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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姬梦泽从那时就一直跟着她,可她从未察觉。

    师父。

    最好天亮后军方能派来一架直升机把李东臣这倒霉蛋救走。

    她用五色灵气认认真真捏了一只毛鼬,看着那小东西睁开眼睛,转动玻璃珠似的眼珠,小声对它说,“三毛,等会儿你要跟着那个邋遢的大叔,听他的话,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小姐姐的身体!”她拍拍自己,“就是这个身体,明白了吗?”

    小元发了会儿呆才觉出他这话说得有些奇怪, 她低头审视他的表情,问:“是不是齐煊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小元瞪他一眼才打量四周,他们在一座小铁皮屋,屋里家具简陋,门窗上挂着破洞的鱼网,一团团的渔网浮子堆在窄窄的小木头床两边,床边放了个铁皮炉。

    小屋里静悄悄的, 只听得到海浪声和炉子上水煮沸的声音。

    她嘴角颤了颤, 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清,“他是我的……师父。”这两个字让小元心中不知什么突然决堤,两道滚烫的泪一下从眼角溢出, 顺着脸颊滴在她膝盖上。

    李东臣也笑了,“那可要保护好温梦晴。”

    “嗯。还要保持她的人气。没有人气,她无法战斗。”

    难怪他会授给她一柄剑。

    李东臣就坐在炉子前面,用一个快要成古董的老搪瓷大杯子烧水。天早就黑得如墨一样,外面海浪声声,小铁皮炉里那一点点桔色的光是这里唯一光源。

    李东臣吸了口气,放下杯子,“刚才在海里我发现一条海流,你用灵气球包住自己,随着海流就能离开这个小岛。”

    小绒狗蹭蹭她,“我有点心慌慌的,总觉得睡醒你就不见了……”

    他忽然说不出话来,只是深深呼吸了两下,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头顶,“我会回来。信我。”

    小元叹口气跳下屋顶,叫醒李东臣,把三毛介绍给他,又抓了一大坨灵气拉成手指粗细的绳一圈圈缠在他身上,“拜托你一件事。”

    你们让我明白了生命的可贵,友情的可贵。这世间野兽横行,成为强者非常必要,但成为强者绝非唯一重要的事。

    第112章 至暗

    李东臣的声音像是破风箱里钻出的倒霉耗子,又弱又惨,“自己不会看?”

    难怪李东臣能承受她五色灵气滋养, 因为作为姬梦泽的分神附体,他们经脉运转是同一功法。

    隔了半晌李东臣才说,“好。可是郭政委他们以后会对她做什么……”

    唉呀。真是糟心。

    小元这下吓得不轻,伸手要拉开那条朱红绳结,姬梦泽大惊失色,急忙阻止她,“你已是我骨中之骨,血中之血,你——”

    她想起自己曾经和纪云约定过,要年年陪她过生日,要看她长大,要跟她开自驱车漫游全世界……她哪一样也没做到。

    “我可真说不准。”

    小元赶快去拂自己脑袋,想要“取消”掉这个可怕的承诺,她又抓了抓脑袋,猛地坐起来,“我们在哪儿?”

    可是,这时有人牵住了她的手。

    一起沉默了一会儿,小元站起来,“齐煊快要来了。”她能

    “我也梦到了!”小元拍拍她,“再睡一会儿吧。”

    “乖!”小元捏捏它的小爪子。

    她轻轻抚摸毛线团似的魂体,“别怕,我会……我——”

    李东臣递给小元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用倒霉耗子的嘶哑嗓子说,“喝。”

    檀闻说过,姬梦泽杀了他所有徒弟。

    小元觉得自己欠他一个答案。可她自己也没有完整的答案。

    何止难听。

    难怪。

    她们在海滩边上一片椰林里搭了帐篷,还做了芒果饭。帐篷里还有个抽水马桶。

    小元愣住。原来温梦晴即使在昏睡中也能感受到她的想法啊。

    三毛直立身体,严肃地点点小毛头。

    而且小元对附身在他身上那个人的态度完全不像徒弟对师父,倒更像是仇人。

    李东臣凝视她许久,用力点了点头,“好。”

    小元一惊,一看自己面前的人,果然是姬梦泽!

    她抱抱温梦晴,“你是我第二个凡人朋友。”小元猜她从前绝不会想到自己会有凡人朋友。

    李东臣几乎要翻白眼,他接过空杯子给自己也倒了点水,一口一口慢慢喝。

    齐煊有了戒心,这时不是生死关头,他吸收灵气疗伤时必然会花心力分辨有没有掺杂异种灵气,小元不觉得能再坑到他,不过,真的发现还有符力蝴蝶后齐煊吸取灵气的速度一定会更慢——他还得花力气花时间用灵气消融符力。

    小元笑了,“你们世界的黄道每十二年开启一次。仙灵界时间流速和这里不同,而且两个世界时间流速的比例不固定。下次黄道开启时,谁能保证不会又有红影乘着流星造访?”

    小元醒来后看看温梦晴的魂体,小家伙恢复得不错,和原先差不多大小了!

    他竟然是她师父。

    奇迹。又一个奇迹。这看起来风大点都能给吹散的小屋竟然能幸存至今。

    “最后……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会脱离温梦晴的身体,到时,请你尽量保护好她。”小元叫来大毛二毛,“它们也听你指挥。”

    显而易见,这是个渔民临时落脚的小屋。

    凌晨的小岛并非万籁俱寂。

    李东臣当然不会全信。

    小元沉思了很久,又抱抱温梦晴,“谢谢你。”

    小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摇摇头不再追问。

    哎?

    李东臣忽然紧紧捏了捏拳头。他低着头说:“所有小蜜蜂无人机刚才都报废了, 我们只剩一架太阳能支持的无人机,还没电了。我……现在我们没被拍摄。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想甩开他,却发现自己左手和他左手相贴,一条朱红丝绳穿过他们食指,在拇指上绕过,再在手腕打了个结。

    给李东臣治伤之后还剩一些灵气,小元全部捏成蝴蝶,仍然让它们飞到结界上。

    最好能拖到天亮,或者结界的破洞大到可以让军方支援。

    唉, 她想起来来了, 姬梦泽, 是她师父。

    小元沉默一下,“就算你现在已经死了, 我也不会逃走。”

    李东臣抬眼,“说。”

    她师父。

    谢谢你和纪云。

    她捏了两个毛鼬守门,又将一团灵气搓得丝线那么细,提起来对着李东臣威胁道:“你是要乖乖注射呢?还是要鼻饲?”这家伙虽然耐活,但是肺部感染后恐怕也要完蛋。

    而且,姬梦泽最后出现时锁骨以下皆是白骨,元神受损如此之重,本体是否能活下去都是问题,哪还有余暇分神来这个世界?没有他炁神附体,李东臣再得不到灵气滋养必死无疑。

    “他们真的还会来吗?”

    难怪她那么恨他。

    有一瞬间小元觉得他被郭政委附体了。这家伙严肃正经得仿佛自带红旗背景。

    李东臣:……

    梦到她和温梦晴在海岛度假。

    你不用回来!

    清凉的海风带着湿气吹动椰林树叶,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海岸,小元坐在铁皮屋屋顶上,看着黑沉沉的夜幕上群星闪耀,流云浮动。

    这些话但凡有一两分是真的,一想到自己被这么一个人附身,操纵,真是恶心透了。

    他声音低哑暗沉,可是双眼被炉火映得亮得吓人,“不用管我。我在来这里之前,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她好像感到小元在看她,扭动一下迷迷糊糊说:“小元!我梦见我们在海岛吃芒果饭!”

    李东臣嘴角牵动一下,忽然间整个人变得很懒散,“拍《打工3》之前。我发现……自己有时会出现记忆空白。郭政委后来告诉我, 在光明大厦时我就不对劲了。”

    李东臣突然问:“他究竟是你什么人?”他停了一下,又撤回, “不想说也没事!”

    难怪她梦中总是在太清魂室徘徊。

    她转动身体,他跟着转动,依旧是一脸不悦,长眉微蹙,“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小元看了看李东臣,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她这次做了一个真正的梦。

    这里的夜空真美。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坐下仰望星空了。

    他们坠海后好不容易浮出海面,齐煊半死不活趴在断崖上朝他们扔石头,砸不中就开始破口大骂姬梦泽了。说他和徒弟□□,说他被人发现了羞愤之下杀了徒弟等等。总之,要是信了他的话,姬梦泽俨然是仙灵界第一大□□,还得是世上第一大变态。

    不想回答说什么废话啊!

    那时候的她很可能跟齐煊钟子越没什么太大区别,一样傲慢,一样视凡人为蝼蚁,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样会快速权衡利弊,必要时会毫不犹豫牺牲盟友的性命。

    小元聚拢一团五色灵气,“你伤怎么样?”说着她就要上手,没想到李东臣不配合了,挡住她,抬眼看着她。

    铁皮炉里烧的木炭就快烧光了,火苗跳动得越来越缓慢,小元听着海浪声,看着五色灵气缓缓向自己聚集,眼皮越来越沉。

    她甚至可能觉得自己不再需要朋友。

    她只要旁人敬服她,畏惧她。

    她死在他手里, 从此作为怨灵跟着他。

    小元接过水吹了吹喝了一口,水的味道有点怪,但这时跟甘霖一样,她咕咚咕咚喝完一杯水,揉揉肚子,“喝了水还有点饿了。”

    小元也忽然觉得自己也散了架似的懒洋洋的,唉,原来姬梦泽是她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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