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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二楼时,棠昭已经把门打开了。

    “那是另一个朋友。”

    旁边的男人们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

    今天家里很安静,她恍惚听见了楼下有人说话。

    尽管看着没那么好相处,但这样一张脸,显然更加吸引异性。

    得看看。

    周维扬也没怵他,还就那么不慌不张地坐着,下巴冲着电视机扬一下,都懒得张口。

    “没逮住?”周延生问。

    只觉得那些张扬放纵,离经叛道的画面,好像一块磁铁,锁住了她命运的石头。

    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几乎是生硬地嵌入她的梦里的。

    清冽又偏低沉,有点沙哑,男孩子在说话,语调透着一股懒劲儿:

    怎么了这是?

    旁边有人笑了声:“这小家伙。”

    “喏,你好孙子的校服。”

    周末剧组放假,棠昭在家捧着书背了会儿文常。

    去医院的事没有和爸爸妈妈说,远行之后,棠昭渐渐也开始学着报喜不报忧。

    背书背到困顿,棠昭趴在午后的日光里,小憩了片刻。

    危险和迷人是共存的。

    他一时间忘了做表情,也忘了开场白。

    棠昭早晨洗了

    眼见他爷爷那八字胡都快飞起来了。

    少爷没捉到,捉了个姑娘回来。

    李迟把衣服往周延生身上一扔。

    紧接着,啪嗒,啪嗒。

    周维扬视线警觉了一下。

    过几秒钟,他才想起来是怎么个事儿。

    棠昭站在门里面,她背光,与他对视。

    棠昭在那儿沉默地站了会儿。

    周延生接着问:“上礼拜喊你回家吃饭,你去哪儿了?”

    周维扬缓缓收起正准备敲门的手,白晃晃的光线里,站了个剔透的人。

    -

    白天看,沉冷深邃的黑色外套将他的肤色衬得更为白皙清澈,阳光落在少年的脸上,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显现出清透鲜明的本色。

    她点头,“嗯。”

    啪嗒,啪嗒。

    意思是,这不明摆着看电视呢么。

    周维扬笑一下:“朋友多也是我的错?我就是没刺儿也经不住您这样挑啊。”

    门缝斜开十厘米,门板正被外面的风吹得咯吱轻晃。

    或许只有足够鲜明,才能让人记住。

    检查下来没什么大事,只是水土不服。

    棠昭躺在车座上,从车里瞧见外面的圆月,似乎都变成了血腥的颜色。

    从一开始。

    旁人插话:“那可不成,现在孩子哪儿能挨揍?”

    前两天哥哥跟他通过气,说家里接来个女演员,让他别欺负人家。周维扬没往心里去,就问了句漂亮么,周泊谦回了一句:很美。

    棠昭跟着李迟,打开车门,才见商务车里坐满了人。www.feixiang.me

    但老头好哄啊,赔个笑,卖个乖,说两句俏皮话,这都是周维扬在这个家里最拿手的本事。

    车里几个大老爷们顿时慌乱起来。

    “司机师傅,改道儿,先去医院,就近啊,赶紧的赶紧的!”

    做了几个断断续续的梦。

    “我不去了,你跟孟辞源说一声。”

    你这样显得我很禽兽。

    陈婳想好半天找不到措辞,把视线放到很远处:

    止不住的鼻血加速滴在她剧本的封面上,很快把那几个宋体字淹没了。

    她起身过去,轻晃的门没有被掩上,被规律地吹动,碰着门锁,发出哒、哒的轻响。

    对视之漫长,让他跌进了她的眼底。/p>

    她见了他,没办法从那道动荡惊险的月色里提取出一份关于初见的形容词,是耀眼吗?或许没有那么精准具体。www.yayan.me

    他讲完电话,继续接李迟刚才的话:“他这不是对拍片子没兴趣么,我想想也是,家里有一个懂事的就行了,也不能把俩孩子都弄得一个模子。摁着他脑袋做,他要叛逆起来,给我事儿办砸了可就麻烦大了。”

    周延生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小陆,我助理今儿告假,我们正去勘景呢,你有空来一趟,给我搭把手,你先上恭王府吧。”

    周泊谦眉眼舒展,看起来温文如玉,友好而温柔,让人一见如故,忍不住亲近,像风平浪静的海面。

    棠昭坐在课桌前,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柿子树,果实的颜色又变得鲜红了一些。

    在隐一下现一下的视野里,棠昭看见了楼下客厅的一个身影。

    周维扬起了身,挑开桌上的茶叶罐子,敷衍地捡了几粒茉莉花,丢进热水里,火急火燎地递到了周延生的手中。

    周延生端过杯子,问他:“你还知道回来?前天在那会所,你溜什么。”

    按部就班的一天,插入一点惊心动魄的危险,像一出荒唐闹剧,以鲜血淋漓的“悲惨”收尾。

    她喃喃:“我流血了。”

    “擦一下,纸塞鼻子里。”

    周延生竟然也笑了下,意料之中似的:“得了,他不乐意来就算了。我还是喊小陆过来。”

    正因如此,熟悉的取景框里,闯入了截然不同的角色。

    周维扬一点头:“成。”

    她回望一眼自己没有关紧的房门。

    宛如无暇的琥珀。

    他刚打完电话,在书房看片子的周延生出来了,冲着他来的:“你干什么呢。”

    电视被周延生一举摁灭。

    “嚯,姑娘怎么了?”

    少年叠着腿,修长的指骨绕着那把瑞士军刀把玩。

    棠昭缓缓睁开了眼睛。

    “快快快,快躺下快躺下,椅背放下。纸巾!纸巾拿来!”

    妹妹?

    “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他太耀眼了。”

    喝口茶,消消气儿。

    棠昭在他旁边空座安静坐下。

    她的耳边浮出的,是少年玩世不恭的声音——

    事情过去了,火气也被削弱了。

    那双眸子清清亮亮盯着他爷爷时,绕是脾气再大的周延生也没忍心跟他翻旧账,只是甩甩手,说:“行了,赶紧去给妹妹赔个不是。”

    “棠昭?”

    他在打电话。

    “给我站起来!”

    周维扬坐在沙发中间,穿一身黑色,电视上在放午间新闻的直播,在电视机的杂音里,棠昭见他握着手机在说:“我收收心,好歹在老爷子面前做做样子,别回头给他逼急了,真拿我开刀。”

    卧室的窗户显现一片郁郁的树色与湛蓝晴空,给她一身纤尘不染的白做底调。

    “哪个姑娘想见我?”他似笑非笑,“我不早恋,考大学呢。”

    啪一下。

    她不禁问,到底有多帅呀,这么喜欢。

    “……”

    少爷姿态慵懒地靠在隔断木门上,扯了下嘴角,笑里没什么温度,只不过需要适时卖乖:“不溜等着让您逮回去?朋友喊我出去打保龄球。”

    她不自觉拿这两个人做对比。

    她想起今天看到陈婳写得密密麻麻的情书。

    旁边插科打诨的人还没注意到她。

    棠昭声音拔高了一些:“叔叔,我流血了……”

    “你朋友这么多呢?!”

    有风拂来,从后往前,吹她耳梢的发,细碎短促的干净绒毛,干燥的淡色唇角,五分纯情,五分冷情,拼凑出一对像秋叶一样隐隐坚毅的眼睛。

    原来,充血灼热的脸是一定会找个出口的。

    “甭提了,一看见我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我至于么我这一大把年纪在这跟他玩儿老鹰捉小鸡。”李迟气馁地往座椅一仰。

    周延生在跟制片人谈事情,他的助理在,制片人助理也在,副导演在,副导演助理也在。一车男人,随着车门开动同时望向她,那帮视线像是在期待着谁似的,但见到她的瞬间,期待就成了疑惑。

    平常那个位置是周泊谦坐的。

    “朋友过生日,我跟哥说了。”

    周维扬的长相则更为棱角分明,锋芒毕露一些,伴有侵略性,像暗涌,漩涡。

    “真的,我爱学习。”

    人自来捋不清宿命的因果。

    李迟笑了声:“够欣慰的,还算养出来个有出息的。要只剩个混世魔王,还能不能有省心的日子过了?”

    她知道,如果人生还算顺利的话,她还要在这个城市待很多年。

    炫目的光影和细碎的风声,从午睡的梦境里慢慢唤醒了她的感官。

    棠昭一直默不吭声听着他们在旁边聊孩子,正打算拿剧本出来温习一下,是在听到“混世魔王”这几个字的时候,一颗豆大的血滴落在纸上。

    “上个月不是过过了吗?”

    将她无波的湖水搅碎。

    带有低饱和度色彩的细枝末节,构成她身上未经雕琢的少女感。质朴,而又萧瑟。

    桌前的保温杯是周泊谦给她买的,他听说了棠昭流鼻血的事,让她多喝点水,他最近在学校忙课业,没有经常在家,但还是及时表示了关心。

    李迟手背往手心拍了几下,一脸恨铁不成钢,对旁边的棠昭说:“您瞧瞧您瞧瞧,孩子为什么无法无天,还不是让家里惯的?嘴上说一套,手上做一套,要是我孙子,一准儿抽得他皮开肉绽,给他治得服服帖帖,周导啊,您就接着惯吧!”

    老头也要人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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