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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裴如昼无比郑重地向尤唯宁行了一个军礼,接着便一点犹豫都没有的,跟着方才的人一起向城楼下走去。

    他们或许不怕死,但怕未知。

    狂风裹着砂砾向裴如昼的面颊划来,他眯了眯眼睛,试图用长长的睫毛阻挡住风沙。但也只是眯了眯眼而已,裴如昼的心中,没有半点畏惧。

    一般人处于这样的境地,紧张是难免的,比如在裴如昼看不见的地方, 那些年轻的士兵, 比他们的马儿更加忐忑。

    看着少年的背影,尤唯宁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将军大人,裴公子长大了。”

    他不但箭术超群,最重要的是眼神也比一般人好。

    大易的六皇子,重新坐回了琴案边,像个乐师那样,为他弹奏起了送别的曲子。

    戚白里没有说完的话,还有不能告诉裴如昼的情绪,全部藏在了这五音之中。

    裴如昼在家中简单的呆了小半月,身体养好之后,便去了军营报道。

    但是戚白里发现,裴如昼好像喜欢听自己弹琴。

    但是在将要上车的那一刻,裴如昼还是忍不住转身,远远地向着戚白里看了一眼。

    所以明明是一队人马一起出去的,但等马匹离开城门后, 裴如昼的世界就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可是听完他的话后,却见裴如昼无比坚定地摇头说,“要是我不去,更没有办法给父亲交代。”少年的语气格外认真。

    不只是裴如昼,看到黄沙,这里的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然而没有等他深思,就听到不远处的殊明郡主说:“昼儿,与殿下道别之后快上马车吧。”

    雪蛰放慢了速度,可依旧在坚定地向着黄沙深处而去。

    “嗯,”尤唯宁又顿了一下,转身问裴如昼,“你也看不清楚那边吗?”

    雪白的战马,嗅到风沙的气息后忍不住激动的嘶鸣了一声。它的声音被淹没在了黄沙中,最后与背后的城楼一道,消失在了楼上人的视线里。

    “停,雪蛰!”

    身着银甲站在城门上的裴如昼,忍不住眯起眼睛,向着不远处看去。

    昼兰关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裴如昼骑着雪蛰,从城门内奔出。

    这里的风太大, 就算是战马也受到了惊吓。有些马不愿意继续前进, 甚至还有一些转头向城门而去。不过是一转眼的时间,裴如昼的身边就没有了人。

    但是现在,真正看到裴如昼成长之后的样子,身为长辈的尤唯宁既欣慰又遗憾。

    他们在昼兰关生活了十多年,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此时骑马向风沙中去的裴如昼还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并不只是简单的观察前方有无异常。

    “嗯,”裴如昼眯着眼睛说,“都看不清前面了……”

    这天傍晚,昼兰关不远处的沙漠里,刮起了大风。

    也不知道下一次见到戚白里,会是什么时候。

    总管昼兰关事务的将军名叫尤唯宁,他曾经是裴如昼父亲曾经的部下。原本已经去休息的他,听到外面的天气有异,便再一次回到了城楼上。

    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到了军营之后并没有一点不适应,相反感觉比在凤城的时候还要自在。

    少年忽然觉得,自己从小长大的城池也变得陌生了起来……

    裴如昼每次毒发也就一晚上时间,而如昼可是活了上千岁的神尊。他每次毒发的时候,只能断断续续看到一点对方的生活片段。

    少年的声音里有一点点犹豫,但最后却是坚决的。

    尽管大易暂时与西域诸国达成了和平协议,但这一仗过后,众多族群之间原本埋藏在黄沙之下的矛盾,却完完全全的暴露了出来。

    时隔一年多,裴如昼终于回到了昼兰关。

    回完话,尤唯宁身边那人就想走,但还没有等他转身,就听裴如昼向尤唯宁心说:“将军,我也想同去。”

    远远地看到裴如昼,尤唯宁便快步走来,他直接问:“这风沙吹了多久?”

    他看着戚白里说:“不,你是皇子,之后只弹琴给自己听就好了。”

    所以后面几次,裴如昼看到的画面,终于不再是永宵神尊每天坐在冥河边上打坐。他改去九重天,一边躲着黑雾,一边每天和天帝一起喝茶。

    而后面看了几次,裴如昼总算是明白了——那天冥河边上的事情发生后,永宵神尊竟然……直接跑了!

    不同于凤城,昼兰关的兵士们都知道,裴大公子有百步穿杨的本事。

    而未来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将会被永远被记载在大易的史书上。

    因此直到现在,裴如昼才终于看到了战争给这座昔日的西域重镇带来了什么。

    当初裴大将军,总是在部下面前说,自己担忧裴如昼一直是个孩子性子。而军营中那些看着裴如昼长大的将军,也都觉得裴如昼的个性有些过分天真洒脱,担忧他未来能否独当一面。

    尽管裴如昼不知道弹琴对戚白里来说意味着什么,以及他有多么讨厌这东西。

    “雪蛰, 别着急,稍稍慢一点。”见状,裴如昼轻轻地拉了一下缰绳, 他拍了拍雪蛰的脖颈。而那马儿也像是能够听懂裴如昼的话一样, 将速度放缓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如昼又一次拉住了缰绳。

正是夏天,人们身上穿着的衣服都不厚。

    可是这一次,听到尤唯宁的话,裴如昼只是轻轻地摇头说:“我也看不清楚。”

    现在视线完全被挡住的情况,让他们下意识担忧起来,并且无比焦虑。

    *

    他们一行人要在今天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驿站。

    第38章 守土之战

    一瞬间,戚白里的眼神忽然又起了一点变化,叫裴如昼愈发看不懂了。

    但是在凤城呆了一年后,裴如昼好歹清楚了——皇子是不会轻易在人前弹琴的,这与他们的身份不符。

    那个时候,他又该是什么样呢?

    “公子,今天的风好大啊。”此时,一个和裴如昼从小就认识的军人走来,忍不住在他的耳边说道。虽然裴如昼现在已经有了军衔,但是他的那些发小,依旧习惯和之前一样叫他“裴公子”。

    明明是热闹的九重天,可裴如昼竟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看上去愈发无聊。

    昼兰关南北两侧都是高山,它之所以建在这里,就是图这地方易守难攻。

    熟悉的地方还有熟悉的人,一直呆在军营里的裴如昼,有的时候甚至会下意识忘记凤城。

    ——他明明已经拒绝了戚白里,但戚白里却并没有听裴如昼的。

    裴如昼抱拳行礼,回答道:“大约有一刻。”

    一年多之前,昼兰关那场仗打完十天后,裴大将军刚入土为安,裴如昼就离开了这座城池。

    他看到,一身墨衣的戚白里站在原地,用无比温柔的眼眸注视着自己。戚白里的神情,是远超同龄人的严肃与成熟,但是他的面容不过是个少年罢了。

    只有裴如昼,表现出了一种超乎寻常的镇静——毕竟他可是幽冥界的常客, 这世界上没有裴如昼害怕的地方。

    “嗯……”裴如昼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向着马车走去。

    稍稍停顿一会,尤唯宁转身对身边的人说:“带些人过去,趁着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确定一下那边可有异常。”

    就在马车车轮再一次向前碾去的那一刻,裴如昼的耳边竟然又响起了一阵琴声。

    一人一马就这样矗立在了黄沙中,

    “好……”

    因此在这些因素的干扰下,他并没有注意到戚白里的语气。

    作为裴大将军的老部下,尤唯宁知道,大将军对裴如昼的要求一向严格,而当年的大将军,更是一直身先士卒……

    一直到远得听不见琴声的那一刻,戚白里都不曾停下。

    ……

    于是裴如昼轻轻地摇了摇头,稍微后退了半步。

    裴如昼长大了,而他的身上背负的东西,恐怕比祖辈还多。

    “……你?不行,还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你过去实在是太危险了,”语毕,尤唯宁叹气说,“若是出了事,我怎么与裴大将军交代?”

    至于马背上的裴如昼,也没有一点放松警惕的样子。他始终注视着前方,观察着是否有异常情况。

    一般情况下,从昼兰关的城墙向远处看去,方圆几十里的大漠戈壁均一览无余。

    或许此时他生活中唯一的意外就是……裴如昼依旧隔上半个月就会毒发一次,而和在凤城里的时候一样,他只要毒发,便会去往幽冥界。

    回到昼兰关后,裴如昼忍不住下马车,绕着不大的城转了一圈。

    如果是因为裴如昼的话,戚白里愿意在这里,为他弹一曲。

    这一眼看完,裴如昼终于重新坐上了马车,向着远处的驿站而去。

    不……更准确的说,这次是九重天。

    犹豫了几息,尤唯宁终于艰难地点头了:“去吧,千万要注意安全,平安回来。”

    戚白里说话的时候,裴如昼不但感受到了他的体温,甚至还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心跳。

    “是!”

    他跑到了九重天上去,甚至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加固了一下冥河下面的封印。

    昼兰关外的风沙很大, 他们的耳边只能听到狂风的呼啸声,而要是张口的话,也只能吃一嘴沙子。

    往日繁忙的商市,忽然变得门可罗雀。

    听到殊明郡主的话,戚白里笑了一下对裴如昼说:“如昼快走吧,不然天就要黑了。”

    ——戚白里并不喜欢弹琴,甚至恨弹琴,他最讨厌人们将他当做琴师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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