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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心便笑了,“有就是了,哪有嫌弃的。”

    “斐哥待我极好,还有姑母照顾我,公爹待我也很宽厚慈爱。”澜心轻声细语地道。

    锦心伸手去摸,才摸出是个嵌珠红宝点花福字花头簪,背面隐约还有什么图纹,压在头上沉甸甸的,可知属实是有些分量。

    正房廊下挂着两盏灯,锦心嘱咐道:“夜里将灯撤下,仔细烛火。”

    她这一生所求,多半在此了。

    大风大浪地都挺过来了,贺时年要在这小阴沟子里翻了船,那前些年可真是白布置了。

    “好,阿姐回去早睡。”锦心笑了,又坐了一会,才起身带着婄云往回走。

    锦心眯眼想了想,轻轻舒了口气,“也快。”

    云幼卿扭头往门口看去,等看到锦心牵着华心的手缓缓入内, 仔细打量两眼,方笑道:“沁娘身量长得好些了,气色也比前些年好了一些, 可见还是金陵的风水养人,这京里的风就吹得干燥,冬日里刮人好似刀子似的疼。”

    婄云端上一碗温热的果子露,安静地陪伴她。

    “却是不如大哥。”澜心似有几分遗憾,软声道:“只列得二甲当中,倒也混了个进士出身,如今在翰林院待着呢,我公爹说想叫他到国子监去待一遭,那边虽没个什么实权,胜在有个清贵名声,升调得也快。他说想在翰林院清清静静地修段书,考中了才知名次里有多少蒙家中荫庇,想要充实充实自己。如今他们父子两个还僵持着呢。”

    锦心与文家众人一起,正坐在酒楼二楼临街的包厢里,文从翰到底是朝中新秀,打个招呼留下一间临街的宽敞包厢还是不难的,文家一众人除了文从翰这个要入朝的都聚在此处。

    二人见过一番礼,方才看茶落座,听文夫人细问赵斐科举之事,澜心抿嘴儿轻轻一笑,众人就知道考的绝对不差。

    回到府中,锦心略算了算时间,倒笑了,“前头传书说战局已了,算来今日八百里加急应该已经进了内阁吧?”

    她说着抬手向上轻轻一指,锦心点点头,她其实有些累了,不过精神头还好,倒比去年长进不少,倚着凭几盯着烛花出了会神,忽然笑了,“罢,就等他吧。等他那么多回了,不差这一回。”

    锦心握紧了那支簪子,笑了,“怎会呢。”

    她大概知道步云说的是什么。

    她此生,必定长寿平安,不辜负这些亲人每一分用心。

    说着她便笑了起来,颇为爽朗, 文夫人只道:“也罢,那就你带她们两个去逛吧。”到底颇为欣慰,心中暗道当年没看错这个媳妇。

    当今先已在城外亲迎一番,敬酒筹军,此时御驾在前,太子骑马在后,贺时年在他斜后,论次序只略逊于那位圣上钦点为儿子压阵的两朝老将,骑在马上,气势内敛却分毫不弱于人,虽尚未弱冠,却真有些丰神俊朗的意味在其中。

    步云那边自然也去了,听闻步云本在闭关,他们登门前几日才将将出关,文老爷备了些常礼带去,过去也不过叙话品茶,并用了一餐斋饭。

    这一支簪子,写满了做姐姐对妹妹沉甸甸的祝福。

    灵芝表无疾,桃子表长寿,梅花表风骨,山茶为锦心所钟爱,而萱者忘忧。

    锦心打眼一瞧,只见这簪通身一个福字,一撇通出簪身躯,福字上头牵着一颗殷红的宝石珠子与数颗圆润的珍珠,正面看已是颇为华美,只是不免落了俗套,翻过来才能看到福字的每一个比划上都錾着细小的花纹。

    锦心一瞬间觉着自己鼻子有些发酸,眼睛热热的,心里头百感交集,好一会才道:“也不知她备下多久了。”

    婄云思忖半刻,应了一声,“可不是么,今儿应该就进京了。”

    文夫人又提醒道:“荣姐儿还不来给你二姐姐见礼,有好东西分呢。”

    不远处灯火阑珊尚未完全撤下,文从林手中提了一盏昏黄的琉璃灯,锦心怔了一怔,也冲他们微微一笑。

    “那可真是快了……要算八百里加急到的时间,如今那边战后布置安排应该都差不多了,再等内阁议定承奏章到御前、拟定诸事再派人过去,来来去去一折腾,也不过月余时间。再过两个月便是皇后千秋了,没准还能再快些。”

    只有临去前,步云缓缓对锦心说了一句:“您宽心。”

    婄云笑道:“便是不快,贺主子也会想法子从大爷那边入手,将您这一行人绊在京城的。这一番不在……上过了明路,可不是白预备那么多了。”

    “好!”澜心眼疾手快地将什么东西插到了锦心的头上,几乎是一晃的功夫,锦心茫然地眨眨眼,文夫人抿唇轻笑:“你二姐姐把她头上簪子取下来给你簪上了……做工倒是不错,可也俗套了些。”

    大军班师回朝的时间果然如锦心所预料的那般,被当今极力压在了皇后千秋节前到达。

    澜心略略低头,恭谨道:“女儿省得的,父亲母亲放心。”

    到底一番折腾,锦心也结结实实地在炕上躺了两日才有了精神,然后就被云幼卿与澜心带着满京城地逛荡,光是进香的地方便去了四五处,各样的衣裳首饰珍奇铺子更是都逛成熟脸了。

    有云幼卿扶持, 文从翰在京中省去了多少麻烦啊。

    贺时年在战场上,她担心是有的,倒也不是不宽心。

    文老爷笑问道:“列得几甲?”

    文夫人点点头,“那就好。”

    华心闭眼模模糊糊地咕哝道:“阿姐早睡……”

    文夫人又关切问道:“你在赵家……”

    可见这“高攀”一回,还真没高攀错。

    再细处,福字每一道笔画的尽处都点缀着一颗小小的米珠,米珠均都錾着一个篆体的“寿”字。

    贺时年与太子那日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入城的一条主街被塞得人满为患,还有官兵圈出一条道路来供大军通行。

    “哟,可是大嫂子给裁衣裳打头面了,连我这个二姐姐都不要了,一进屋也没说看我一眼。”澜心故意道,锦心有些无奈,却还是走了过去:“沁儿给二姐姐请安。”

    华心一贯黏着锦心,也要挨着她坐,大军将至时锦心推开窗半探头看着,正见贺时年打马而至,因有御驾在前,大军走得很慢,锦心并未如楼下或者左右女子那般扔什么东西下去,只是看着贺时年被珠花扇坠砸了一身,心里有些好笑。

    冥冥之中似有察觉,贺时年忽然抬头看来,正与锦心四目相对,锦心形状姣好的杏眼儿清凌凌的,不似平日的平淡慵懒,含着几分极浅又极真切的笑意,贺时年先是下意识地要对她一笑,然后迅速反应归来,忙板住了,只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她,催马的动作一时有些迟滞。

    文夫人与文老爷对视一眼,叹了一声,缓缓道:“这父子二人都有道理,你且不要掺和了,只等你公爹和夫君的主意便是。”

    “想是早就等着您来了。”婄云低声道:“您可千万不要辜负二姑娘这一份心啊。”

    锦心乖巧地点头答应下,屋里早备了热水,婄云与小安挽袖服侍她梳洗,那支沉甸甸的簪子被婄云取下,她一入手就笑了,递上前与锦心看:“您看,这背面还有纹样呢。”

    若在与文家门当户对的门第中取妇,有几分概率能碰上有云幼卿这般手腕教养,能招架得住如今官场交际、大家手腕的?

    锦心今日难得流露出几分兴致,文老爷文夫人一众人都觉着她是头次见大军回朝,故而好奇,便在临窗安下一个位子叫锦心坐,只是安排两个妈妈注意护着她。

    她说着冲锦心招手, 等锦心牵着华心走到她近前来, 才笑着抬手轻抚锦心的发髻,软声道:“好,果然如母亲信中的说的, 比前几年好许多了。嫂子给你们备了许多好东西, 回头叫人给你们送去——华姐儿也有, 改日嫂子再带你们去做衣裳、打头面去, 好容易上京一次, 我这做嫂子的也不好半分不表示啊。”

    灵芝、桃子、梅花、山茶、萱草。

    也只能这么说了。

    不过如今好歹一家团聚,众人在府里欢欢喜喜地吃了一顿饭,直到月上中天才散了席面,云幼卿留了澜心与未心夫妻四人在府中,安排了院落居住。

    正院里, 文老爷与文夫人并坐在西首炕上,文夫人怀里揽着小安姐儿,笑吟吟地与她说话, 听人回禀说“四姑娘、五姑娘”来了,便笑道:“果然是这两个姑娘来得比小子们快。”

    华心笑着上前向澜心见礼,澜心取下发间步摇为她插上,錾四季青垂七挂米珠流苏的金步摇,华心忙欠身道谢,澜心摆摆手,“谢什么,改日咱们逛街去,二姐再给你们添置些好东西……只是我可比不过大嫂子阔绰,若送的不如你们大嫂子,可不要嫌弃啊。”

    从后头出来,文从翰放心不下,送两个妹妹走了一程,锦心与华心合住,二人住在花园中一个倚着竹林用篱笆圈起的小院里,院里有两间正房、东侧有一间厢房,锦心在正房里住,进院门后她忽然回头一看,便见文从翰立在不远处的几竿翠竹边,身后站着个文从林,见她扭头看,便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赵斐、文姝晴、赵大人待她好,那其他人呢?

    锦心愣了一下,方欠身道:“多谢您。”

    “阿旭,怎

    华心人小熬不住夜,这会已经连连打起了哈欠,锦心先送她回房里,看着她躺下了,才轻轻为她掖了掖被,拍了两下,她额头上轻轻抚了抚:“安睡无梦,来家了。”

    澜心白了她一眼,眼中满满当当都是笑。

    想到澜心上头那两重婆婆一个长嫂,文夫人垂了垂眼,心里少些欢喜。

    “姑娘放心吧,我看着呢。”骆嬷嬷温和安抚她:“您用盏安神汤,早些睡下吧。”

    文夫人是很有些挥金如土的气魄的,锦心估计这段日子京里这些铺子暗地里应该都在传“来了一拨新人,人多、钱多,好好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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