池壁。水烧干后又烧了不知多少天，石头都烧白了。”
因为他注意到一件事——肉林入口的石柱上，那些变形的铁环之间，每隔七根，便有一根石柱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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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姜无咎给我的......拿着它，或许会见你。”
子达一愣：“自然是周人。”
空洞的目光落在那个极浅的字上，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指尖在“咎”字的笔画上轻轻一抹，像是在抚一个旧人的脸。
她说的话，他不敢反驳。
风穿石柱，卷起黑灰，呜呜作响。
只有石柱。
每根柱上有一个铁环，早被烧得变形，有的熔成铁疙瘩，有的断成两截，与石头锈死在一起，垂挂如折颈之禽。
子达坦然道。
李世飘至池边。
尸姬不知何时到了柱边，站在李世身后三步，半张脸隐在影里，半张脸被头上银饰映得透明。
“我三师父说过，殷商末年，贵族酗酒成风，祭祀日繁，牲畜日多，作坊日夜不停，城外田地却无人种了。百姓饿肚子，贵族还在喝酒。”
“史书上写酒池，写的是一个君王的荒唐。”他心道，“可站在这里，只看到一座酿酒坊的灰烬。荒唐是写在书上的，灰烬是刻在石头上的。”
铜片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咎”字，背面是一只独眼。铜绿斑驳，边缘磨得发亮，显然被人摩挲了无数遍。
再往北行，大道两旁建筑渐稀，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高大石柱，森然如林。
刚才那三处机关阵，已经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了。
子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子达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字上，脸色骤然变了，下意识退了半步。
不是纣王的肉林，是殷商的屠宰场。是给全城供给肉食的地方，是血腥味最浓的地方，是成千上万牲畜丧命的地方。
风穿石柱，卷起黑灰，呜呜作响，如无数亡魂低语。那些变形的铁环在风里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是谁在黑暗中摇着铃铛，摇了三千年，仍未停。
史书上的肉林，该是悬肉为林，使男女裸相逐其间，追逐嬉戏，彻夜不休。那是一个王朝最荒唐的春宫，是写在每一卷亡国史里的警示。
李世也停了。
风从池底涌上，挟千年潮腐与焦烬之气，扑面如刀。
“未必。”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片，递给李世。
子达走到一根石柱前，指尖拂过柱身。那石柱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还残留着暗黑的污渍，虽被火烧过，仍隐约可辨。
刻得极浅，笔画却锋利如刀，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进石头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