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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不安在他心里蔓延开来,直到牵扯出了余知予的名字出现在脑海。

    电话那头余知予被问得懵了两秒:“在奚壬家呢,昨晚上不是跟你说过了,奚壬要回加拿大了,我来帮她收拾一下。怎么了?”

    奚壬扫了一眼屏幕,见是迦同,干脆冷笑着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反手扔在了副驾驶座上;接着又把视线转向辛呈这边来,继续说道:

    还有此刻,正不急不躁开着车的女人。

    辛呈忍不住又把她细细地审视了一番:看上去冷酷又整肃的衣着,齐耳的短发,敏锐的五官,冷静却听上去毛骨悚然的语调,和那双眼睛——从后视镜反射而来不时与自己对视的那双眼睛——让辛呈只觉得后背阵阵凉意。

    好在,余知予的电话通了。

    刚刚进门时她也给奚壬打了电话,奚壬说自己去取个快递,很快回来。

    “小鸽子跟那只猫的孩子——小猫,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就像是命中注定的相守——打从小鸽子开始有思想有记忆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存在就只是为了小猫,归顺于小猫,保护小猫……

    无名指上的钻戒映着阳光正折射着彩虹般的光彩。余知予被那束七色光吸引,低头看时居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猜,你一定很好奇我和沈未之间的关系吧?”奚壬突然开口。

    钟原隐约感到了不安,他又想起刚刚迦同说过的话,又忽然联想到昨晚上沈未跟自己分开时的那个眼神;还有他说的那句“告辞”,怎么越想越觉得意味深长呢?

    阳台的角落里多了个小巧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满了书,余知予知道,这些都是奚壬的。

    余知予便无聊地在房间里踱起步子来。

    这里的陈设和装饰一点都没变过,包括面前那挂灰黑色的窗帘,墙上那组抽象的画,还有阳台上安然立着的她的画板。

    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绑架吧!可是自己有确确实实正被身旁的两个人反手压制着,嘴上也被封了胶带;几乎处于完全密封状态的车内,她半蜷缩着堆在后座,真皮座椅刺惹的皮腥味混合着浓烈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让她不时犯着恶心。

    辛呈开始也只是无心地听着,直到后来她慢慢转过脸来,后视镜中的那组冷削的五官正渐渐被阴霾笼罩,空洞的瞳仁中也多了几分似乎本就该只属于女人的感伤和触动。

    奚壬却突然不再讲下去了。她扭头看了一眼正听得聚精会神的辛呈,挑眉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只小鸽子跟你很像?”

    门开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噔噔噔,深亢而有力。

    她对辛呈的为人毫无兴趣,也就无心去做那些无谓的审判和决断;如她所说,她只是想请辛呈“帮个忙”而已——用她的“失踪”来拖住钟原。

    对了,刚刚迦同说过,沈未不接她的电话。

    已经入秋了,那些原本油绿的树叶也被秋风渐染成了褐褐的墨绿色,偶尔有微风吹过,发出干硬的“哗啦”声,听上去也是极不情愿的;不时有几片黄透的叶子从枝头飘下,盘旋着在空中孤独地跳着单人舞。

    如果只是因为当初固执的坚持太过辛苦而选择放弃的话,那这种逃避就注定是遗忘路上的催化剂——它的存在无法改变结果,改变的只是结果出现的时间。

    “后来……这只鸽子遇到了一只猫,很意外的,她不仅没有成为猫的猎物,反而被这只猫保护了起来;慢慢地,小鸽子长大了,也变得强壮了……

    太阳早已完全升起,整个尧市也逐渐热闹起来。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辛呈甚至能把路边早点摊上的小字看得清清楚楚:车速并不快。

    辛呈奋力扭动着身体试图再一次挣脱束缚,继而又毫无悬念地被钳制得更紧了些;她不甘心地瞪圆了眼,怒冲冲地看见奚壬的指尖划过了屏幕上的接听键,听筒中钟原的声音随即跃出:“辛呈,你还在朝晖吗?”

    他的问题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听筒中传出的钟原的声音也在安静静的车厢中持续了十多秒时间。

    现在的奚壬,也只是披了盔甲后人前的冷静罢了,像一只被摔碎的红酒杯,纵然满地碎片仍旧可以华丽地闪着璀璨的光,却再也无法被珍重地捧在手心——除非,有人会不怕痛。

    这就是奚壬一直在等的东西。

    “从前有一只掉了队的小鸽子,形单影只,胆小又懦弱,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地;

    听上去,余知予现在还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但是钟原心里的不安感越发明显,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甚至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这种朴素的陪伴和盲目的服从存在的意义,这仿佛是种信仰,而为了这个信仰,她可以不问对错,更可以不惧是非。”

    “你不必猜了,刚刚故事里的小鸽子是我。她总以为自己付出了全部给对方,却不想这样的倾心给予在对方看来或许只觉得厌恶,这种被无情所辜负的失落感,我猜——”奚壬边说着边露出了个极自负的笑容,“你一定感同身受吧!”

    奚壬?辛呈再次确定,自己与这个女人并无任何交集,至于她刚刚说的,是沈未的战友,更是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沈未,果真连这个都记得!

    奚壬一脸不屑,却缓缓开了车窗;随后纤手一抬,手机便从刚刚开了一指的车窗缝隙间被送出了车外;车轮一颠,手机瞬间就被碾成了一堆零件。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一本书的书脊上:《今生今世》。

    辛呈两颊涨得通红,眼下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由于恐惧;她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奚壬就这样自言自语般地讲述着,语气中露不出半点情绪。

    她干脆挂了电话。

    说这话时她没有回头,只是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当她再一次看到辛呈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时,脸上竟又多了些颇为满足的笑意:“这样,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就在这时,刚刚被她扔在一旁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奚壬却没有直接挂断,而是把手机伸到辛呈眼前晃了晃,屏幕上“钟原”二字清晰地跳跃着。

    奚壬却只是笑笑,然后便自顾自地讲起“故事”来。

    此时的另一边,钟原给辛呈打过去的电话先是没人说话后来更是直接挂断,然后他试着再打过去,就再也打不通了。

    “在哪儿?”钟原的语气有些急躁,问句也直截了当起来。

    电话这头,“嘟嘟嘟”的空白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让余知予对钟原的“命令”感到有些意外:他不是说今天一早就走,准备要出去几天吗,来这里做什么?

    辛呈怔然而视,一瞬间竟无法回拒奚壬的这个比喻:奚壬口中这种畸形的“信仰和陪伴”,的确似曾相识;可是这些早就成了过去式,现在的辛呈,正在试着换个方式靠近幸福。

    “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到!”钟原说完就匆匆地挂了电话。

    余知予忽然来了兴致,她抬手就把书抽了出来,开始一页页地翻看着。

    辛呈被两个黑衣男人控制在车后座,动弹不得,稍一挣扎,便换来力度更强上几分的钳制,使她不敢轻举妄动。【凡白书屋】

    她又来到窗边,低头间正好看得到窗外的树叶。

    印象中的奚壬活泼又乐观,性格也多数时间像个男孩子,居然也会看这种类型的书吗?

    辛呈厌恶地将视线移开,扭头继续看向窗外。

    在这样一个一贯肃索的秋天里,她已然收获了最大的幸福。

    奚壬家?钟原刚刚放下的心又被这个回答猛拽了起来:余知予跟自己提起过,她从沈未的公寓搬走之后,那里一直空着;后来奚壬来了,就暂时住了进去——也就是说,余知予现在在沈未那里。

    “你想不想跟我聊聊?”车子又开出一段路之后,奚壬把车停在路边,脸上又重新露出了那个十分满意的笑容。

    她好像是在突然间明白了沈未对自己的用心,不仅是在加拿大那些年的无微不至的陪伴和照顾,就连现在,这份关心和理解也仍旧丝毫没有短过一点。

    余知予说过,三楼是最像伊甸园的地方,因为那个位置,刚好能把雨丝落在叶子上的声音听个清楚,葱郁的树冠还可以成为窗台边的装饰,运气好的话甚至还有可能和小鸟做邻居;并且这个高度远离地面,又让空间不至于沾染太多潮闷的泥土气。

    一旁的黑衣人也十分会意地扯下了辛呈嘴上裹着的胶带。

    就在刚刚,她甚至还用十分温柔又平静的语气接了一个电话,那语调平常到仅仅只像是闺蜜间正常的打趣和撒娇。

    门口处传来极有律动的脚步声,随后便是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就在这时,辛呈的手机突然想起,陷入深思中的她被吓得抖了个激灵;可没等她看清楚打来电话的是谁,奚壬的“命令”早已隔空传进了身旁的黑衣人眼中——手机被迅速地递进了奚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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