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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九凌宗上下,李春肖最为开心。

    忽然有玉瓶碰撞的声音响起,莫清岚骤然回神,便见是命长苏在挑拣玉瓶。

    恨思剪越近,红线便越浮躁。

    莫清岚扫了他一眼,抬起墨笔在纸上勾写。不过须臾的功夫,东西已成,命长苏怔怔看着,直到莫清岚将它转了方向摆在他面前,他才后知后觉并非自己眼花,而是莫清岚所写的,确实为‘请侣书’。

    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 命长苏睁开眼眸,面色亦变化,身体立刻向后退去。“我……”

    “兰淆,”莫清岚截断了他的话,声音沉道,“听话。”

    命长苏喉结滚动,好像有所预料,最终移开视线,苦笑道:“好。”

    在他的后颈上,几乎布满了繁杂的金印。

    莫清岚道:“我与他议事。”

    他沾上鎏金的笔墨,灌入灵息,却将要落款才发现指尖竟在轻颤。

    许久,没有回应。莫清岚凝眉不解,就要看去。

    转而拿起另一张纸,他静然道:“你可有想好?”

    他坐到了莫清岚的对面。

    垂下眼眸,看到桌几上尉迟于飞用过的一套茶具,没有任何情绪指尖一勾,那套茶具就变成了碎末。

    有一头愣青者跑到殉祟峰下连夜守着想要探个究竟,也有痛苦者连夜下山买醉, 糟蹋了成片的春遇酒。

    命长苏喉咙发干,目光触及到文书上已经落款的‘莫清岚’三字,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般,呼吸微急,声音极具沙哑道:“你是要和我,结成道侣?”

    莫清岚不欲隐瞒, 故而他将有道侣的消息,很快于九凌宗中不胫而走。

    命长苏一顿。

    修士的‘请侣书’,乃是天道见证下冥冥中形成的契约。此后不论如何,他们二人都会因之不断缘结深厚,若心不离,则身死骨合,同穴而眠。

    请侣书,在修真界,是为双方结为道侣之前的契约。

    “他这次过来,主要就是送它。”莫清岚语气平淡。

    果然。

    莫清岚道:“你与我合婴之事,受惠在我,损伤于你,我该当此责。但你要想好,我如今婴丹已损,仙道穷尽,至多人寿五百,可你年少便已步入金丹之境,此后前途无量,飞升也并无可能。”

    颈后触上了一片难以克制、轻轻擦过湿润的滚烫。

    “我从未见过我的结印。仙君给我看看可好?”

    玄光出现之后,紧随着两道互相属于对方的元神结印出现钻入了他们的识海,与此同时,他们的后颈,也映现出了方才那道结印的标记。

    “文书只有这一份,我怕仙君后悔,让我来保管可好?”

    人走茶凉,屋中一片安静。

    为保护兰淆、也为了彻底与书中的剧情分离, 在外界莫清岚便干脆道是对少年一见钟情, 待之及冠便会结为道侣。

    却在此刻,一只手止住了他的下颚。

    却命长苏的视线之内,从来未切实经历过此事的人桌几之下的手掌紧握,无声透露了不露半分的心绪。

    随着他话语落下,一根若影若现的红线自二人的指尖出现。

    直到最后,像是无法忍受一般,它也不躲了,立刻靠近,杀气腾腾将那恨思剪的刀口眨眼卷成了死结,让那灵剪不能张开半分。

    空悬无人的心府总容易被旁人乘虚而入,如果莫清岚在这个时候爱上旁人,他在此后只能以师尊的身份,看着他与旁人成双成对,与他渐行渐远。

    命长苏道,“你只是想对我负责?”

身后将他拥住了。

    半步神者的元神强大,元神印本就复杂,根据元神印幻出的结印自然也是如此,若叫人看到,必然会被一眼看出。

    ……

    李春肖顶着一双像熊猫的眼睛,咬牙切齿,怒斥好半晌‘目无尊长’,才搬出十八个大大小小的瓶罐摆在莫清岚和命长苏面前。

    裹着那道外袍,命长苏遏下心中的起伏,声音沉闷道,“仙君。”他极力克制,却依旧难掩其中翻涌的情绪,“尉迟于飞,与仙君待了许久。”

    却音未出,在身前的人便看了过来。

    物肖其主,命长苏的性格实则霸道,在红线上也可以看出几分端倪。

    极力压下心中所有翻涌的情绪,指尖划动,几息之后文书上便出现一抹玄光。

    此为道侣印的雏型,只待两方彻底变成道侣,就会转化为全态的道侣印。

    “只为议事?”

    莫清岚只感觉自己的后颈有些发热,偏首道,“好了吗?”

    “李长老为了出被自家弟子打了的那一股恶气,倒是研究了不少东西,”命长苏轻笑,“用来撮合我们。”

    命长苏却笑,喃喃道:“我不可能放开。就算你不喜欢我,就算惹你厌烦……”

    莫清岚的视线从他脸上划过,恨思剪靠近红线,红线便仿佛察觉什么动了动。

    命长苏将欲开口, 却视线掠过他毫无知觉微红的耳垂,面色怔然。

    李春肖讲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天边暗下,才收口,长吐了一口心中郁气,“好了,剩下的就靠你们实践,已经是这种关系,就不必不好意思,为了疗伤自是值得多多尝试,择日老夫再上山给你号脉。”

    他越发觉得自己眼光独到,遇到个人便想问一句道:“你看我像不像那传说中给人缠情丝的红鸳神?”

    说完,洪玄跟着,将人往山下送去。

    嫉火焚烧,不安的情绪笼罩,让命长苏濒临失控,手上的骨节青白。

    莫清岚的神色依旧清冷, 一双眼眸没有多余的情绪, 轻轻凝眉。

    命长苏嘴唇轻动。

    红鸳神像不像无人知晓。

    这句话出,就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命长苏面色怔然片刻,轻轻凝眉,而后松手。

    莫清岚后知后觉他心中所想,眉头皱起,“松手。”

    莫清岚垂眼看着,一顿,松开眉宇微微叹息,将恨思剪放到了一旁。

    莫清岚:“……”

    轻舒了口气,他移开视线,挥袖间桌子上便出现了笔墨、纸,还有一把类似于剪刀的灵物。

    命长苏目光从请侣书上的两个名字划过,轻轻勾唇,将文书收好,往莫清岚身边走去,倾身靠来。

    莫清岚伸手便去拿那份文书,而接近的一瞬,命长苏却立刻收手。

    看着少年脸部的轮廓,许久,移开视线,开口,“不全是。”

    殉祟峰,辅峰。

    第50章

    这种触觉让毫无防备的人刹那浑身紧绷。

    得知此事的九凌宗弟子哗然一片。

    莫清岚看向他,神色淡淡,“不然呢。”

    命长苏一愣,指尖蜷起发觉系相思还在,看回去,怔然道:“想好什么?”

    ……

    “既然你们现在都是准道侣了,那老夫行医便也不再忌讳。这婴丹想要恢复,除去合婴之外,也没有旁的法子,兰公子已经做过不少次了,这点老夫倒不担心,不过清岚——”说着,他目光落在莫清岚身上,轻咳一声:“也得有些反馈才是。”

    少年出世,地位拔然, 莫清岚的样貌、修为、品行样样出众,自然不可能没有人对他暗许芳心。但他们约定俗成,都一致认为师兄就是天上月, 根本不是凡夫俗子可以染指的存在,所以也无人敢冲到他面前坦明心意。如今却莫名其妙, 忽然冒出来一个‘道侣’, 还听说年纪尚小,这谁能接受?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悲痛。

    但李长老某一天从药园回来,被人蒙着麻袋除了脑袋和手揍得鼻青脸肿这个事情,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

    目光落在那把灵剪上,命长苏倏然抬眸,启唇:“恨思剪?”

    命长苏看着他,忽然笑了,伸手拿起墨笔。

    话音渐渐落下,莫清岚看向兰淆,声音淡泊道:“我无飞升志,待宗主归来,亦会卸任掌职之位,从此天下就再无圣君,我无名、孤僻、隐世,甚至在几百年后,会像凡夫俗子一样,因为生计奔波愁困,你与我一起终不划算。契请侣书之事,决定权在你。”

    他早知两人的勾连,如今好事成真,当然欣慰,不禁让全春医峰全峰上下都挂上了红灯笼庆祝。

    他伸掌,金印闪动,随后光芒淡下,只留下了中心简单的图案。

    雷劫之后,所有的一切清零,不再爱故人是怀中人的解脱,于命长苏而言,却是折磨。

    结印已成,那一颗惴惴不安、难以置信的心才终于落地。

    莫清岚眉宇轻动,“做什么?”

    莫清岚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天道雷劫可以肃灭一切,曾经于莫清岚心间那股浓郁不化的怨气包括了他的自罚,也包括了他的悔恨。他多次躲避,命长苏自然知晓,他悔于过去对自己的爱慕之情。

    看着莫清岚将‘恨思剪’拿起,命长苏声音哑道:“你要将我们的系相思剪断吗?”

    兰淆吻上了他的后颈。

    消息还没传到人间, 九凌宗已经陷入沸腾。

    他眉宇轻凝,冷薄道:“太多了。”

    这个要求并不为过,莫清岚怔了怔,便没有动弹,由着人到了他的身后,将他的头发慢慢拢起,露出了那极为纤长的后颈。

    莫清岚挑眉,倒并不在意保管文书之事,语气平静,“随你。”

    莫清岚没有其他表情,平静地跪坐在李春肖面前,看起来极为淡然。

    总而言之,一连几日, 殉祟峰山下极为热闹,即便是下山采买的洪玄, 也觉得自己身后总有人跟着,那些虎视眈眈、只恨不得将他捉去盘问的视线极为明显,即便龟壳都给不了他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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