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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种都是自下而上形成的建筑,有谁需要住,便在原有的楼上搭一个自己的。穷一点的买点水泥挨着别人的房子糊几面墙,屋顶用板子一搭,就叫鸽子笼;稍微有钱点的淘一个集装箱上面凿个窗,就叫集装房。

    姑娘眼神有些躲闪,拾二救过她的命,可除了这层关系以外,她们之前交集并不多。最怕的,就是卡在理应很熟和实际生疏之间,那种进一步怕冒犯、退一步怕冷落的距离。

    “哦对你个小姑娘早晚路上一个人不安全,我去商量调调上班时间,以后上下班你跟我一路。酒吧离你们店挺近,我住的地方也离这不远,呐——1212号集装箱。要是其他时候遇到什么坏人直接联系我,我来收拾他们。”拾二说。

    “你们这云吞就是包太实在了,云吞云吞,不是得一口吞吗?就冲你们这馅的量,怪不得你们生意好。”拾二说。

    拾二惊讶地看着王筱,可随之眼神又黯淡下来。

    现在是白天,拾二还不用上班,他走向集装箱住宿楼。

    “那天你挂了通讯之后,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做了两件事,一件事是给儒先生联系来救你;第二是我准备了一把刀放在跟前,如果你死了,我就拿这把刀插进自己的喉咙。”

    “她还不知道吧”拾二问。

    “打住打住,再说下去就不吉利了。实在过意不去你今天少算一碗云吞的钱,咱们就算两清了。”

    “哇喔,你终于回来了~~可想死我了!”

    “屋里这么黑,你也不怕进来个坏人就敢抱,万一抱错了怎么办?”

    “可是,我现在突然有点后悔了。”拾二捂住脸,在双手间留下一丝喘息的余地,“我想着吧,那个地方不正好能做心脏么?买是买不起,不过要是我答应的话,进去抢个心脏回来,这事是不是就没那么难受了。

    ——九龙区,平康里旁《广东云吞》内,日。【初瑶阁】

    “毕竟是二手义体,义体心脏产生了排斥反应,最近在给她吃免疫抑制剂,但同样她身子会越来越弱。可能最多大半年,需要给她换更好的心脏。”

    “我叫端木琪。”小姑娘说。

    她徐徐打开半扇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刚撩开门帘,突然暖黄的灯光一亮,一个身影嗖地一声抱住措手不及的她,发出兴奋地呼喊声。

    “那你多来店里,我给你做饭~”

    她再看了一眼小紫,跟着王筱走出了集装箱关上了门。

    灯光下,王筱坐在沙发上,平静的看着彼此拥抱的两人。

    九龙区的贫民房有两大特色,一种是堆叠在一起层层交错的鸽子楼;一种是用集装箱垒在一起上下搭成的集装楼。

    “酒吧不能卖,酒吧卖了姑娘们就没路了。”拾二说。

    王筱点点头,她认识拾二这么久,她知道拾二的个性。拾二没那个心,也没那个能力,她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毕竟事情过了十多年,不论说复仇还是曾经衣食无忧的生活,她早就放下了。

    云吞带着烫口的热量,惹得拾二小嘴上翘,哈出一口带着浓郁的热气。

    “这不是听你今天回来,在等你嘛~”

    “来我看看。”拾二怀里的女孩仰起头,一张灵性的小脸映入眼帘,随着她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兔牙。“你看看你,不好好睡觉,都长黑眼圈了。”

    “那小紫你先玩着,我和大表姐聊个事。”

    “我回来路上,看到双胞胎家的集装箱大敞开的,里面被翻得很乱,没有人。”

    “好啦好啦,不捉弄你了,我来不及了。记得,有坏人联系我。”

    拾二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白皙秀颀的脖子。

    拾二赶紧最后再喝了一口汤,比目鱼的鲜香润进喉咙,流溢齿尖。

    拾二三下五除二,马不停蹄地又开始吃第二碗。勺子带着汤汁和云吞,一起往嘴里送。

    “我的事害得老儒要来救我,又害得大姐要卖酒吧,这情已经欠不清了。可我眼下连酒吧都保不住,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

    “可它是紫色的!”小紫说。

    “我叫拾二。”

    更奇怪的是,她会忍不住去看那只小熊。

    拾二看向王筱,对视上她那双漆黑坚定的眼睛。王筱总是一脸冷漠,以至于有时候很难在她脸上读出她的感情。她的这话,像是冰山缝里流出的温泉,像是夕阳黄昏的吻别,更像是一段赤裸痴心的情话,足以让每个异性都心脏漏跳。

    “哦,原来我的命就值一碗云吞~”

    拾二深埋的脑袋摇了摇,尽量让自己从沉重的呼吸中调整过来。

    “没事的,做什么生意不是做,总有办法的。”

    “嗯,我听先生说了。”

    “哪有什么生意,最近这边帮派闹事的多,好多街坊都不敢出门,就只有你们酒吧里的还常来。”

    “……怎么摆平,她手下一堆姑娘要吃饭,攒的钱还都借我们了。”

    拾二舀起碗里最后一勺云吞,来不及多吹张嘴咬了下去。

    为了辨认哪是哪家的,居民一般会在集装箱表面标上数字和字母区分。拾二那箱是蓝色的,箱体外面写着1212;搭在街道顶上,三个人住,下面便是集市的人流。

    “之前把小紫带出来惹着了七星帮,前两天你不在,七星帮来要人,把双胞胎拐走了。说想见着人,要么给钱,要么把小紫还回去。”看着拾二的样子,王筱又接了一句。“没事的,这事大姐摆得平。”

    “我自己买来玩的,咋了?”

    “有赌的,总比什么都做不了强。”

    “王筱啊,”拾二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之前老儒说,让我去攻占会社的军用科技研究基地,说想让我夺回我该有的位置。”

    虽然日子又重新回到了正轨,但小姑娘每每想着一阵后怕,腹部因为恐惧而隐隐作痛。

    “嗯,奇怪。”

    “我不愿意你去做任何以身试险的事,不管发生再不好的事,不管你多想拿命去赌,只要你活着我们就还有希望。但是如果你死了,我和小紫都会来陪你。——所以,不要再去冒险了,我只剩你们了。”

    “要是我真能夺回红源的话,是不是我就能保护好你们了。”

    拾二那家酒吧里的员工也不多,她还要负责整条街的管理,只能算半个员工。店员小姑娘朝她吐了吐舌头,重新给她端上一碗。拾二看着她那张让她熟悉的汗津津的小脸,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莫名地安心。

    “占领会社,从没人做过,那是拿命去赌。”王筱说。

    “山口组和七星帮轮番来闹,酒吧生意也不好做。大姐意思是干脆把酒吧卖了,别的不管,先抓紧把那俩双胞胎姑娘赎出来,也能少受点罪。”

    拾二一把玩具熊藏在身后。

    “没姓,就叫拾二,奇怪吧?”

    “不知道。我看了看,她的情况心脏只能选基因加固型的,需要去会社定制,这些杂七杂八的二手货就算换了,她也活不过20岁。”

    “这我知道,好记。”端木挠挠脑袋,“你姓石?”

    “800万,够买心脏。”

    姑娘敲敲拾二的脑袋,眼神却落在了拾二碗边放的那个紫色的小熊玩偶。那个玩偶用精致的丝带打着蝴蝶结,应该是送给谁的礼物。

    “怎么呢?”

    云吞鼓鼓囊囊、皮薄馅大,半口下去正好咬到大虾仁的馅心,一股弹牙的鲜香丰盈满口。

    拾二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话。大半年,她要凑齐整个集装楼的住户一代人加起来也凑不上的钱。何况她知道,王筱不爱夸张,没提手术费、没提手术后康复的成本,她能说的,是一个能省则省的数字。

    可她没对任何异性说过,也不曾对拾二说过。

    王筱靠在栏杆上,说话时依然面无表情。她高出拾二半个头,说话时自带成熟和干练,身材上紧致柔美半显婀娜,总给人一种亭亭玉立的冰山美人感觉。

    拾二一脸得意,一只手把小熊举得高高地让小紫够不着。看着两人打闹,王筱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

    话音还未落,拾二已经走了,也带走了那个紫色的小熊玩偶。店里突然空空的,只剩下摇曳的店门证明着离去的痕迹。端木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空空荡荡的一切,此时的电子脑里,传来到账24元的提示音。

    王筱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望着天,皮质的背心恰巧露出她背上的蝴蝶骨。

    “紫色怎么了,紫色就要给你?我也喜欢紫色,偏不给你。”

    她及脖的发梢向外翘起,本该捋在两侧的碎发散了几缕在眼睛前,略显憔悴。

    “多少钱?”

    “你别看王筱人挺冷淡的,医术是真杠杠的,看你恢复得不错我就安心了。”拾二说。

    蹦到拾二怀里的正是小紫,看着冲自己做鬼脸的小紫,拾二刮刮她的鼻子。小紫其实年纪不小了,但见着拾二的时候还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我没答应。”拾二说。

    “那我可就晚节不保了,咦?你手上这小熊~~”

    “哈哈,真的能看到你好好的就是最大的谢礼啦,来日方长,以后还要送你上下班的呢。”

    趁这一愣神,小紫踮起脚抢到了小熊,心满意足地蹦到床上把小熊和她其他紫色的玩偶放在一排。

    ……

    “上次带回来的心脏跟小紫装上了,情况不太乐观。”

    “上次那事……我还不知道怎么谢你,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可能……”

    “拾二,有话跟你说。”王筱插了一句。

    拾二靠在栏杆上,她把头深深地埋下去,压在她头上的是一种无力感,无法挣脱的无力感。王筱递给她一支烟,她头也不抬,只是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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